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将英国女王发布悬赏令刺探大明技术机密的消息告诉首辅高拱和诸位阁臣之后,高拱首先怒道:
“蕞尔小国,安敢如此猖狂!”
张居正脸色铁青:“公然悬赏盗窃,与贼寇何异?必须严惩!”
其余...
苏泽将张元忭的信折好,重新塞入信筒,指尖在竹筒边缘轻轻叩了三下。窗外,雪鴞正蹲在廊柱上抖羽,绒毛间簌簌落下细雪般的碎屑,一双金瞳直勾勾盯着他——仿佛这封信里写的不是蜀地织工失业、糖农跪哭,而是它昨夜未抢到的第六袋粟米。
他起身踱至书案前,取过一叠素笺,提笔蘸墨,却未落字,只凝视着砚池中墨色缓缓晕开,如蜀中甘蔗田里腐烂半坡的紫茎,在泥水里浮沉发黑。
“财政转移”四字在他舌尖滚了三遍,又咽了回去。
江南士绅不会听“统筹”二字。他们只认两样东西:一是祖训,二是银子。而祖训早已被《大明商税新例》撕开一道口子,如今只剩银子还压得住阵脚。
苏泽搁下笔,推开身侧黄铜铸就的“手提式大明朝廷”机匣。匣盖掀开,内里十二枚青铜齿轮咬合转动,中央一枚玉质罗盘微微泛光——那是万历三年钦赐的“天工枢机”,可接引京师工部、户部、市舶司三处实时奏报。他指尖轻点罗盘北位,机匣嗡鸣一声,一道薄如蝉翼的绢帛自匣腹滑出,上书:
【户部急报:松江府棉布业年课税增收三成七,苏州丝织局新设蒸汽缫丝坊十二座,雇工逾八千人;常州铁器行呈报,新式锻压炉投产,日产钉锤千斤,价较旧法低四成。】
再点西位,又一道绢帛浮现:
【工部密档:长江上游试航蒸汽拖轮三艘,载重五百石,自汉口至重庆仅耗时十九日,较风帆木船快三倍有余;川江纤夫帮会递呈诉状,称“轮船过峡,纤绳尽断,生计断绝”,请官府禁绝“铁兽”。
最后点南位,第三道绢帛垂落:
【市舶司通禀:本月自马尼拉返航货船三十艘,载南洋白糖五万担、吕宋棉纱二万匹、爪哇靛蓝千桶;倭国使团附船携苏泽钞一万贯,拟于成都、重庆设兑银局。】
苏泽将三道绢帛并排铺开,目光从左至右扫过。松江的棉布、苏州的丝、常州的铁、马尼拉的糖、吕宋的纱……这些数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蜀地织机停摆的寂静里。
不是没有路。
只是这条路,不能叫“转移”,得叫“援建”;不能说“补贴”,得说“兴利”;不能谈“平衡”,得讲“共荣”。
他重新提笔,墨迹浓重,落纸如凿:
“元忭吾徒鉴:
来信具悉,字字如刀,句句见血。蜀中之困,非困于商税,实困于时代之轮碾过山隘,而山民犹抱旧机以待春风。然朝廷非不悯,亦非不察。今授三策,望即施行:
一曰‘筑渠引水’。命四川布政使衙门即设‘川江实业督办署’,专司引导外省资本入川建厂。凡江南、闽广商人愿赴川设蒸汽织坊、糖厂、榨油局者,准其十年免征商税,另拨官地百亩为厂基,官助开凿引水渠、修筑码头栈道。所雇川籍工匠,官给食宿,并由工部遣匠师驻厂传技——此非施舍,乃以工代赈,教人持斧而非捧碗。
二曰‘易种换芯’。着潼川、嘉定、内江三府,清查荒废甘蔗田万亩以上者,划为‘新农实验区’。官购南洋高产甘蔗种、澎湖真空结晶罐、广东蒸汽榨机全套,无偿贷予农户试种试用。凡三年内亩产超旧法两倍、糖质达‘雪霜级’者,除免还贷外,另授‘川省劝农功臣’匾额,子孙三代免徭役。此非强令改业,乃以良种良器为饵,诱农自变。
三曰‘立庙塑神’。汝亲选蜀中宿儒、退仕老吏、乡贤耆老三十人,组建‘蜀学振兴会’。刊印《实学辑要·川版》,内收江南织机图谱、南洋制糖新法、蒸汽机理浅释,配以蜀语注音与插图。每月于成都文庙开讲‘工商正道’,邀江南匠首、闽商巨贾登台说法。更须于各州县学宫侧建‘格致祠’,奉黄帝、鲁班、墨翟、沈括、宋应星五圣,塑像皆着便服,手执尺规、齿轮、蒸锅、纺锤——使童子知:织锦非仅闺阁女红,乃天地至理;熬糖不单灶下炊烟,实格物穷源。
三策并举,不抑外货,反借外力;不护旧业,而育新芽;不讳贫弱,却树新标。盖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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