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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8章 《军队一律不许经商疏》(第1页/共2页)

    狄许一边在怀来卫所中查账,和卫所千户陈镇拉扯,牵制他的精力。

    另一方面,则派遣弟子,暗中接触了那几名抱怨的壮丁,尝试从这些“雇佣兵”那里得到线索。

    李庆芳瞄上了一名叫做王栓的汉子。

    ...

    范宽回到实学会公房时,天色已近黄昏。国子监的钟声悠悠荡荡传来,余音未散,檐角悬着的铜铃被晚风一撞,叮当两声,清越得让人神思一凝。他并未回自己那间朝南的学士厢房,而是径直踱向后院西侧的“格致斋”——此处原是国子监旧藏《农政全书》《天工开物》等杂类典籍的库房,如今被实学会征用,专作学士们推演新器、验算数据、草拟章程之用。门虚掩着,里头灯火通明,几盏玻璃罩油灯下,三个年轻学士正围坐于长案前,案上摊着一张泛黄图纸,墨线纵横,密布批注,旁侧还堆着三只拆解半成的铜制齿轮、一枚烧裂的陶胚,以及半碗早已凉透的糙米饭。

    见范宽进来,三人忙起身行礼。为首的是户部调来的算学博士李文烶,二十有七,眉目清峻,手指关节处结着薄茧,那是常年拨打算盘、刻划木尺留下的印痕。他抬袖抹了把额上汗珠,声音压得极低:“范学士,您可算来了!这‘水力纺车’的传动比,我们算第三遍了,还是卡在第七级飞轮咬合处——转速一提,轴心就震得发烫,铁箍松动,半刻钟便崩裂。”

    范宽没应声,只俯身凑近图纸,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每一道弧线、每一处啮合角。他指尖轻轻点在第七级飞轮外缘一处微小的凸起上:“这里,少磨了三分。”

    李文烶一怔,立刻取来游标卡尺比对,果见图纸所绘与实物打磨存在毫厘之差。他额角沁出细汗:“竟是此处?可这尺寸,是照苏侍郎从良乡工坊抄录的原图放大的啊!”

    “原图未必准。”范宽直起身,声音平静,“王启年若连纺车图纸都敢造假,那图纸上多画一道线、少刻一道槽,对他而言,不过是笔尖轻抖的事。你们信图纸,不如信自己的手。”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中书舍人捧着一封朱漆封套疾步而入,躬身呈至范宽面前:“范学士,吏部急件,苏侍郎亲笔,命即刻拆阅。”

    范宽接过,拆封展纸。纸上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 仲立兄台鉴:

    > 良乡事毕,新政考核细则修订已列首务。然仅修条目不足固本,须有实证支撑。今拟设“新政实效验核所”,直属吏部,专司抽验京畿各县工商实绩——非查账册,而察机声、验棉纱、计雇工、量货流。

    > 首期试点,择良乡、涿州、霸州三县。验核所不遣御史,不调衙役,唯用实学会学士为核验官,国子监生为助员。

    > 兄素明商情、洞悉实务,且范氏久营北地,识货懂价,堪为核验所首任主事。明日午前,内阁议事堂后偏厅召议细则。切勿推辞。

    > ——泽顿首

    李文烶三人听得屏息,目光灼灼望向范宽。范宽却未喜,反将纸页缓缓折好,指尖在“核验所”三字上摩挲片刻,才抬头道:“苏侍郎要的不是懂货的人,是要个‘不认账’的人。”

    他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可知,为何良乡县报‘玻璃新厂’二十有三,却连炉膛都没砌起?因王启年知道,只要账册齐整、印信俱全,过往御史查案,顶多翻翻文书、问问户房,谁真会蹲在荒地里,数砖头、测灰浆、验坩埚耐温?”

    李文烶喉头滚动:“所以……核验所,要亲手摸?”

    “不止摸。”范宽转身,从墙角一只桐木箱中取出一柄黄铜游标卡尺、一支鹅毛蘸水笔、一卷素白棉纸,又从腰间解下一块怀表,“还要听、要记、要掐着时辰——听织机转速是否匀稳,记每匹布经纬密数是否达标,掐着时辰算雇工日薪与产出是否匹配。一锭棉纱重四钱二分,多一分是掺假,少一分是偷工;一台织机日出布三丈六,差半尺,便是虚报工时。”

    他顿了顿,将怀表搁在案上,表盖弹开,秒针滴答走动,清晰入耳:“新政不是纸上的数字,是铜尺量出来的厚度,是怀表掐出来的时辰,是手指捻出来的棉絮粗细。朝廷要的,不是能写漂亮奏章的官,是肯蹲在泥地里,用卡尺量砖缝、用耳朵听机器心跳的人。”

    三人静默,唯有秒针走动声愈发响亮。李文烶忽问:“范学士,若……若真查出大问题呢?譬如涿州报的‘铁器工坊’,其实只是五家打铁铺挂了块牌子?”

    范宽垂眸看着怀表:“那就摘牌子,砸炉灶,罚银归公,勒令重造。若工坊主不服,可赴大使馆设在良乡的巡回法庭申辩——那里判案,看的不是告状的文书,是匠人手里的锻锤、铁砧上的火色、淬火池里的水纹。”

    话音刚落,门外又有人叩门。此次是国子监祭酒亲自引路,身后跟着两名皂衣吏员,手持吏部勘合文书,文书上赫然盖着苏泽亲钤的朱红“验核所筹备”印信。祭酒拱手笑道:“范学士,吏部已调拨国子监丙字科三十名监生,明日卯时,于良乡驿馆听候差遣。另拨给核验所公费五百银元,专备购测具、赁车马、支食宿之用。”

    范宽肃然领命,送走祭酒,回身见李文烶三人仍立着,眼中竟有微光浮动。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孙文启捧着经济文章求教的模样,那孩子眼里的光,和此刻李文烶眼中的一般无二——不是对功名的渴慕,而是对“事情本该如此”的笃信。

    夜深人静,范宽独坐灯下,未写回函,却摊开一张素笺,提笔默写《尚书·洪范》句:“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写罢,又添一行小字:“王道非在庙堂高言,而在良乡荒地之上,一寸卡尺所量之实。”

    次日辰时,范宽一身青布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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