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青玉印,站在第一处基坑旁,身边围着六七名各部选派的吏员代表。他没说话,只从怀中取出一册薄册,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名字道:“顺天府赵三,嘉靖四十三年入役,掌刑房文书十七年,三次考评为‘卓异’,去年冬修通州仓廒,冻伤手指三根,未领抚恤。依章程,首期租住,租金减半。”
人群中一声哽咽,赵三扑通跪倒,额头抵着新翻的黑土。
海瑞和伸手扶起他,转向众人:“诸位,这楼不叫‘恩赏楼’,也不叫‘廉租房’。工部图纸题名——‘勤绩坊’。”
话音方落,远处忽闻锣鼓喧天。一队锦衣校尉开道,八抬绿呢大轿停在吏部门口。轿帘掀开,却是户部侍郎王遴亲自捧着三卷黄绫账册而来。他快步上前,将账册交予海瑞和:“海经历,这是都察院查没殷正茂案赃款中,划拨用于吏员楼首批营建的纹银四万两整。户部已设专账,每笔支出,由你持印复核,按月刊《勤绩坊收支公报》,张贴各部衙门照壁。”
人群哗然。有人高喊:“真发银子了?”
有人颤声问:“真能租?不骗人?”
更多人默默看着那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看着赵三冻红的手指,看着海瑞和袖口磨出的毛边,忽然就信了。
此时,中书门下五房值院内,苏泽正伏案批阅奏章。窗外风紧,吹得案头几张纸簌簌抖动。他伸手按住,目光落在最新一份《周应麟报》上——头版赫然刊着《勤绩坊纪实》,图文并茂:海瑞和蹲在泥地里丈量地基,赵三跪着递上自家腌的酸梅干,几个年轻吏员合力抬起一根梁木,脸上汗珠反光,竟比朝阳还亮。
文章末尾写道:“昔者,吏为官之奴;今者,吏为政之骨。骨若不立,肉安附焉?”
苏泽合上报纸,提笔在一份新拟奏疏空白处批道:“勤绩坊三字甚佳。然‘坊’字尚轻,宜升格为‘勤绩院’。一院三楼,一主二辅:主楼供住,辅楼设讲习所、医馆、子弟学堂。凡租住者,其子年满八岁,可入院学识字算账;其病可赴医馆免诊金;其劳可于讲习所习律例、工造、农桑诸务——吏员之子,不当永为吏员。”
笔锋一顿,他又添一句:“此非养懒,乃固本。十年之后,今日院中学童,或为新吏,或为匠师,或为乡塾先生。彼时再论‘贵贱’,恐须重写《大明会典》。”
写罢,他将奏疏塞入【手提式大明朝廷】。
【模拟开始】
《请建勤绩院奏议》送内阁。
高拱力主速行,称“吏治根本,在此一举”;雷礼附议,建议扩至十二部;张居正仍忧钱粮,但不再反对,仅言“当严核效用”;李春芳默然,然其门生已联署支持。
奏疏未遭驳回,内阁拟票拟“准行”,待呈御览。
《江左雅报》刊长文《勤绩院说》,详述院内医馆配药、学堂课程、讲习所师资,引百姓争相传阅。
《邵羽波报》则登吏部告示原文,附海瑞和亲笔勘验手札三页,字迹如刀刻,无一涂改。
民间谣谚悄然流传:“莫羡翰林院,勤绩院里有青天;不求金殿对,但得海经历一眼判。”
【模拟结束】
【剩余威望:10400点】
【检测到政策执行环境显著优化,系统建议:可启动‘勤绩院’第二阶段——吏员子弟科举特科筹备。是否加载?】
苏泽没有立刻回应。他推开窗,寒风灌入,吹散案头最后一丝墨香。远处,隐约传来孩童读书声,清越悠长,竟似从勤绩院方向飘来。
他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所谓盛世,并非朱门酒肉臭,而是陋巷亦有琅琅书声。
他提笔,在系统提示下方,缓缓写下一行字:
“加载。特科不设门槛,唯试三场:一试识字算账,二试律例实务,三试策论‘如何让一县百姓吃饱饭’——卷面不避俚语,答卷可用方言。”
窗外风势愈劲,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向宫墙高处。那里,初升的太阳正奋力劈开云层,将第一缕金光,稳稳投在勤绩院尚未封顶的屋脊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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