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府呈文并非什么机密，但是大部分京师官员，对于南直隶的事情不怎么关心。
但是有心人却看到了机会。
刑部侍郎狄许翻看完苏州和松江的呈文，沉默了片刻，然后对门外的书吏说了一句话：
“去把...
京师，紫宸殿西暖阁。
小皇帝朱由检正伏在紫檀长案上，左手执一册《泰西海图志》残卷，右手握着一支西洋玻璃管水笔，蘸了墨汁，在空白页边密密批注。案角堆着三叠文书：最上是内阁票拟的折子，中为六科廊抄送来的题本，底层压着刚从南洋递来的飞剪船急报——封皮上盖着“满剌加总督府火漆印”，朱红印泥尚未干透。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垂手立于屏风旁，目光低垂，只余眼角余光扫过天子眉间微蹙的纹路。他知这孩子近来夜夜挑灯，不为嬉戏，专为读那些新译出来的“番书”。前日还召了翰林院新设译书局的两名监生入宫，听他们讲佛郎机人如何用星盘测纬度，又如何以“对数表”速算航程。两个学生声音发颤，却不敢看天子，只盯着自己鞋尖上沾的一粒灰。
“王伴伴。”朱由检忽而搁笔，指尖轻叩书页，“你瞧这幅‘印度洋季风图’，画得可准？”
王承恩上前半步，目光掠过图上密布的箭头与朱砂标注的“五月起东北风，九月转西南”，躬身道：“老奴不懂天文，只知吕宋马尼拉那边的商船，每年四月便收帆等风，十月再启程返航。差不了三天。”
“那就差得了三天。”朱由检摇头，将水笔插回铜制笔架，抽出底下那封满剌加急报，撕开封口，抽出薄如蝉翼的桑皮纸。
纸面字迹劲挺，是陈庆亲书，末尾副署处，林景旸的楷书端方沉着，武定邦的行书则略带仓促的锋芒——仿佛写字时手腕尚在船舱晃动中未稳。
朱由检逐字读完，未置一言，只将纸翻转，在背面空白处提笔疾书：
> “此疏所陈，非止贵族跋扈，实关国朝藩务之纲维。昔者分封，意在开疆拓土；今若纵其跨藩结党、私售军械、擅结土酋，则澳洲非我藩屏，反成祸源之薮。陈卿所拟三策，允当。然尚有未尽者：其一，既禁贵族离境逾百日，当令鸿胪寺详定‘藩属往来事例’，凡使节、商旅、僧道出入各藩，皆须持印信勘合；其二，南洋诸港，原无海关建制，今既通商日繁，宜速设‘南洋理蕃关’，隶户部而受总督节制，专征舶税、稽查违禁、登记番货；其三……”
笔锋顿住。朱由检凝神片刻，忽然唤道：“取朕的‘明德’印来。”
王承恩一怔，随即快步至东壁博古架前，捧出一方青玉小玺——非御宝，亦非钦赐，乃天子潜邸旧物，印文“明德”二字，出自《大学》“大学之道，在明明德”。登基后从未启用，只作自警之用。
朱由检接过，蘸了朱砂，在奏疏末尾空白处，郑重按下。
印痕鲜红，如血。
“传旨内阁。”他声音清越，毫无少年气，“陈庆所奏，照准。另添三事：一、命吏部即选精干通译十人，赴南洋理蕃关试职，三年考成，优者擢主事；二、命工部会同译书局，三个月内编成《南洋诸国政俗通考》，尤重暹罗、占城、爪哇、身毒四地兵制、赋税、刑律、世系；三、命译书局自即日起，专设‘藩务辞令科’，凡与藩属交涉之文书、照会、国书、盟约，一律经此科润色核定，未经核定者，鸿胪寺不得钤印发递。”
王承恩躬身应诺，袖中手指却微微发紧。这第三条，分明是将外交文书的最终审定权，悄然移出了鸿胪寺，而置于一个新设的、隶属翰林院的机构之下。更妙的是，它不叫“外务司”，不称“交涉局”，只名“藩务辞令科”——既合祖制“藩属不比外夷”的体统，又暗藏枢机：文字即权力，措辞即立场，一句“敬问大王安否”，与“谕令尔藩恪守臣节”，其间分寸，足以左右一国兴亡。
他抬眼偷觑天子，却见朱由检已放下玉玺，伸手取过那册《泰西海图志》，翻开夹着一页素笺的扉页——那是译书局监生所绘的“马六甲海峡潮汐表”，旁边用蝇头小楷注着：“每日卯时初潮涨，申时末潮退，中逢两平，船泊须避礁盘十七处。”
朱由检指尖抚过那十七个墨点，忽而问道：“王伴伴，你说，若朕派一人去满剌加，不查账，不审官，只教当地码头工人识字、记账、画图，教他们懂潮汐、辨星象、认海图，此人该授何衔？”
王承恩心头一震，忙垂首：“老奴愚钝……此非官职，乃是师道。”
“正是师道。”朱由检唇角微扬，竟似笑了一下，“朕欲设‘南洋师范所’，就附在译书局下面，招三十名监生，先学三年番语、海图、格物，再赴满剌加轮值两年，教当地人识字算账、修船造图。俸禄照翰林待诏支给，功成者，许其自择：或留南洋任学正，或调回译书局充译长，或放归国子监执教。”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此所不隶鸿胪，不属工部，只挂翰林院下。所教之书，除四书五经外，必加《海事须知》《商旅算术》《南洋地理》三册，由译书局新设的‘藩务辞令科’与‘舆地测绘科’共纂。”
王承恩双膝一软，跪伏于地：“圣明烛照！此非教人识字，实乃固我藩篱于无形！”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