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忠的这份奏疏,得到了首辅高拱和一众阁老们的认可,上奏到小皇帝面前后,素来对海外的事情好奇的小皇帝,立刻批准了杨思忠的奏疏。
接下来,名不见经传的吏部员外郎元嘉树,吏部主事崔道宣,被杨思忠推荐...
苏泽回到公房时,窗外已垂下暮色,檐角铜铃被晚风推得轻响,一声声,仿佛在应和他心头翻涌的思绪。他并未点灯,只将张居正送来的那封密札又取出细读一遍。纸页边缘微卷,墨迹沉实,字字如钉——“万历七年为基,以产计考,以税验实,以绩黜陟”。这哪里是考绩文书?分明是一道无声惊雷,劈开了大明官场沿袭百年的混沌迷雾。
他指尖抚过“生产总值”四字,忽然低笑出声。这词从自己口中吐出时,还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如今落在内阁密札之上,却已凝成铁律。张居正果然不是凡人,他不仅听懂了,更立刻拆解、重组、赋权、落地。连“贴息贷款”“折银抵税”这些词都未加修饰直接用上,仿佛早已在腹中推演千遍。苏泽起身踱至窗前,远处六部衙署次第亮起灯火,像一串散落于棋盘上的星子。而此刻,真正落子的手,已悄然悬于蜀地山川之上。
次日寅时三刻,苏泽便已端坐于中书门下五房值厅。案头摊开的是张元忭附在信末的三份手绘图稿:一幅是成都东门织坊区鸟瞰,标注着八十一处熄火烟囱;一幅是内江糖坊群分布,红圈圈出十七家已售榨车的院落;第三幅最触目惊心——潼川府甘蔗田俯视图,大片褐斑蔓延如溃烂疮口,旁注小楷:“烂蔗三十七顷,腐气熏天,蝇聚如云”。
魏恽捧着新印的《顺天府工商普查试行章程》快步进来,袍角还沾着晨露水汽。“检正,张阁老刚遣人送来这个。”他双手奉上,纸张尚带余温,“户部昨夜通宵誊录,今早巳时前已分发各司。”
苏泽翻开章程,首页赫然印着朱砂批注:“以税推产,非为征敛,乃为察实;不核虚数,但求趋势;初行必慎,宁缺毋滥。”底下压着张居正亲笔小楷:“子霖可持此章赴川,与赵观察共议细则。”
——赵贞吉!苏泽心头一震。原来张居正早将这位七十三岁、须发如雪的老观察使钉在了川中。此人曾以一道《请罢矿监疏》震动朝野,隆庆初年督理四川盐政,三年间厘清积弊二百余条,连嘉靖朝遗留的“灶户逃籍”陈年死账都一一勾销。高拱曾言:“赵公之精核,不在张太岳之下。”如今张居正竟将蜀地新政的最终审验权,全然托付于这位老臣之手,其意昭然:若连赵贞吉都点头,那便真成了铁板钉钉的国策。
苏泽当即提笔修书。信纸未用官笺,只取素宣,墨色浓淡相宜,字字如刀刻:
“贞吉先生钧鉴:
承蒙张阁老示知,知先生已于嘉定州查访糖坊七日,亲验瓦溜法残渣三瓮,手测蒸汽榨机锈蚀厚度三分。学生闻之,顿觉胸中块垒尽消。川事之难,不在货贱,在人心;不在机朽,在智滞。故学生斗胆建言三策:
一曰‘匠师团’。自江南调拨织造、制糖匠师各二十名,携新机图样、操作手册入川,不授虚理,唯教实操。每匠带徒五人,学成即发‘工牌’,凭牌可领半年薪饷,由布政使衙门直支。
二曰‘试产坊’。于成都、嘉定、内江各设一坊,朝廷拨银购新机,然不归官有,而立‘合营章程’:官出机、出监、出策,民出资、出力、出地,盈亏按股分,三年后官股渐退。此非施恩,乃立信。
三曰‘易货市’。于夷陵税卡辟专市,准川货(锦、糖、蜀茶)与江南货(绸、瓷、铁器)等价互易,免商税三月。非为阻滞流通,实欲使川人亲见:新机所出之锦,纹虽简而韧逾旧物;蒸汽所炼之糖,色虽白而味愈醇厚。眼见为实,方破心障。”
写至此处,笔尖稍顿。窗外忽传来鸽翅破空之声,雪鴞竟撞开半扇窗棂,利爪钩住案角,抖落一身霜气。它歪头盯着苏泽手中信纸,琥珀色瞳孔映着墨痕,竟似在辨认字义。苏泽失笑,撕下信末空白页,蘸墨疾书:“另附:雪鴞一只,已通人言,能衔简飞越三峡。若先生需急报,可书寸纸系其足,三日必达成都府署。”
待墨干,他唤来魏恽:“即刻召工房主司、礼房主司、户房属吏三十人,携算盘、炭笔、麻纸,随我赴工部观政司。今日不议事,只动手——按张阁老章程,以成都府去年商税册为本,试算其‘生产总值’。”
工部观政司库房被临时辟为演算场。三十张长案排开,炭笔磨得飞快,算盘珠子噼啪作响如暴雨击瓦。苏泽亲自执笔,在巨幅素绢上勾勒框架:左侧列农、工、商三大类,右侧分设“原料投入”“中间耗费”“最终产出”三栏,中央悬一木牌,漆书“增加值=产出-原料-耗费”。当第一组数据浮出水面时,满堂哗然——成都府织业商税额仅占全省两成,但其增加值估算却占三成七!因蜀锦虽衰,然丝线、染料、织机配件等上游产业仍具韧性,且匠人工价远高于江南,损耗率反低。
“看见了吗?”苏泽声音清越,“衰的不是蜀锦本身,而是旧式织机与旧式工价结构!若我们只盯着织坊倒闭,便永远看不见丝行、染坊、铁匠铺里那些未熄的炉火!”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沉稳脚步声。张居正玄色常服未着补子,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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