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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3章 比刀兵更可怕的(第1页/共2页)

    内阁上奏皇帝,万历皇帝同意了专务海外殖拓事务大臣杨思忠的提议,以鸿胪寺少卿沈一贯为正使,总参谋部作战司主司李如松为副使,并以退伍军人管理司司副,镇海伯张敬修,退伍军人管理司主事戚金为使团成员,前往板升...

    苏泽将那份刚刚加盖了皇帝玺印的《海外封建疏》轻轻放在案头,指尖在纸面缓缓摩挲,仿佛能触到墨迹之下尚未冷却的政治余温。窗外槐影斑驳,蝉声如沸,京师的夏日正蒸腾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静默——不是风平浪静,而是风暴前山雨欲来时那种沉甸甸的、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寂静。

    他没起身,也没唤人,只从抽屉底层取出一枚铜质小印,印钮是一只蜷伏的狻猊,腹下刻着“昭武三年制”五字。这是当年沐昌祚离滇前亲赠的黔国公私印仿件,非为信物,实为念想。那时沐昌祚站在午门石阶上,朝北三拜,袍角翻飞如云,声音不高,却字字凿入青砖:“苏检正,沐氏弃滇,非弃土,乃让政;非辞权,乃归道。愿大明之疆,不囿于关山,而拓于星野。”彼时苏泽以为那是肺腑之言,如今才知,那竟是句谶语——星野未拓,先有裂隙;关山未远,已见潮涌。

    铜印搁回抽屉,苏泽抬眼望向墙上新悬的舆图。那图并非旧式《大明一统志》所绘,而是由工部新制、内阁重校的《寰宇新图》。图中,北洲辽阔如巨鲸横卧,澳洲广袤似龟甲浮海,而满剌加与琉球,则如两枚温润玉扣,缀于大明东南襟口。图右下方,朱砂小楷批注一行:“封建初试,勋户七十二家,应者九户,皆低秩世袭千户以下,无侯伯。”

    九户。

    苏泽无声地念出这个数字。礼部昨日呈来的名单他早已过目:九户之中,六户系锦衣卫百户之后,两户为神机营退役指挥佥事之子,唯一一名伯爵旁支,还是因赌输祖宅、被嫡兄逐出宗祠的庶出三子。他们不是先锋,是弃子;不是远征,是流放。朝廷要的不是九个垦荒者,而是九簇火种——可火种若无风助,终将熄于湿壤。

    他忽然起身,推开东窗。

    风霎时灌入,卷起案头几页未干的奏稿。其中一张飘至门槛,苏泽未拾,只凝视着它被风掀动的边角,像一只挣扎欲飞却羽翼未丰的雀。这风,该由谁来引?

    次日辰时,苏泽未赴内阁,反去了武监讲武堂。

    讲武堂新辟的“海外拓殖实务科”今日开课。教席上坐着陈庆派来的两名澳洲垦殖官,一位姓周,曾在新南威尔士率民屯田三年,手背晒脱三层皮;另一位姓林,原是满剌加水师副提督,后随陈庆西渡,在塔斯马尼亚勘测海岸线时冻掉半根手指。二人面前摊着沙盘,沙粒堆成丘陵,木签插作哨所,铜铃悬于树梢——那是为防野兽突袭所设。

    堂下坐的并非武监正经生员,而是三十名勋臣子弟。他们或斜倚椅背,或用折扇遮面,有人剥着蜜饯,有人捻着腰间玉珏发呆。为首的青年穿着簇新绯袍,胸前补子绣着云雁,却是二品文官服制——他父亲是翰林学士,祖父曾是万历初年兵部侍郎,他自己却因科举屡试不第,被家族塞进武监“挂名养气”。此人名唤李承祐,李氏伯爵府庶出第三子,昨夜刚在八大胡同输掉三百两银票。

    苏泽未惊动讲席,只立于后排廊柱阴影里。他听见周垦殖官指着沙盘说:“诸位可知,澳洲内陆旱季长达八月?井深逾百丈方得甘泉,凿井之铁器,须自大明运去,途中坏损率三成。若无备用,一井不成,百人饿毙。”

    李承祐嗤笑一声:“那便不凿呗,喝雨水不行?”

    周垦殖官不恼,只取一陶罐倾出浑浊泥水:“此乃悉尼湾初垦时所饮之水,煮沸三遍,仍见虫卵浮沉。”

    李承祐扇子顿住,喉结上下一滚。

    下课钟响,众人散去。苏泽这才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纸册递与周垦殖官:“烦请诸位今晚誊抄三十份,明日一早,送至各勋府门房。”

    周垦殖官展卷一瞥,瞳孔微缩——那是澳洲原住民部落《盐湖盟约》汉译本残卷,末页赫然盖着陈庆朱印:“永守互市,不得擅耕盐湖十里之内。违者,执其酋,献于京师。”

    “为何送此?”周垦殖官低声问。

    “让他们知道,”苏泽目光扫过空荡讲堂,“所谓封地,不是画饼充饥的‘王土’,而是要与活人签契、同野兽争食、跟老天讨命的实土。”

    当夜,礼部司务悄然将三十份《盐湖盟约》分送各勋府。李承祐府上,老管家捧着卷轴入内时,他正就着灯看《虬髯客传》,闻言懒懒道:“又是哪个衙门讨钱的?丢库房去。”

    管家迟疑:“印……是满剌加总督的。”

    李承祐终于抬头,接过卷轴的手指沾着糖渍。他读罢,竟将书页揉作一团掷入香炉。火舌倏然腾起,映亮他眼中一点幽光——原来真有蛮夷,敢与大明官员立约;原来真有土地,需以血肉为尺丈量。

    第三日清晨,李承祐未乘轿,骑马直奔武监。他在讲武堂外勒缰驻足,仰头望着檐角悬着的铜铃——那铃与沙盘上的一模一样。铃下站着个青衫少年,正用炭笔在粉墙上速写拓殖官讲解的沟渠图样。少年耳后有一颗痣,李承祐认得,是郑怀远身边那个总替他记账的琉球伴读。

    李承祐翻身下马,踱至墙边,忽道:“你家国主,可还缺跑腿的?”

    少年抬眼,眸子清亮如洗:“李公子若肯去澳洲,我家国主愿赠双桅快船一艘,水手二十名,另附《北洲洋流图》手抄本——陈总督亲校,错一处,罚酒一坛。”

    李承祐笑了,伸手抹去墙上未干的炭痕:“告诉郑怀远,我李承祐不要船,只要他船上那本图。若图是真的……”他顿了顿,靴尖碾碎地上一截枯枝,“我李家的‘镇远伯’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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