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罗玮靠着自己未来暹罗史馆参赞的身份,开始频繁接触郑信。
罗玮安排使团在四夷馆内住下之后,接着就像是导游一样,带领他们游览京师。
一行人自四夷馆出发,先沿正阳门大街缓行。
随着...
陶观扶着桌沿,指尖微微发颤,喉头滚动几下,却发不出一个字。窗外槐树影子斜斜切过青砖地面,蝉鸣嘶哑,像一根绷到极致的丝弦,在暑气蒸腾的午后嗡嗡震颤。
潘季驯见他缓过气来,才松开攥着药瓶的手,将那张墨迹未干的朱批公文推至他眼前——纸角还带着东宫印玺未散的朱砂余温,边沿微卷,是刚从司礼监快马递出时被风掀动过的痕迹。
“不是这个。”潘季驯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耳膜,“实学会学士名录已呈内阁备案,明早《邸报》头版必登。你名下注‘经济新学之开拓者’七字,是会长亲笔所加。”
陶观目光扫过那行楷小字,心口一热,眼眶骤然酸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冬夜,《商报》初创,油灯如豆,自己伏在霉斑爬满墙皮的厢房里誊抄第一期稿子,冻僵的手指蘸着唾沫翻页,炭盆里最后一点红烬将熄未熄,映得满纸数字与符号浮沉不定。那时哪敢想,自己写下的“钱流如水,债权似契”八个字,竟真能淌进紫宸殿的奏章堆里,又顺着东宫朱砂笔锋,落成一道金光闪闪的敕令?
他抬手抹了把脸,嗓音沙哑:“族长……我……我还没欠着范氏三十七两六钱银子的印工赊账。”
潘季驯朗声笑起来,笑声震得窗棂微响:“你还记得?那三十七两六钱,今儿起算作范氏入股《商报》的首笔红利——从明日起,你每月薪俸按学士例支,另加实学会专项津贴五两,专供你研订《货殖新论》。书坊已备好梨木刻板,只等你定稿。”
陶观怔住。他低头看向自己布满墨渍与纸毛的手——这双手曾为生计替人代写讼状,也曾因一篇讥刺盐商囤积的文章被巡城御史传唤;这双手如今捧着的,却是一纸可直入国子监听讲、可列席户部预算廷议、甚至能在皇城根下持腰牌通行六部衙门的凭证。
就在此时,外间传来急促叩门声。
“陶先生!范掌柜遣小厮送来急信!”门外伙计声音发紧。
潘季驯亲手拆开火漆封印,展开信笺只扫一眼,眉头便拧成疙瘩。他将信递过来,陶观接过,目光掠过开头几行,呼吸忽地一滞——
【京师织造局昨夜失火,东跨院库房尽毁,存单底册焚尽。范宽票号已派三队伙计携副本账册赴局核对,然工人领薪存单多有焦痕破损,兑付存疑。现局中聚众三百余,持残单围堵票号分号,扬言若不得兑,明日罢工断机。】
陶观指尖蹭过信纸边缘一道焦黑印痕,仿佛触到那场大火灼人的余温。他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半分晕眩,唯有一片冷冽清明:“族长,织造局的存单,背面水印是‘织’字,还是‘机’字?”
“‘机’字。”潘季驯答得干脆,“为防混淆,织造局与木器厂用不同水印,前者机杼纹,后者榫卯纹。”
陶观立刻提笔蘸墨,在信纸空白处疾书数行:“即刻知会织造局总管,凡持焦痕存单者,须当众以清水浸透纸背——水印遇湿不湮,真伪立辨。再命票号伙计备齐百枚铜镜,每人手持一面,迎光细照存单背面:真水印纹路纤毫毕现,伪印则晕散如雾。另拨三十名识字伙计,专司登记残单姓名、工号、残损部位,依账册副本来补签新单,加盖双印——范宽票号红印,织造局蓝印。”
潘季驯盯着那几行字,忽而抚掌:“妙!铜镜验印,古已有之,可防贼人火燎后描摹水印;双印并钤,既证票号信用,又显官府背书。此法若成,日后各厂皆可效仿!”
陶观搁下笔,墨迹未干,他抬眼望向窗外烈日:“不止如此。火起于东跨院,而织造局西厢尚存上月存单底册三本——此非天灾,是人祸。”
潘季驯脸色倏然一沉:“你是说……有人纵火?”
“若只为毁账,何须烧整座库房?”陶观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真正要毁的,是那些尚未兑付的存单上,‘留账生息’四字。”
潘季驯倒吸一口凉气。
京师织造局千余名工人,月均留账率近六成。仅上月,账面浮存便逾三千银元。这笔钱躺在范宽票号账上,按月结息,既充作票号放贷资本,又为朝廷国债提供活期质押——而国债利息,正来自倭银公司向倭国商人收缴的纸钞铸币税。
一场大火,若真烧尽所有存单,工人恐慌挤兑,票号立时需兑出现银三千元。可银元库存早已调往天津港,用于支付石见银山新一批矿石船运费。届时票号只能启封国债质押,而国债若提前兑付,倭银公司铸币税链条便告断裂。
陶观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如更鼓:“查织造局东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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