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在夷陵州衙坐下,听完张元忭说完了经过,脸上没什么表情。
组织救灾的船送到夔门,就被夔门巡检司给扣下了。
“粮船扣在夔门,四川的官员不认你的文书,也不认灾情紧急,对吧?”
张元忭...
东宫书房内烛火摇曳,窗外梧桐影斜斜映在青砖地上,如墨痕游走。朱翊钧将苏泽的奏疏反复看了三遍,指尖在“专款立簿,按季公示”八字上轻轻叩了三下,忽而抬眼:“苏师傅,你这奏疏,字字是实,句句有根,可朕若准了,便是把一条鞭法从‘收钱之法’,硬生生掰成了‘养民之制’——张次辅怕要拍案而起,高元辅也未必点头。”
苏泽垂手肃立,袖口微垂,露出半截腕骨,声音却沉稳如钟:“殿下明鉴。一条鞭法本非为敛财而设,乃为革除里甲催征之弊、解百姓奔波之苦、清胥吏上下其手之患。若银既入仓,便与田赋商税混同支用,百姓只见钱出,不见利归,何以信法?何以服官?介休之乱,不在票号,而在银去无踪;吴县之巧,不在抵扣,而在钱有所归。臣所陈者,非增一法,实正一义:役银非税,乃民托官办一事之资;官非主,实为众民所雇之理事人。此理一日不明,新法一日难安。”
太子静默片刻,忽然起身,自书架第三层取下一册薄薄蓝皮册子,封页已微泛黄,题签墨迹却极工整——《洪武礼制·州县经费条》。他翻开其中一页,指尖停在一行小楷上:“……凡州县修桥补路、浚沟凿井、防火救溺、赈饥施药,皆许于本地杂课、市厘、盐引余利中支给,岁终报部核销,不得移作他用。”他合上书,目光灼灼:“太祖皇帝早有此意,只是后来渐废。你今日所请,不过复旧章而已。”
“正是。”苏泽颔首,“非创,乃复;非破,乃固。太祖立惠民药局,为贫病者施药;设漏泽园,为无主骸骨安厝;建养济院,收鳏寡孤独。彼时州县自有田产课钞为常费,故能行之百年不辍。今一条鞭法既将力役折银,何不以此银为‘地方公益专款’,重续太祖遗意?非独恤贫,亦为固本——桥通则货畅,渠深则田稔,医存则丁壮,学兴则风淳。此四者成,则一县之基磐石焉。”
朱翊钧踱至窗前,推开槅扇,夜风裹着槐花清气扑面而来。远处西华门角楼灯火如豆,更鼓声隐隐传来,已是二更天。他忽然问道:“若户部不肯分项立账,仍欲统收统支,当如何?”
“那便由都察院八科给事中专责稽查。”苏泽答得极快,“不查账目多寡,只查三事:一查簿册是否独立造具,有无混入正赋;二查公示是否依期张榜,士绅耆老能否调阅原件;三查支出是否确系所列四事,有无擅充衙役工食、修缮官廨之用。凡查出一项不符,即令该州县停征役银半年,责令整改,并罚知县俸禄三月。”
太子闻言,唇角微扬:“好个‘三查停征’。这法子倒比海刚峰的‘捧砚问供’还叫人头皮发麻。”他转身,从紫檀匣中取出一枚素银小印,印面无名无号,只刻“东宫直奏”四字,递向苏泽,“明日早朝后,你持此印,径赴户部尚书马森值房。不必过内阁,不必经通政司,直呈其手。告诉他,太子命户部三日内拟出《役银专款章程》初稿,附列四类用途之细目、核算之法、公示之式、稽查之例。逾期未呈,或敷衍塞责——”他顿了顿,目光如刃,“便请马尚书自请致仕,另择贤能。”
苏泽双手接过银印,触手微凉,印底篆纹清晰硌掌。他未曾跪接,只深深一揖:“臣,遵命。”
翌日辰时三刻,户部值房。
马森正伏案批阅山东巡抚报灾折子,忽闻通禀:“东宫苏侍读求见,持太子直奏印。”他搁下朱笔,眉心微蹙,却未起身,只命人赐座奉茶。待苏泽落座,他目光扫过那枚素银印,又缓缓移向苏泽面容,语气平淡:“苏侍读年少有为,近来京师沸沸扬扬,皆因足下两份密奏。老夫昨夜翻检《大明会典》,竟未见‘密奏直呈户部’之例。敢问侍读,此印所据何律?”
苏泽欠身,不答反问:“马尚书可曾亲赴顺天府辖下大兴县,查过该县去年所修永定门外石桥?”
马森一怔:“老夫久居部堂,岂能事事躬亲?”
“那桥长二百三十步,宽一丈八尺,耗银三千二百两。”苏泽语速平缓,字字清晰,“其中役银实征二千一百两,余款出自商税余利。桥成之日,县令率乡绅于桥头立碑,碑阴镌刻收支明细:石料价、匠工银、饭食费、监工俸,乃至每块条石产地、采石工姓名,皆历历可考。碑侧另立木牌,写明‘此桥役银,专用于本县道路桥梁,每年春、秋两季,由县学教谕携耆老三人,赴户房查账三日,账册公开展阅’。马尚书,您说,此桥之成,靠的是会典里的条文,还是碑上的名字?”
马森面色微变,手指无意识捻住袍袖一角,指节泛白。他自然知道那座桥——上月户部核销时,他还赞过大兴知县“账目清爽”。可他万没料到,这清爽背后,竟有如此周密的民间监督之制。
苏泽却不容他思量,自袖中取出一叠纸,纸页崭新,墨迹犹润,正是昨夜灯下亲拟的《役银专款章程》草案,首页赫然印着东宫直奏印。“臣已草拟章程七章二十三条,”他双手呈上,“首章即明‘专款非税’之性:役银者,百姓托官代办事之资,非国库正入,故不得解送太仓,不得充军饷,不得补织造,不得抵京官俸。第二章列四用之限:医、养、学、工,凡涉此四者,方准动支。第三章立‘三簿三榜’之制:征收簿、支出簿、稽查簿,三簿分存县衙、府学、乡约所;春榜列收支总数,夏榜列工程进度,冬榜列受益民户名录。第四章设‘双查’之法:一由本县士绅推举三人,每季查账;二由邻县御史轮驻查账,查毕即报都察院八科备案……”
马森并未立刻接纸,只盯着那“双查”二字,良久,才缓缓道:“苏侍读,你可知若此制推行,天下州县,须增多少账房吏员?需设多少公示木牌?需付多少耆老茶水之资?此皆新增之费。”
“费从何处出?”苏泽一笑,“正从役银中支。章程第七章有明文:每百两役银,提二两为‘监督专费’,专用于支付查账士绅车马、纸笔、茶点,及刊印榜文、修缮公示木牌之资。此费不另征,不加派,唯自役银中匀出,且须单列于三簿之中,同样接受双查。”
马森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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