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公房内。
苏泽搁下笔,看着老友沈一贯自己拎着茶壶倒水。
苏泽叹气说道:
“肩吾兄,你们鸿胪寺没有事务要处理吗?”
沈一贯搓搓手说道:
“正是因为鸿胪寺吵翻了天,我才来...
车队北行第三日,昆明以北四十里,官道旁的青石亭中,徐渭独自凭栏而立。春寒料峭,山风裹着滇西松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手中握着一卷尚未装帧的册子,封皮上墨迹未干——《云南土司源流考略·附麓川战后舆图》。这是沐昌祚临行前亲授的私密手稿,非公文,亦非奏疏,而是黔国公府百年镇滇所积之机要实录:各土司世系姻亲、盐铁矿脉隐匿处、边隘哨所虚实、甚至缅境小径间可绕过瘴疠的三十七处山泉方位,皆纤毫毕现。徐渭翻至末页,指尖停在一行朱砂小注上:“永昌府右甸坝,旧有沐氏屯田三百顷,今已尽归民垦,然田契藏于府库东角第三梁柱夹层,木纹有刻痕为记。”他合上册子,轻轻叩了三下亭柱——这是当年他初入黔国公幕时,与沐昌祚约定的暗号,意为“事毕,可付托”。
同一时刻,京师内阁值房内,苏泽正将一封火漆封缄的急递置于高拱案头。信封左下角印着西南通政署特制的飞艇徽记,右上角则用朱砂批着“黔国公府启程”六字。高拱未拆,只将信推至李一元面前:“李阁老,你主司法,此番改土归流,首重‘法理顺承’。黔国公既交权,其旧有司法管辖权如何划转?原属国公府直辖的巡检司、军屯卫所刑狱,是否一并移交大理寺新设之‘西南巡回法庭’?”
李一元接过信,指腹摩挲着火漆上细微的龟裂纹路。他未答高拱,反问:“首辅,黔国公奏疏中言‘尽献云南田庄产业’,可曾明列名目?”
高拱颔首:“已由户部核验,共呈七十二处田产、十八座铜铁矿、九处盐井,另附地籍鱼鳞图八百三十六张。张居正昨夜已批‘照收,按市价折银充作云南善后专款’。”
“那军屯卫所呢?”李一元目光如刃,“滇南三十卫,半数隶黔国公节制,其军户户籍、屯田契约、刑名档案,向来自成一体。若骤然并入州县衙门,恐生混乱。”
话音未落,雷礼忽从工部卷宗堆里抬头:“李阁老顾虑甚是。我刚收到云南铁路督办衙门急报——滇池西岸新筑的昆阳段铁轨,因征地涉及沐氏旧屯卫所‘普宁千户所’,当地百户持盖有黔国公印的‘屯田永业帖’拒迁。地方官不敢强拆,已停工五日。”
满堂寂然。张居正搁下朱笔,袖口露出半截缠着黑纱的左手腕——那是去年查办江南钱粮亏空时被刺客所伤,至今未愈。“屯田帖”本为洪武旧制,但经百年流转,早与民间契约混杂难分。若依新律“物权法定”,则屯田帖无朝廷户部印信即无效;可若强行废除,便是动摇军户根基,恐致哗变。
戚继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铁砧相击:“末将以为,此事不在律法,而在人心。”他摊开一张安南新军布防图,指尖点向云南边境线,“黔国公府交出的是兵权,不是人心。普宁千户所的军户,祖辈随沐家平麓川、剿苗乱,认的是黔国公旗号,不是户部鱼鳞图。若今日为修铁路夺其祖田,明日便有人为保田产勾结残余土司——新律再精当,也判不了人心向背。”
苏泽悄然将一本薄册推至桌心。封面无字,翻开却见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竟是近十年云南各府县讼案统计:其中涉及军户田产纠纷者,竟占全部民事案三成七;而判决结果中,地方官援引“黔国公旧令”者逾六成。他轻声道:“诸位大人,新律纲要第七章‘特别法优先’条款,本为应对此类情形而设。黔国公府虽交权,其历史形成的治理惯性仍在。与其硬拆旧帖,不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将普宁千户所列为‘司法改革特区’,暂行‘双轨登记制’:旧屯田帖存档备案,新颁户部红契同步发放。三年之内,旧帖仅具历史凭证效力,不得用于新增交易;三年之后,一律换发新契。”
高拱眼中精光一闪:“双轨制?你是说,给旧秩序一个体面退场的台阶?”
“正是。”苏泽指尖点在册子某页,“数据可见,云南军户识字率不足两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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