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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9章 寝殿交锋(二)(第1页/共2页)

    苏泽和李时珍走出偏殿,果然见到高拱领着一帮阁部重臣走了进来。

    高拱一进门,就看到了病榻的皇帝,他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了皇帝的病榻边上。

    看到皇帝气若游丝的样子,高拱鼻子一酸,强忍住悲痛,对着...

    讲堂内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连窗外掠过的飞鸟振翅声都清晰可闻。有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有人攥紧袖角,指节泛白,仿佛怕一松手,那刚刚被剖开又缝合的思想图景便会碎裂散逸;还有人双目微阖,嘴唇无声翕动,似在默诵方才那一字一句,又似在脑中反复拆解“天理”与“人理”的边界——那道曾如铜墙铁壁般横亘于理学与心学之间的高墙,竟被苏泽以一把名为“实行而一”的刻刀,从基座处悄然凿开了一道细缝,光正从缝隙里漏进来。

    孙文启坐在第三排靠左的位置,指尖冰凉,却不敢抬手去擦额角沁出的薄汗。他望着台上苏泽缓缓走下的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初入国子监时,在藏书楼翻到一本残破《荀子·天论》的旧事。彼时他读至“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一句,心头一震,竟在书页空白处批了八个字:“天自有律,人岂能欺?”——那时他尚不知这八个字会如一颗种子,在十年后今日,被宸昊用南洋雀喙、被高茎用豌豆藤蔓、被苏泽用“天理”二字,层层浇灌,终破土而出,抽枝展叶,撑起一片前所未有的荫蔽。

    就在此时,一个清越的声音自后排响起:“学生有一问。”

    众人循声望去,是位穿青布直裰的年轻监生,面容清癯,腰杆笔直,胸前一枚银质云纹佩微微晃动。他并未起身,只是仰首望向讲台方向,目光澄澈而锐利:“苏小人言‘天理’可格、可测、可验,然则——若所格之理,与圣贤所言相悖,当如何?譬如《礼记·乐记》有云:‘大乐必易,大礼必简’,此乃人伦之纲;而宸学士所言‘物竞天择’,则示弱肉强食、优胜劣汰,岂非与‘仁者爱人’之训背道而驰?若‘天理’教人争斗,‘人理’教人谦让,二者既同出一源,何以竟成两歧?”

    此问如石投深潭,激起层层涟漪。先前被“天理人理”之分震得失语者,此刻纷纷颔首——这才是真正悬在头顶的剑!若天道本无情,人道却要强赋仁义,岂非自欺?若自然本无善恶,道德岂非虚设?儒者立身之基,正在于天人合一、性与天道相参。今若天道是“竞”,人道是“让”,那“参”字从何落笔?

    苏泽尚未开口,李伟已侧身一步,目光落在那青年身上,语气平和却不容回避:“这位同学,你可曾见过农夫种稻?”

    青年一怔,下意识点头:“自然见过。”

    “稻苗初生,密密匝匝挤于秧田,茎秆细弱,争光争肥争水,稍有不慎,便萎黄倒伏——此即‘竞’。”李伟缓步走下台阶,停在第一排案几旁,伸手拈起一粒昨夜散落的米粒,置于掌心,“然农夫不除其竞,反引渠灌水、施粪培土,令其竞得其所。待禾苗抽穗,他挥镰收割,取其饱满者留种,弃其秕瘦者为饲——此即‘择’。”

    他顿了顿,将米粒轻轻放回案上,声音沉缓如钟:“可农夫割稻之时,可曾对稻穗讲仁义?可曾劝麦秆勿争阳光?不曾。因他知道,稻之‘竞’,非为相噬,实为生生;人之‘择’,非为暴虐,实为生生。”

    “故‘物竞天择’非教人相噬,乃示人以万物存续之法门;‘仁义礼智’亦非强令草木相让,乃为人于群居之中,所立共生之契约。”李伟目光扫过全场,“天道运行,不言仁义,却蕴生机;人道立制,不效禽兽,却承天时。譬如春雷惊蛰,震耳欲聋,草木却由此萌动——雷不仁,而生意勃发;又如秋霜肃杀,万木凋零,来年新芽反更茁壮——霜不义,而气机循环。天道之‘竞’,是生之动力;人道之‘仁’,是生之秩序。动力若失,秩序成僵;秩序若崩,动力成祸。二者非对立,实为齿轮咬合之两面。”

    话音未落,忽听“咔哒”一声脆响。

    众人转头,见是高茎身旁一名随从,正低头收拾皮影箱,不慎碰翻了案上一只青瓷茶盏。茶水泼洒,洇湿了摊开的育种记录册一角。那随从慌忙掏帕擦拭,却见墨迹未晕,反在水渍浸润下,显出底下几行极淡的朱砂小字——竟是苏泽亲笔批注:“此代矮茎率增三厘,疑父本花粉存寒湿之弊,宜另选曝晒七日再试。”

    高茎见状,哈哈一笑,粗掌拍在案上:“老夫种地三十年,头一回见茶水帮着显字!苏小人,您这朱砂,莫非也通‘天理’?”

    哄笑声中,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有人低头摩挲自己袖口磨损的丝线,忽觉那针脚细密处,竟也暗合“择”字之意——千针万线,择最韧之丝,纳最密之针,方成御寒之衣。原来“择”非仅存于田野、海崖、岩层之间,亦在指尖,在朝夕,在每一寸被人心雕琢的日常里。

    此时,一直静坐末席的翰林编修黄骥忽然起身。他年逾五旬,须发微霜,素来寡言,今日却面色凝重,缓步踱至讲台前,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包裹的册子,双手捧至苏泽面前:“苏小人,此乃嘉靖二十三年,钦天监奉旨重修《大统历》时,臣与诸同僚三年所录月食、星轨、晷影之实测数据。原拟呈御览,然其中三处推算,与《授时历》旧法出入甚巨,臣等反复验算,终不敢定夺……今日听宸学士言‘格物穷理’,又闻苏小人‘实行而一’之论,方知非是算法有误,实乃‘天理’本身,自有微变之律。”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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