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土地制度改变的试点，放在京畿地区，河头庄作为第一批试点，获得了朝廷的政策和财政支持。
这一次有关土地权属的问题，在短暂争议之后，朝廷却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
因为...
腊月十八，京师飘起细雪。
雪片不大，却密得像筛过的粉，将紫宸殿的琉璃瓦、文华殿的朱红廊柱、六部衙门的青砖台阶尽数覆上薄霜。行人裹紧棉袍，呵出的白气在冷风里一撞即散，唯有东厂门前那对石狮子，鬃毛上积了厚雪，倒显出几分肃杀之气。
就在这一日，内阁值房内，苏泽正执笔批阅一份来自直沽新设商税局的折子。纸页边角微黄，墨迹未干，字字皆是银钱数目——自去年秋后开征“实货税”，凡经直沽港入关之西洋货、西域皮毛、南洋香料，均须依《万历新税则》验货计重、折银缴税。三月来，入库银元已逾八万，较旧制翻了两倍有余。
他搁下笔，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
门外小吏立刻捧着一摞新到的《商报》快步入内，躬身置于案头。苏泽随手翻开，目光掠过头版——“大同范氏重金投‘留影匣’，欲捕光影为画”十数个墨字赫然跃入眼帘，旁配一幅木刻插图：一青年立于方匣之后，匣前黑布半掀，露出透镜轮廓；右下角还印着一行小字：“本报将持续追踪孟生试验进展，首期试拍将于腊月廿三辰时，在大同会馆西院进行。”
苏泽唇角微扬，竟笑出了声。
他唤来值房书吏：“去，请徐思诚先生速来内阁值房一趟。”
书吏一怔，随即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徐思诚踏雪而至。他裹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灰鼠皮斗篷，肩头落着几星未化的雪粒，进屋时先抖了抖衣襟，又朝苏泽深深一揖。他眉目清瘦，眼下泛着淡青，显然连日伏案未得安眠，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燃着两簇幽火。
“学生拜见阁老。”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苏泽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亲自取过茶炉上煨着的青瓷壶，斟了一盏热茶推过去：“河西的风沙，可比京师这雪更磨人？”
徐思诚双手接过，指尖触到温润瓷壁，才觉手指早已冻得僵麻：“风沙刮脸如刀，可学生心里敞亮。国公允诺的玻璃厂已动工，第一批浮法平板玻璃今晨运抵敦煌，温房图纸亦由工部匠作司校订完毕，三日内便可破土。显微镜亦已由翰林院格物馆调拨，乃当年沈括监制‘水精筒’传续之最精者，放大倍率可达百五十倍，目镜中纤毫毕现。”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叠薄纸，纸页边缘已微微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蝇类解剖图与杂交记录，墨线精细如发，旁注小楷清峻：“果蝇已捕得纯系十七笼，雌雄分饲，食糜按学生所拟‘米糠蜜酵液’配制，温控在二十二至二十六度之间。首批杂交实验，眼色性状初代结果已出——红眼与白眼交配，子一代全为红眼；子一代互交，子二代红白比例为三比一，与李会长所言无差。”
苏泽静静听着，指尖在茶盏沿口缓缓摩挲，神色未变，唯瞳孔深处似有微澜轻漾。
“那么性别呢？”他问。
徐思诚将手中纸页翻过，露出另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加粗墨字：“雌雄比例：372:369。”
他声音低沉而笃定：“连续七组亲本杂交，每组子代千只以上，雌雄之数恒在千分之三误差之内。且无论以红眼雄配白眼雌，或白眼雄配红眼雌，比例皆同。学生又取子二代中白眼雄与红眼雌回交，所得子三代，雌雄仍近一比一，毫无偏差。”
苏泽终于放下茶盏，发出极轻一声“嗒”。
“显隐因子，无法解释此象。”徐思诚抬起头，目光灼灼，“若雌雄由单对因子决定，则必有一方为显性。然显性者既占优，何以不见九成雄、一成雌？抑或反之？若为多因子协同，又当如何排列组合，方能恒持均衡？此非计算之误，乃理之缺环。”
值房内一时寂静，唯炭盆中松枝噼啪轻爆，火星微溅。
苏泽忽然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徐思诚面前，伸手接过那叠纸页，一张张翻看。他看得极慢，尤其在那些蝇腹结构图与计数表格上停留良久，指腹甚至抚过纸面墨痕，仿佛要透过纸背触摸那微小生命的真实脉动。
“你可知，”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李伟那篇豌豆论文，最初呈送至内阁时，是我亲手批的‘准刊’。”
徐思诚脊背一挺，未答。
苏泽却笑了，那笑里并无讥诮，反倒有种近乎悲悯的澄明：“我批它，因它确凿。数据可复，步骤可循，结论坚实如铁。可你今日所呈，亦同样确凿。它不推翻李伟，却让李伟的学说，成了半截石碑——根基犹在，顶却悬空。”
他将纸页轻轻放回案上，目光如刃，直刺徐思诚双目：“你可愿随我入宫，明日午时，于文华殿东阁，当着皇帝、内阁、实学会诸公之面，亲陈此论？”
徐思诚呼吸一滞，喉结滚动，片刻后，重重颔首：“学生愿往。”
“好。”苏泽转身，自多宝格最上层取下一枚紫檀木匣，打开，内里铺着深蓝丝绒，中央嵌着一枚铜质徽章——形如圆轮，轮心雕一束麦穗与一柄齿轮交叠，轮缘刻“格致务本”四字篆文，背面烙有“万历十七年 内阁督造”字样。
他将徽章取出，亲手别在徐思诚左襟之上：“此为‘格致院’初授学士徽。自今日起，你便是格致院特聘讲习，秩比正七品，俸银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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