阁老们纷纷点头,显然已经认可了狄许的方案了。
这时候,几位阁臣的目光,又落在了苏泽的身上。
这个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询问苏泽有没有需要补充的地方。
阁老们日常参会,倒是不觉得异样,但是...
范宝贤送走张毕后,天已近戌时。京师初夏的晚风带着槐花的微甜拂过新宅青砖院墙,可他却无心驻足。他径直穿过垂花门,进了西跨院的工房——那里堆着周德盛送来的第一批铁皮罐头样品,还有三台刚运抵的蒸汽滚边机图纸模型。范宽正蹲在角落,用炭笔在油纸上勾画罐头厂流水线布局图,见他进来,抬眼道:“父亲,张学士说防锈若成,陶观学士还提了一事:铁甲船若真能下水,船底包铁之后,吃水必深,舵效会滞,得另配螺旋桨式推进器。”
范宝贤脚步一顿,眉头拧起:“螺旋桨?那不是工部水力所去年试过、又搁置的‘转轮推水机’?听说在通惠河里转了半日,桨叶全被水草缠死,连带搅碎三艘漕船的尾舵。”
“正是此物。”范宽站起身,抹了把额角汗,“但张学士说,陶观学士已改出新样——将桨叶从平直改为扭曲双曲面,加装青铜导流罩,且不靠水车驱动,而用蒸汽机经齿轮组变速传动。昨日实学会测过小样,在静水池中推力比旧式高四成,抗缠绕力提升七倍。”
范宝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好一个‘转轮推水机’!当年被骂作劳民伤财的废物,如今倒成了铁甲船的命脉。”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糊着桑皮纸的格扇,指着远处紫禁城方向隐约可见的琉璃瓦脊,“你可知今日内阁值房里,张相公为何破例允了苏侍郎那句‘上不设限’?不是为儿子,是为这满朝文武都看见了——大明的钱,正像一潭涨满的春水,再不凿渠引流,就要漫过堤岸,冲垮自家田埂。”
范宽点头,声音低沉却笃定:“所以铁甲船不是军务,是引水渠的第一道闸口。”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急促叩门声。范家老管家捧着一封火漆未拆的信笺进来,双手微颤:“东家,总参谋部急递。张镇海伯亲封,说……说今晨满剌加港外,有三艘佛郎机商船被劫,两艘焚毁,一艘被拖至爪哇岛北岸搁浅。船上载着本季首批南洋香料与三百斤火药,劫匪留字——‘铁甲未铸,何以守关?’”
范宝贤一把撕开火漆,抽出信纸只扫一眼,指节便攥得发白。信末附着一张焦黑残片拓印:一枚扭曲的船锚图案,锚尖刻着细如发丝的拉丁文“Mare Nostrum”——我们的海洋。
“他们知道了。”范宽声音发紧,“佛郎机人知道第二舰队要建,更知道朝廷还在犹豫装甲之策。这一劫,不是抢货,是打脸。”
范宝贤将信纸按在案上,烛火映着他眼中跳动的光:“打脸?那就让他们看看,大明的脸皮底下,长的是钢筋铁骨,不是软肉。”他转身取来一方紫檀镇纸,重重压在《南洋西域论》手稿上,“传话下去,范氏钱庄即日起,所有活期存银一律加息两厘;凡持我亲笔荐书入罐头厂者,工钱照旧,另赠三年期国债一份;再拨五千银元,专供陶观学士防锈实验——不计损耗,只求速成。”
次日清晨,范宽抱着厚厚一摞《格物》新刊校样赶往国子监。路过顺天府学宫时,忽见一群监生围着告示栏高声争辩。原来昨夜《乐府新报》增刊刊出苏泽新作《海防十议》,其中一条赫然写道:“今之舰炮,百步穿木,千步难伤铁。故战舰之坚,不在木厚,而在覆甲。甲若不腐,则舰可百年;舰若不朽,则海疆永固。”旁边墨迹未干处,有人用朱砂批注:“铁甲若成,当立碑于满剌加礁石之上,题曰:此非汉唐之玉门,乃大明之钢门!”
范宽驻足良久,指尖抚过那行朱批。他忽然想起孙文启来信中写的一句话:“河头庄东坡土质松软,种不得麦,唯宜栽棉。然棉籽壳硬,乡人手剥一日不过三斤,若得一器助之,百人之功,或在一机之间。”——这世上哪有什么天生的利器?不过是有人先把手伸进滚烫的炉火里,把铁烧红,把水烧沸,把人心烧热。
午后,范宝贤亲赴直沽码头。新建的罐头厂地基已打下第一根松木桩,工地上尘土飞扬,十几辆骡车正卸下从山东运来的梨筐。他站在泥泞中,看工匠们将蒸汽机底座浇筑进混凝土基坑。忽见远处海平线处驶来一队船影,为首者桅杆高耸,船身线条凌厉,竟是刚从辽东返航的“镇海号”巡洋舰。舰艏未挂帅旗,却悬着一面玄色三角旗,旗面绣着半截断裂的铁锚,锚环中缠绕着新生的藤蔓。
范宝贤眯起眼。那不是水师制式旗号——是张敬修私设的“铁锚营”标识。传闻他自草原归来后,便在舰上设铁匠铺,令水兵轮班锻打铆钉,每日必淬火百枚,废铁堆成小山。如今这面旗,是用三百枚淬火铆钉熔铸成形,再由船厂老师傅亲手錾刻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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