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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50章 都是教士集团的阴谋(第1页/共2页)

    其实马基雅维并非佛郎机人,而是佛罗伦萨人。

    如今意大利这个国家概念还未形成,阿尔瓦罗公爵这么说,不过是要给佛郎机人脸上贴金。

    反正大明使者也分不清欧陆这些国家,就说马基雅维是佛郎机人也没什...

    苏泽将那份结算报告缓缓推至案角,指尖在檀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窗外初春的风掠过吏部后衙的几株老槐,枝头新芽微颤,却未落下一枚叶。他望着檐角悬着的铜铃,那铃舌静垂如墨,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这铃声他曾听过无数次——每逢重大政令颁行,通政司必遣快马持红签飞驰各部,铃声便是信使将至的征兆。可今日铃未响,人未至,只有一纸无声的模拟结算,在他手边泛着微光。

    他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雕花格子窗。远处皇城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承天门巍然矗立,午门箭楼的飞檐挑破云层,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那里曾是嘉靖朝廷议之地,如今小皇帝常于文华殿召对,高拱坐于东首,张居正次之,李一元执笔而立,雷礼偶有沉吟,杨思忠则多默然。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皆如棋子列于棋枰之上,而苏泽自己,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站在丹墀之下仰望玉阶的庶吉士。

    他是执子者之一,也是被执之子。

    “公平”二字,沈鲤说得极重,也极真。可苏泽更清楚,大明真正的病灶不在公平失衡,而在功能失灵。户部账册积压三年未清,工部营造图纸错漏频出,鸿胪寺接待倭商时竟以《职方外纪》中“倭国在扶桑之东”一句为据,闹出将长崎误作琉球属地的笑话。这些事,四书五经里没有答案,八股策论中亦无解法。那些在堂前磨墨三十年的老吏,背得下《大明律》全文,算得出万历元年江南漕粮折银实耗,却连个七品主簿都补不上;而新科进士入部观政,三月未识一本鱼鳞册,半年不懂何谓“耗羡归公”,唯知引经据典、拟写堂谕。

    这不是才与德之辨,而是生与死之择。

    苏泽转身取来一份密档——非朝廷文书,乃是他私设的“实务人才名录”。名录分三册:一册录户部老吏中精于钱谷者凡八十七人,二册记工部匠籍出身而通绘图算法者四十三人,三册载刑部、大理寺熟谙判例、能析疑狱之佐贰官六十九人。每页右上角皆有朱砂小字标注:“可用”“待考”“已荐”。其中“已荐”者不过十一人,尽是去年权知改革中擢为从七品以下者,尚在试用期,不得署印。

    他翻开第三册,指尖停在一页上——姓名:陈守义;籍贯:浙江绍兴;履历:绍兴府仓大使十年,兼理府库出入,万历二年查出盐引虚报三万引,牵出两淮盐运使司亏空案;特长:精于勾稽、善断伪契;备注:目疾渐重,右眼近盲,左眼仅视物模糊,然凭手感可辨钞版真伪,听声可判银锭成色。

    此人,苏泽亲自见过。去年冬至,他在户部银库抽查旧档,见一老吏伏于青砖地上,左手按卷,右手以指腹摩挲纸背,口中喃喃念着“嘉靖三十八年十月廿三,浙盐引三千张,纸纹松软,墨浮而滞……此为仿本”。苏泽问他如何不借烛火,老吏抬头一笑,眼角皱纹深如刀刻:“大人,二十年没点灯看了,靠手比靠眼准。”

    这样的人,若按旧例,致仕之年不过是个未入流的仓副使,棺材板上写的仍是“奉敕办事”。

    苏泽合上名录,心中忽起一念:遴选既开,便不能再只看“能不能考”,更要问“谁该来考”。金融清吏司首期三十人,若全由自荐报名,怕真要被衙门里钻营多年、专精钻营的老油子占去大半名额。真正埋头做事的,反倒羞于奔走,怯于呈文。

    他提笔,在空白奏稿纸上写下几个字:“荐举+自荐双轨并行”。

    又添一行:“荐举须具三项实证:一曰经手钱粮逾十万两无差讹;二曰独立勘验工程逾三处无返工;三曰主理讼案逾五十件无翻供。”——此非凭空设限,而是将基层公认的能力门槛具象化、可验证化。哪怕一个县丞,只要三年内经手过三桩百户以上田土纠纷调解且无申诉,即符其一。

    他再写:“自荐者须经吏部初试筛除滥竽,试题分三等:甲等考实操(如现场拆解假账)、乙等考应变(如突发灾情调度推演)、丙等考常识(如市舶司关税新规)。唯三等皆过者,方入复试。”

    写至此,他搁笔凝思。此举实为在制度内再设一道过滤网,将“有本事却不会写策论”的人筛进来,也将“会写策论却无实绩”的人挡在外。但风险亦在:荐举易生请托,自荐易陷形式,双轨若不能咬合,反成两套标准、两张皮。

    这时,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吏部主事赵时春捧着一叠卷宗进来,面色有些异样:“侍郎大人,方才通政司转来一封密揭,是从福建布政司急递来的,标‘火漆封缄,阁老亲启’,高阁老命下官先送您过目。”

    苏泽接过,拆开封漆。揭帖纸色微黄,墨迹尚润,显是刚誊毕即发。内容却如惊雷劈顶:

    福建巡抚周珫密奏:泉州府同知谢元祯,于万历三年春私设“海贸厘金局”,擅抽番货税银,所收不下八万两,尽数存入私人钱庄,账册焚毁,仅余残页数张。其人已携家眷遁往吕宋,临行前焚毁衙署案牍二十七箱,其中含历年海舶登记、夷商契约、关税核销诸册……

    苏泽指尖一紧,纸角微皱。

    谢元祯,嘉靖四十五年进士,二甲第六名,庶吉士出身,与苏泽同年观政,曾在翰林院共抄过《永乐大典》残卷。此人素有“谢铁面”之称,断案严明,清廉自守,任泉州推官时曾杖毙倚势强买民田之宦官亲随,一时声震八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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