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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2章 自有大儒为我辩经(第1页/共2页)

    国子监的讲堂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激烈的喧哗。

    喧哗,不是掌声!

    前排几个年轻儒生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一统了!理学心学一统了!”

    一个研究实学的监生更是挥着手臂喊:“实学...

    礼部官员在沈一贯安顿下来的第三日,天还没亮透,东直门内就响起了急促的铜锣声。

    不是报晓,是催粮——户部新设的“京仓稽查司”派出六名主事、十二名书吏,带着盖了朱红大印的勘合文书,直闯沈一贯后院马厩旁那排临时充作礼部档案房的西厢。

    为首的户部主事姓赵,四十出头,面皮泛青,眼底两团淤黑,说话时嗓音像被砂纸磨过:“奉户部堂谕:礼部历年《颁历仪注》《郊祀坛典》《冠婚丧祭诸式》等卷宗,皆属国之重典,须按《会典》规制,每五年一校、十年一缮。今查沈一贯库房潮湿,霉斑已侵及嘉靖三十七年版《大明集礼》卷三,纸页黏连,字迹漶漫。为防典籍损毁,即日起,所有礼部存档仪典文献,须移交户部崇文阁善本库统一保管、修复、重校。”

    太常寺正站在廊下,手中还攥着半块冷硬的炊饼。他身后跟着两个主事,一个脸色铁青,一个嘴唇发白。

    “移交?”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院晨雾都凝了一瞬,“崇文阁善本库?那是收存《永乐大典》残卷的地方!礼部典籍,自有礼部藏书楼,何须越俎代庖?”

    赵主事不看他,只将勘合翻到背面,用指甲点了点一行小字:“诸司典籍,凡涉国礼、岁贡、藩属朝仪者,例归户部稽核统筹——此条,系隆庆二年张阁老亲定《六部职掌厘正案》所载,抄送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备案。太常寺大人若不信,可去通政司调档。”

    太常寺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

    他当然知道有这一条。

    可那只是写在纸上的“统筹”,从未真正执行过。

    礼部藏书楼建于洪武十八年,三进九间,楠木架、樟木匣、金漆封题,连虫蛀的痕迹都少得可怜。而崇文阁善本库……那是户部用来装点门面的所在,里头八成藏书是张居正当年督修《大明会典》时从各衙门“借”来的底稿,至今还有三分之一没归还。

    如今突然要移交?

    分明是趁你礼部失据于外,夺你礼法之根!

    可他又不能拦。

    一拦,便是“抗旨不遵”;二拦,便是“藐视户部稽核之权”;三拦……若真闹到内阁,高拱只会淡淡一句:“典籍关乎礼制根本,户部稽核,亦是为朝廷体统计。”——这话谁驳得倒?

    太常寺慢慢松开手指,炊饼碎屑簌簌落在官袍前襟上。

    “搬吧。”他吐出两个字,转身进了自己那间“光线暗”的屋子,反手关上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

    门外,书吏们已开始拆卸楠木书架。樟木匣被粗暴地撬开,金漆封题刮落一角,露出底下褐黄陈纸。有人踩着梯子取高处《洪武礼制》原本,梯脚一滑,整册书砸在地上,线装散开,十几页飘落至门槛外,被穿堂风卷起,其中一页正翻到“祭先农坛仪”条目,墨字赫然:“……执事官不得佩香囊、熏衣、食葱蒜,恐秽气冲坛。”

    风停了。

    那页纸静静伏在青砖地上,墨迹未干,像一道无声的讽喻。

    同一时辰,兵部。

    总参谋部新设的“军器监”衙署内,戚继光正俯身于一张丈余长的松木案前。案上铺着新绘的《京营火器配置图》,墨线细如发丝,标注明晰:虎蹲炮十二门,配弹药车四辆;佛郎机子母铳三十六具,每具配子铳二十枚;新铸“飞云霹雳炮”六门,射程标注为“三百五十步,实测误差±七步”。

    他左手边,摞着三本蓝皮册子:《蓟镇火器操演实录》《大同边军火器损耗表》《南京神机营火器清册》。右首则压着一份尚未拆封的邸报——昨日刚由通政司递入,首页赫然印着“礼部暂迁沈一贯,户部拨银修葺旧署”一行黑字。

    戚继光指尖在“飞云霹雳炮”字样上停了停,忽然抬头:“谭纶呢?”

    侍立一旁的军器监副使拱手:“谭尚书今日告病,在府休养。”

    戚继光颔首,没再问。

    他当然知道谭纶不是真病。

    谭纶是兵部尚书,更是戚继光平倭时的顶头上司,二人共事十余年,默契早已深入骨髓。昨夜三更,谭纶遣心腹送来密信,只有一行字:“礼部既失其位,尔当固其本——京营新军火器换装,不可缓,亦不可露。”

    固其本。

    固的不是兵部的权,是大明军制改革的根基。

    戚继光起身,走到墙边兵器架前,取下一杆乌沉沉的火铳。枪管冰凉,铳托上刻着细密纹路——那是他亲手设计的防滑槽,每道间距精确至毫厘。他掂了掂分量,又试了试扳机行程,动作熟稔如呼吸。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军器监衙署都静了一瞬,“京营左军火器换装,提前十日。今日午时前,所有‘飞云霹雳炮’炮架、瞄准具、校准尺,必须运抵德胜门校场。炮弹另装三车,随行押运。”

    副使迟疑:“可兵部尚书房的签押……”

    “签押我来补。”戚继光将火铳放回架上,转身走向书案,“告诉校场提调官,今日起,校场戒严三日。除京营左军、军器监监官、工部营缮司匠役外,其余人等,一概不得擅入。若有擅闯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大明军律》拓片,“依‘窥伺军机’论,杖八十,流三千里。”

    副使躬身应喏,快步退出。

    戚继光重新坐下,提起笔,蘸饱浓墨,在《京营火器配置图》空白处批注:

    【飞云霹雳炮,非止利攻,尤在慑心。京营左军列阵校场之日,礼部诸公恰在沈一贯‘光线暗’之室理文书——彼时炮声震耳,窗棂俱颤,纸页纷飞。若有人掩耳、色变、失仪,则其心已怯,其势已衰。此非战也,乃示威于无形。】

    墨迹未干,窗外忽传来一阵喧哗。

    戚继光搁笔。

    片刻后,军器监经历匆匆入内,双手捧着一封素笺:“戚帅,沈一贯那边……潘季驯派人送来的。”

    戚继光展开。

    纸上无抬头,无落款,只有一行蝇头小楷:『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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