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玮好不容易劝住了郑信,但是不敢再带他体会京师的繁华了,连忙将暹罗使团一行人送回到四夷馆内。
等到罗玮安顿好暹罗使团,从四夷馆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罗玮只觉得全身都酸痛,一想到自己牛...
乾清门下,风雨如晦。
苏泽立于宫门石阶之下,玄色官袍被斜风卷起一角,雨水顺着斗篷边缘滴落,在青砖上砸出细碎水花。他身后站着沈藻、魏恽、八科给事中陈炌、太史令黄骥,还有两名手持牙牌的中书门下直省官。一行六人,未带仪仗,亦无鼓乐,只有一柄素面油纸伞悬在苏泽头顶,伞沿低垂,遮住了他半张脸。
“苏检正,乾清门已闭,非奉特旨不得擅入!”守门太监声音尖利,却不敢上前阻拦,只缩在门洞檐下,手按腰间铜牌。
苏泽未答话,只将手中一卷明黄卷轴徐徐展开——那是内阁用印的“紧急奏事通行敕”,上盖中书门下五房之印,并有张居正亲笔朱批:“事涉宗庙,即刻通禀。”敕书末尾,还压着一道墨迹未干的小楷批注:“准苏泽持此入宫,凡所见闻,皆为国本。”
守门太监一怔,再不敢拦。这敕书不是伪造,而是张居正今晨离宫前亲手所批。彼时皇帝尚能言语,张居正以“新钞发行事涉户部、工部、太医院三司协理”为由,预请敕令,以防夜半突发急务。谁料竟成了此刻破门之钥。
门轴吱呀转动,厚重宫门向内推开一线。
苏泽抬步而入,靴底踏过门槛,溅起微澜。身后诸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宫道上回响,如同战鼓初擂。
雨势愈紧,廊柱间灯笼被风撕扯得明灭不定。东暖阁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却静得诡异,连檐角铁马都似被雨水锈住,再不作声。
苏泽未往东暖阁去,反在乾清宫前殿西庑停步。他抬头望向檐下那块“敬天法祖”匾额,雨水顺着他眉骨滑下,分不清是雨是汗。他忽然问:“黄太史,若今日记史,当如何落笔?”
黄骥年近六十,须发如雪,却腰杆挺直如松。他略一沉吟,开口声音清越:“臣若记之,必书:‘万历元年十月朔,帝疾笃,昏不知人。中书门下检正苏泽率吏属六人,持敕入乾清宫,未谒寝殿,先诣西庑,立而不坐,仰观御匾,良久乃行。’”
“为何不坐?”
“西庑无座。”黄骥目光如炬,“且臣以为,今日之事,不在坐卧,而在立心。”
苏泽微微颔首,忽又转头看向魏恽:“魏主司,你曾随张先生理账十年,可知户部存银几何?太仓米粟尚余几仓?京营火器局新铸佛郎机炮,实测射程几里?”
魏恽一愣,随即肃容答道:“太仓存银三百二十七万两零四千八百两,米粟尚余九仓,足支京师三年;佛郎机炮已验三十六门,最远射程一千七百二十步,弹丸重三斤二两,破甲深寸半。”
苏泽点头:“好。若陛下大行,新君即位,三日内必开恩科、赦天下、蠲赋税。这些钱粮,够不够?”
魏恽沉默片刻:“若仅支恩科与小赦,尚余百余万两;若加蠲赋,恐需调盐引、开矿课,方得周全。”
“那就调。”苏泽声音陡然一沉,“明日辰时前,你拟三道札子:一调两淮盐引三十万引,折银一百二十万两;二开蔚州铁矿,征匠三千,专供兵工;三命天津卫船厂加造沙船二十艘,专运江南漕米北上。札子不必经内阁副署,直接封进——我签发。”
魏恽瞳孔微缩。这已是绕过内阁、直抵御前的权柄。可更令他心颤的是,苏泽口中所列,无一不是此刻最亟需、最精准、最不容置喙的调度。仿佛皇帝尚未驾崩,新朝已然运转。
“遵命。”魏恽俯首,袖中手指掐进掌心。
此时,东暖阁方向忽有急促脚步奔来。一名小太监面色惨白,跌撞至西庑阶下,扑通跪倒:“苏……苏检正!冯保老、沈掌印请您速至暖阁!陛下……陛下醒了片刻,唤您!”
苏泽目光一凛,却未动身,只问:“唤我?还是唤‘苏泽’?”
小太监浑身一抖:“是……是‘苏泽’二字,清清楚楚!冯保老亲耳所闻!”
苏泽终于迈步,却未直趋东暖阁,而是转向西庑尽头一处偏僻值房。他推门而入,屋内只有一张旧案、一盏孤灯。灯下摊着一本册子——《万历元年新钞发行筹备总册》,封面朱砂题字,正是苏泽亲笔。
他取过案头炭笔,在册子最后一页空白处,飞快写下:
【十月朔夜,帝醒唤泽。泽未至榻前,先核户部存银、京营火器、漕运船数。魏主司已承命拟札三道。若帝崩,则新君即位诏书、辅政大臣名录、新钞首发日程、国债认购章程,尽在中书门下五房密匣。匣封三重,钥匙分执于泽、沈藻、陈炌三人之手。匣启之时,即新政启动之刻。】
写罢,他合上册子,取出火折子,凑近灯焰。
火苗腾起,舔舐纸页边缘,焦黑迅速蔓延。他凝视火焰,直至整页化为灰烬,簌簌落入铜盆。
“走。”他转身出门,衣袍带风。
东暖阁内,药气浓得化不开。隆庆帝平卧于龙榻,瘦骨嶙峋,双颊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在昏黄烛光下竟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幽蓝鬼火。
沈藻与司礼监分立榻侧,冯保老则垂手立于屏风旁,指尖捻着一串沉香念珠,珠子已被摩挲得油亮温润。
苏泽入内,未及叩拜,隆庆帝枯槁的手突然抬起,指向他,喉间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