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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8章 寝殿交锋(一)(第1页/共2页)

    片刻之间,苏泽就领着一众人来到了寝宫前。

    张居正吸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泽已经是当朝重臣了。

    这个晚辈,已经是需要张居正全力以赴对待的政治对手了。

    张居正从苏泽的...

    辽东镇的初冬,霜气已凝在营帐檐角,校场黄土被冻得发硬,马蹄踏上去,溅起细碎冰碴。李成梁站在点将台上,未披甲,只着一件玄色云纹棉袍,身后两名亲兵捧着铁甲与令旗,垂手肃立。台下整整齐齐列着三营骑兵、两营步卒,共两千一百四十七人——不多不少,正是昨夜彻查军籍后报上来的实数。

    这不是虚报后的“账面人数”,而是剔除了七百三十二个空额、一百六十八名挂名养病的老卒、四十九个替兄顶役的十六岁少年,以及三十一户早已举家南迁却仍吃着辽东军粮的“幽灵户”之后,真正能拉弓、能持矛、能在雪地里奔袭三十里的活人。

    戚阁站在台侧,手中捏着刚誊抄完毕的《辽东镇裁汰实册》,纸页边缘已被他拇指磨出毛边。他昨夜通宵未眠,带着六名书吏核对二十年来的粮饷发放记录,从万历二年秋到万历十九年春,一笔笔对,一册册查,连某年某月某营因大雪封山延误半月发饷、多补了三斗糙米的旧账都翻了出来。他不是在查李成梁,是在查自己——作为行军司马,民政钱粮、军户田亩、抚恤支应,哪一样不归他经手?若真要按律追责,第一个该摘印下狱的,是他戚阁。

    可李成梁没提半个“责”字。

    今日清晨,李成梁亲自将一碟热腾腾的豆面窝头、一碗羊骨汤端到他案前,说:“段司马,你熬了一宿,先垫垫。如松那孩子信里讲得明白:‘裁冗非裁人,去弊为强兵’。咱们辽东,缺的是粮,不缺忠勇之士;少的是账,不多一个兵。”

    戚阁低头喝汤,热气氤氲中,喉头哽了一下。

    此刻点将台下,李成梁抬手,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朔风:“诸位——不是本都护点名,是辽东镇自己点的名。今儿这二千一百四十七人,名字刻在新制的铜牌上,悬于各营辕门。今后但凡升迁、调防、赏功,只认铜牌,不认旧册!”

    话音落,鼓声骤起。不是战鼓,是礼鼓。八面牛皮鼓由八名白发老兵分执,槌落如雷,节奏沉稳而庄严。鼓声未歇,一队辎重兵抬着十二口桐木箱登台,箱盖掀开,内里全是乌黑发亮的熟铁铜牌,每块不过巴掌大小,一面铸“辽东镇实兵”五字,一面阴刻编号与姓名。铜牌背面,还嵌着一枚小小的铅封——封泥上,赫然是“如松亲核”四字朱印的微缩压痕。

    “这是第一批。”李成梁抓起一块铜牌,手指摩挲着那凸起的印痕,“往后每块铜牌,都要经进伍军人管理司验号、钤印、入档。铜牌丢了,补不了;名字错了,改不了;若有人冒领,铜牌上的铅封一旦刮损,即刻报总参谋部稽查司,查实者,斩。”

    台下静得能听见北风卷过枪尖的呜咽。

    李成梁目光扫过一张张被寒风吹得皴裂的脸,忽然问:“王三虎,你左腿瘸了,还能拉几石弓?”

    前排一名疤脸汉子出列,单膝跪地,右腿残肢上绑着半截榆木假腿:“回副都护,三石半!去年冬猎,射落两只青狐!”

    “好!”李成梁点头,“你腿瘸,但手稳,眼毒。进伍军人管理司已来函,辽东镇首批伤残安置名额,给你留着。不是发银元返乡养老,是去北洲——听说那边新垦的盐碱地,种苜蓿养马最旺。你带十名老弟兄去,教当地人驯马,月俸照辽东守备营正兵发,另加垦荒安家费二十枚银元。”

    王三虎怔住,眼圈一下子红了。他身后几个拄拐的老兵也挺直了背脊。

    李成梁又点一人:“赵铁柱,你儿子赵小栓,今年十四,替你顶了三年军户差役。昨日核查,他名字不在实兵册上,却在你家田契附录里写着‘代父充役,减租三成’。这不合规矩。”

    赵铁柱脸色煞白,扑通跪倒:“副都护饶命!小栓他……他身子弱,实在扛不动火铳……”

    “起来。”李成梁摆手,“他身子弱,那就别扛火铳。进伍军人管理司批了,辽东镇设‘少年武监预科班’,专收十五岁以下、体格尚可的军户子弟。学满两年,考核合格,直接送京师武监二期补录。赵小栓明天就去报到,食宿全免,每月发三十文零花钱——够买两斤豆腐。”

    赵铁柱愣在原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戚阁终于明白了。这不是裁军,是换血。把烂肉剜掉,把新芽护住;把虚名挤干,把实绩刻上铜牌;把老人送走,把少年接来。李成梁不是在帮儿子立威,是在用辽东镇二十年积攒的全部信用,给苏泽的“新军政”打第一根桩——桩基深埋冻土之下,上面立着的,是“如松亲核”四个字。

    散了操,李成梁没回都护府,径直去了镇北军左营。刘荩臣正督着三百新兵练盾阵,见李成梁来了,忙抹汗迎上。

    “叔父怎么亲自来了?”

    李成梁摆摆手,示意他继续练。自己踱到阵前,看着新兵们举着三尺厚榆木盾,在冰地上反复砸击、格挡、突刺。盾面震得嗡嗡响,年轻手臂上青筋暴起。

    “荩臣,你父亲信里,可提了镇海伯的婚事?”

    刘荩臣擦了把汗,点头:“提了。说张敬修虽是水师出身,但算学极精,又跟着苏教务长办过铁路司账目,此次任进伍军人管理司副手,专管安置经费拨付与垦荒账目——半分银子都错不得。”

    “哦?”李成梁眯起眼,“那他可知,张敬修为何肯娶刘家女?”

    刘荩臣一愣:“这……父亲只说,是苏夫人牵线,门当户对……”

    李成梁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像钝刀刮过铁砧:“门当户对?刘世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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