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苏州府到处都是一股勃勃生机,万物竟发的状态。
各种村办的小工厂拔地而起,这些工厂未必占有多大的厂房,有些干脆就是原本的民居,比如某个农户买了两台机器,在家里加工船厂需要的铁钉。
...
京师,紫宸殿西暖阁。
小皇帝朱由检正伏在紫檀长案前,一手执朱笔,一手翻着刚送来的折子。案角搁着一盏新贡的吕宋咖啡,热气袅袅散开,苦香混着墨香,在殿内浮沉。他今年不过十六岁,登基未满三载,却已将“勤政”二字刻进骨子里。每日卯时起身,巳时听内阁票拟,午时批红,申时召对,酉时仍要挑灯阅奏——不是为显圣德,而是真怕漏掉哪一句该警醒的话。
这会儿他指尖正停在陈庆领衔、林景旸与武定邦副署的《请严澳洲开拓贵族行止疏》上。
朱由检没急着批红,反而将折子轻轻翻过,又抽出夹在其中的七项附证:暹罗王弟私购火炮二十门,实为南洋联合商会代运;爪哇泗水港商馆以“赈灾”名义向当地土酋预付三年蔗糖采买金,换取银矿开采权;占城边军哨所被焚,事后查出纵火者系澳洲封臣李氏商队护卫,而李氏三月前刚获赐“靖南伯”爵位……桩桩件件,不涉贪墨,不涉刑狱,却如细针扎入国脉——表面是商贾逐利,内里却是封爵裂土、私兵越界、外交失序,俨然在大明藩篱之外,悄然长出一套自成体系的“影子朝廷”。
小皇帝放下朱笔,唤道:“王承恩。”
司礼监秉笔太监应声趋近,垂手侍立。
“去把苏泽叫来。”
王承恩略顿,低声问:“奴婢斗胆,是单请苏侍郎,还是连沈一贯一道?”
“只苏泽。”朱由检目光未离折子,“沈一贯管鸿胪寺,此事牵连鸿胪、工部、吏部、户部四衙,他若在,反倒拘束。”
半炷香后,苏泽踏进西暖阁。他穿的是深青纻丝圆领袍,补子上绣云雁,腰间悬一枚白玉珏——不是官印,是当年在直沽码头替通州商帮调停货栈纠纷时,老船工们凑钱打的谢礼。如今他已是事实上的吏部主官,却仍习惯把这块温润的玉佩贴身带着,仿佛提醒自己,这朝堂之上,最重的印信不在玉玺,而在人心。
小皇帝示意他免礼,将折子推至案前:“苏卿看这个。”
苏泽双手接过,逐字细读。他读得极慢,眉峰微蹙,目光在“澳洲封臣李氏商队护卫”一行上驻留良久,又翻回前页,对照陈庆所拟三条禁令,再默算其执行难度——离境百日之限,需有海图定位、港口验关、总督府报备三重勾稽;军火禁令,须厘清何为“军火”,何为“民用火器”,更需跨藩属国设卡稽查;至于审计权下放至武定邦,看似稳妥,实则将一个五品事务官置于数十家勋贵、商团利益网中央,无异于将人推上刀山。
他合上折子,躬身道:“陛下,此疏条理清晰,洞见深刻,非亲历其境者不能为之。”
“可朕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小皇帝抬眼,“陈庆是老臣,林景旸是言官,武定邦是实务吏员——他们看见了病灶,开出了药方,可这药,谁来煎?谁来喂?谁来盯着病人服完三剂?”
苏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陛下可还记得去年冬,文渊阁新收那批泰西《航海星图汇编》?”
小皇帝一怔:“记得。沈一贯说,是吕宋佛郎机商船带入,译书局首期生员已译出前三卷,今春已刊印百册,分发各卫所水师学堂。”
“臣请陛下准一道旨意。”苏泽声音沉稳,“自即日起,凡译书局结业生员,经吏部考绩优等者,除授鸿胪寺通译外,另设‘藩务观政使’一职,秩从七品,轮值于满剌加、吕宋、暹罗、爪哇四大使馆,专司三事:一,核验贵族商队出入关文书,二,复核藩属国往来照会措辞与法理依据,三,每季具报《南洋贵族活动动态简析》。”
小皇帝眸光一亮:“你是说,让译书局的人,去当‘眼睛’?”
“不止是眼睛。”苏泽垂目,“更是绳子——把贵族的脚,系在章程上;把商队的手,捆在规矩里。林景旸查账,武定邦审籍,陈庆立法,而译书局生员,就是日日扯紧绳结的人。”
小皇帝手指轻叩案面:“可译书局才成立两月,生员不过百人,且多为初习番语者,能担此任?”
“正因初习,才堪此任。”苏泽抬头,目光清亮,“新科生员无旧例可循,无关系可倚,无资历可恃。他们只认两条:一是译书局章程,二是吏部考绩。章程写明‘不得隐匿贵族违制事’,考绩规定‘漏报一例,降等一年’——这比任何御史弹劾都管用。”
小皇帝静了半晌,忽而一笑:“苏卿,你这招,倒是把‘不敢’和‘不能’,全给堵死了。”
“陛下圣明。”苏泽拱手,“臣还有一请。”
“讲。”
“请陛下敕命翰林院,将《南洋贵族活动动态简析》列为‘乙等密档’,非内阁辅臣、六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及鸿胪寺卿,不得调阅。但每月十五日,须由翰林院掌院学士亲赴文渊阁,将当月简析手抄三份:一份存档,一份呈御前,一份——”他顿了顿,“交予杨阁老。”
暖阁内烛火微微一跳。
王承恩垂首屏息,袖口无风自动。
小皇帝却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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