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开始】——
《请派员稽核九边走私事务疏》送至内阁。
首辅高拱态度明确,支持彻查九边走私,认为此事关乎边陲长治久安。
张居正亦表赞同,提议由户部调拨专项经费,配合钦差稽查账目...
良乡县衙查封的文书连夜快马加鞭送入京师,次日清晨便摆上了内阁值房的紫檀长案。高拱一袭青缎常服,正俯身批阅户部呈上的北直隶夏税折子,指尖沾着未干的朱砂,在“良乡”二字上重重一顿。他抬眼望向垂手立于阶下的吏部考功司郎中吴岳,声音低而沉:“吴郎中,这‘良乡玻璃新厂’的备案卷宗,可是你亲手从考功司调出、呈送内阁的?”
吴岳额角沁出细汗,膝头微颤:“回阁老……是、是下官经手。当时卷宗齐备,印鉴清晰,连顺天府都已盖了‘查无异’的戳子……”
“查无异?”高拱冷笑一声,将一纸薄薄的油纸包甩在案上,“那这个呢?王启年亲笔手令,命刘远‘三日内凑足二十工坊之数,契书用旧纸、印泥掺松烟,以掩火气’——松烟混朱砂,烧过即灰,三日便散。他连灭口都算好了时辰,你却说‘查无异’?”
吴岳扑通跪倒,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值房门帘被掀开,苏泽一身石青云雁补服缓步而入,腰间玉带扣映着晨光,温润却不容逼视。他先向高拱长揖,再转向吴岳,语气平和:“吴郎中,起来吧。不是你失察,是你太信‘规矩’。”
高拱抬手示意吴岳退下,目光如刃刺向苏泽:“苏侍郎,此事若真如沐昌祚所奏,良乡一县虚报工坊十九处,伪造商号十一户,虚增雇工千三百余人,商税实征反较上季少二百余两——这已非考绩之弊,而是动摇新政根基!”
“正是。”苏泽颔首,从袖中取出一叠折叠整齐的纸页,“臣昨夜彻查考功司近三月存档,发现类似疑点不下七县。保定府清苑县‘织机五百张’,实查仅八十七架;河间府任丘县‘铁器行注资万两’,其所谓东主,乃县学廪生之父,终身未离乡里一步;最可笑者,顺天府大兴县报‘新建琉璃窑三座’,窑址竟与前朝废弃砖窑重合,地契上写明‘窑口塌陷,不可复用’。”
高拱瞳孔骤缩:“你早知?”
“臣昨日方得确证。”苏泽声音未起波澜,“但臣早觉蹊跷。二季度考核甫毕,各州县报来的‘新增工坊雇工名册’,笔迹竟有三成出自同一人之手——墨色浓淡、运笔顿挫皆同。考功司录事抄录时便觉异常,只道是县衙师爷代笔,未深究。臣今晨命人取来原册比对,果然如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拱案头那份尚在冒热气的沐昌祚奏疏:“张阁老前日密函臣,亦言户部核查商税时发现,京畿四十余处‘新设市集’,交易额暴涨,然同期京师各大粮铺、布行、盐引铺进销账目,皆无对应大宗采购记录。商税不涨,市集何来繁荣?——原来所谓市集,不过是县衙差役扮作客商,在空场上走两圈,再由户房书办记一笔‘某日成交白面二百斤、粗布三十匹’。”
高拱闭目,手指用力按压眉心:“所以……沐昌祚那支考察团,不是去验政绩,是去揭盖子?”
“是。”苏泽坦然,“臣与张阁老议定,此为‘釜底抽薪’之策。若逐县严查,必致地方人人自危,新政寸步难行;若放任自流,则虚假数字将如野火燎原,愈演愈烈。唯有借考察之名,诱其集中粉饰、暴露破绽,再以雷霆手段断其根脉。”
高拱睁开眼,眸中寒光凛冽:“好一个‘釜底抽薪’。那接下来呢?九卿会议之上,如何处置?”
“臣以为,须分三等论处。”苏泽声线平稳,字字如钉入木,“首罪者,王启年之流,欺君罔上、谋害属吏、伪造国帑凭据,当依《大明律·吏律》‘诈伪’条,革职拿问,秋后处决,家产抄没,以儆效尤。”
高拱颔首:“该当如此。”
“次者,如清苑、任丘诸县主官,虽未杀人灭口,然知情不报、纵容虚报,致使新政纲纪蒙尘。此等人,罚俸三年,降三级调外任,永不叙用京畿要缺。”
“末者,乃如刘远之辈。”苏泽话锋微顿,“彼等或受胁迫,或利欲熏心,然终究是执行者,手上有墨迹、账上有痕迹、口中有供词。臣请内阁下文,凡主动陈情、交出实证、指认主使之吏员,免其死罪,削籍为民,发配辽东屯田。若拒不开口,或翻供狡辩,则与主官同罪。”
高拱沉默良久,忽而问道:“苏泽,你可知为何朕当初钦点你执掌吏部?”
苏泽垂眸:“臣不知。”
“因为张居正说,你懂‘刀’,更懂‘鞘’。”高拱起身,踱至窗前,推开槅扇,初夏槐花香气涌进值房,“新政如刀,锋利则易伤己。若无鞘制之,再好的刀,也终将割断握刀之手。”
苏泽肃然:“阁老教诲,臣铭记肺腑。”
此时,值房外传来内侍尖细嗓音:“启禀阁老,黔国公沐昌祚、满剌加国主郑怀远、琉球国主尚元,已在内阁外候召。”
高拱负手而立,未回头:“请他们进来。”
帘栊轻响,三人鱼贯而入。郑怀远与尚元仍穿着昨日赴良乡所着的素色便服,袍角沾着些许尘土,神情却再无初时的忐忑,反而透出一股劫后余生的亢奋。沐昌祚则神色如常,绯袍整肃,唯腰间佩剑未卸,剑鞘乌沉,隐隐透出杀伐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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