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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3章 争抢国债(第2页/共2页)

昨夜亥时已将赤砂豆块根切段,裹黄泥浆,埋入陶盆。”万敬擦着额角汗珠,“可这藤蔓……怎么长得这般快?才过一夜,竟抽了三寸新芽!”

    苏泽蹲身细察,见藤蔓节间鼓起微凸,隐约有乳白汁液渗出。“万主司,取新采的龙血树枝液来。”他抬眼望向沐昌佑,“昌佑兄,你昨夜说,云南土医用此汁涂于刀伤,半日即结痂?”

    沐昌佑颔首:“不止止血,更防溃烂。当地猎户常将汁液混入桐油,涂于弓弦,经年不朽。”

    苏泽倏然起身,声音清越:“即刻传工部匠作司、太医院药局、倭银公司农研处三方主官!三刻之内,齐聚此处!”他转向万敬,语速如刀,“另备二十只陶盆,每盆掺入三钱龙血树汁、五钱桐油渣、七钱陈年稻壳灰——按陈七手稿‘霜降覆草法’,今夜子时,将赤砂豆段埋入此混合土中!”

    万敬怔住:“苏侍郎,此举……可有依据?”

    “有。”苏泽从袖中取出一本硬壳册子,封皮无字,翻开第一页,赫然是沐昌祚亲笔题签:“滇西耕作手札·万历元年秋录”。他指尖点向其中一页:“陈七记,永昌土人‘以血藤汁护薯根,十年不烂’。血藤,即龙血树别称。”

    当日下午,倭银公司董事长李文全的青骢马踏碎工部门前青砖积水,直闯后院。他甩蹬下马时,袍角还滴着雨珠,却一眼盯住陶盆中那截泛着微光的藤蔓。“苏侍郎!”他声音劈开闷雷,“这藤蔓……可是云南送来的?”

    苏泽未答,只将陈七手稿推至案前。李文全只扫了三行,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我爹……我爹去年在辽东试种甘薯,冻死了七成!若早知此法……”他霍然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沐昌佑,“沐兄,这赤砂豆,云南可还有存种?”

    沐昌佑平静道:“府中窖藏千斤,另在云南三处隐秘山坳,存有活藤母本百株。”

    李文全深吸一口气,转身对随从厉喝:“传令倭银票号,即刻拨银十万两,尽数购入黔国公府所有赤砂豆种!再调通州仓陈米五千石,运抵云南,换购活藤母本!”他旋即朝苏泽深深一揖,“苏侍郎,此物若成,倭银愿捐银三十万两,建‘赤砂学堂’,专授薯类种植之法!”

    消息如野火燎原。三日后,武清侯李伟的八抬绿呢大轿停在黔国公府门前。老人未着朝服,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直裰,手中拄着根乌木杖,杖头雕着半截红薯。他由两名小厮搀扶着跨过门槛,目光扫过孔雀园里悠闲踱步的孔雀,忽然笑道:“老朽听闻,沐公府的孔雀,最爱啄食玉米粒?”

    沐昌祚忙迎上前,躬身道:“侯爷明鉴,府中确饲玉米,然喂养孔雀者,乃云南厚皮种,耐嚼不易碎,粪便亦肥田。”

    李伟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好!好一个耐嚼不易碎!”他径直走向西跨院,推开书斋门,目光如炬扫过满架《滇边军务辑要》,最终落在案头那本摊开的《滇西耕作手札》上。他伸出枯瘦手指,轻轻抚过“霜降前三日,急覆新草”那行字,良久,喟然长叹:“沐公,老朽坐拥倭银,却不如你窖中一粒赤砂豆实在啊。”

    当夜,黔国公府书房烛火通明。李伟、苏泽、沐昌祚、沐昌佑围坐于楠木大案旁,案上摊着三份文书:倭银公司拟定的《赤砂豆全国试种章程》、工部呈报的《龙血树汁规模化提取工艺》、以及苏泽亲笔起草的《关于设立农学实务司并举荐黔国公沐昌祚兼领司务的密议》。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青瓦,如万马奔腾。

    李伟提笔蘸墨,在密议末尾空白处挥毫添上一行小字:“臣附议。农学实务司首任司务,非沐公莫属。其理有三:一曰知土,二曰识种,三曰恤民。”墨迹未干,他搁下笔,凝视沐昌祚,“沐公,你可知为何陛下允你兄弟入内廷咨议军务,却不允你入内阁?”

    沐昌祚肃容:“臣愚钝。”

    “非愚钝,是大智。”李伟苍老的声音穿透雨幕,“内阁议的是‘势’,内廷议的是‘术’,而农学实务司,议的是‘命’!云贵川广,饥民百万,等不得文章华美,要的是块根饱腹!”他忽然倾身向前,眼中精光灼灼,“沐公,若你愿执掌此司,老朽愿将倭银公司农研处所有良种、所有匠作、所有账册,悉数移交司中!另加一句——”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李家子孙,永为黔国公府农事副手。”

    沐昌祚久久未语。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映得他眼角细纹如刀刻。他想起腾冲卫校场里那些面黄肌瘦的新兵,想起永昌府灾年饿殍枕藉的沟渠,想起父亲朝弼被圈禁南京时,托人捎来的唯一口信:“勿恋虚名,但求实利。”终于,他双手捧起那本《滇西耕作手札》,郑重置于李伟面前:“侯爷,此书所载,非沐氏私藏,乃滇西百姓百年血汗所凝。今日,沐某以此书为契,代滇西百万生灵,拜托侯爷了。”

    李伟颤抖着双手捧起书册,浑浊老泪终于滚落,在泛黄纸页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他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铜牌,牌面阴刻“实学会会长”五字,背面却是一株虬曲藤蔓缠绕的红薯——他用力掰开铜牌,从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写满蝇头小楷,竟是《赤砂豆育种百问》全文。“此乃老朽三十年心得,”他将桑皮纸按在沐昌祚掌心,“明日早朝,老朽亲自递本,请陛下敕建农学实务司。司名,就叫‘赤砂司’——取‘赤诚为民,砂砾成粮’之意。”

    雨声渐歇。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青白。黔国公府大门缓缓洞开,晨光如金,泼洒在门楣上御笔亲赐的“世镇南疆”匾额之上。匾额下方,新悬的铜牌在微光中幽幽反光,上镌四字:“赤砂司署”。

    此时距黔国公府归京,恰满三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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