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大明皇帝下旨，命令驻扎在满剌加港口的大明水师即刻开拔，北上暹罗附近海域，震慑缅人，警告其不得再向大明朝贡的暹罗讹诈。
面对皇帝的圣旨，就是之前持有反对意见的雷礼和李一元也没有继续反对。
...
苏泽闻言，脚步微顿，脊背挺直了三分，却未回头，只垂眸看着自己官袍下摆上那道新熨出的笔直褶痕。窗外蝉鸣如沸，值房内青瓷冰鉴里镇着的西瓜刚切开，甜气混着墨香浮在暑气里，可这方寸之地，却似被无形的弦绷得极紧。
他缓缓转过身，拱手一揖，动作沉稳如尺量，不卑不亢：“杨阁老厚爱，学生惶恐。”
杨思忠坐在紫檀案后，并未起身，只将手中一方端砚轻轻推至案沿。砚池里墨色浓润，映着窗外透入的一线天光，竟似一泓深不见底的暗水。“惶恐？”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投静潭，“子霖，你递《请设专务海外拓大臣疏》时，可曾惶恐？你劝高首辅割吏部之权、移中枢之柄时，可曾惶恐？你让王任重传话，说‘李阁老下一次上书，请勿反对’时，可曾惶恐？”
苏泽抬眼，目光澄澈而平静，迎向杨思忠审视的视线：“学生惶恐者，唯恐事不成、策不效、民不安、国不固。其余诸般，皆为职分所在，何惧之有？”
杨思忠凝视他片刻，忽而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并无讥诮，倒像两块磨刀石相擦，粗粝中带着一丝久违的松动。他伸手，从案角取出一叠纸——不是公文，是几张泛黄的旧稿，纸边已微微卷起，墨迹也略显洇散，却一笔一划，力透纸背。最上一页题着《海舶志略》，副题小字：“万历元年春，闽海巡检司辑录”。
“这是老夫早年在福建督理海防时，亲带水师校尉、通译、船工所录的航路图、潮信表、季风考。”他指尖点了点纸页一角，那里用朱砂圈出一处模糊的岛屿轮廓，“此处，名唤‘鹿儿岛’，倭人谓之‘萨摩’。彼处多铁矿，山势陡峭，港湾隐秘。然其民悍勇，又习火器，近十年间，已数次劫掠我商船于琉球以东。”
苏泽垂眸细看，那图上不仅标有经纬方位，更有手绘的礁石分布、避风锚地、淡水补给点，甚至夹批着几行小楷：“此地土人善铸铁炮，膛线虽粗，射程竟逾三百步”“其主岛城寨，守军不过八百，然粮秣足支三年”“若自台湾发兵，顺东北季风，七日可达”。
“学生记得，去年倭银公司运银船遭劫，损失白银十七万两，报称贼首乃萨摩藩一浪人头目。”苏泽声音平缓，“朝廷查无实据，只令琉球守备加强巡哨，不了了之。”
“不了了之？”杨思忠冷笑，将稿纸翻过一页，露出另一张密密麻麻的名录，上面赫然是数十个名字，旁注着籍贯、出身、履历，末尾皆有朱批小字：“可用”“堪训”“需观”。其中一人名下，赫然写着：“林默，泉州府同安县人，原为海商舵手，通倭语、琉球语，熟谙萨摩水道，因抗倭有功，授百户，后辞官归乡……今居厦门，业渔。”
苏泽瞳孔微缩。
“林默。”杨思忠念出这个名字，语气竟有几分温煦，“他父亲死于嘉靖倭乱，母亲携他逃难至澎湖，靠织网补帆为生。十六岁便随父驾船贩盐，二十岁已能独领三桅福船横渡黑水沟。嘉靖四十二年，戚少保在福建剿倭，林默率乡勇驾火船焚敌舰二，伤其主将。战后授百户，他却拒不受印，只求戚帅允他‘带十船、三十人，专巡萨摩以东三十里海面’。”
苏泽沉默片刻，忽然问道：“林默如今多大？”
“四十一。”杨思忠答得极快，“前月，倭银公司李文全派心腹赴厦门，以千金聘其为‘北洲拓殖会社’总船长，管带护航舰队。林默未应，只问了一句话：‘朝廷可许我带船去萨摩？’”
值房内一时寂静。窗外蝉声骤歇，仿佛天地屏息。
苏泽没有接话，只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封皮素净，无题无印，只角上压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那是他私用的“手提式大明朝廷”印信，非公非私，却重逾千钧。他将册子推至案前，翻开第一页，是一份刚誊抄完毕的敕谕草稿，抬头赫然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擢升原福建同安县民林默为钦命海东抚夷使，秩正五品，赐蟒袍、绣春刀、节钺一柄。准其募兵五百，择精锐海船十艘，编为‘东洋巡缉营’，专责琉球以东、萨摩以南海域巡查、勘界、交涉诸务。凡遇侵扰商旅、掳掠渔民、私贩军械者，便宜行事，先斩后奏。所募士卒，皆由户部拨付饷银，工部配给船械，兵部核验武备，吏部备档存名。】
杨思忠的目光在“东洋抚夷使”五字上停驻良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砚池边缘。半晌，他抬起眼，声音竟有些沙哑：“子霖，你何时拟的此敕？”
“昨夜三更。”苏泽答得坦然，“学生知杨阁老今日必言萨摩之事，故预作此稿，以备阁议之需。若杨阁老以为可行，学生即刻呈送内阁，首辅已允连夜加印。”
杨思忠没说话，只提起笔，在敕谕末尾空白处，以极稳的腕力，添了四个小字：“权宜特授”。
墨迹未干，他放下笔，抬手示意书吏进来，取走这份敕谕，另附一道手谕：“即刻遣快马，持此敕谕并手谕，赴厦门寻林默。告其：朝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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