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8日上午，星期三。
达尔林普尔探员恩斯塔基警探开车，送西奥多他们到伯明翰市立机场。
不知道什么原因，霍奇基斯主管交上去的经费申请与安置方案被驳回了。
原本计划要搬去亚特兰大...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而冰冷，照得亚瑟·詹金斯额角渗出的汗珠像碎玻璃渣一样反光。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肩膀耸动，喉结上下滚动，咳声干哑，仿佛肺叶正被砂纸反复刮擦。伯尼推过一杯水，他一把抓过去，手背青筋暴起，水泼洒在记录本边缘，洇开一片深色水痕，像一小片未干的血迹。
西奥多没抬头，笔尖继续沙沙地划过纸面，写完“咳嗽三次，持续约十七秒，呼吸频率加快”，才翻过一页。他等亚瑟喘匀了气，才缓缓开口：“特里德特·外德死前三小时，有人看见他在史密斯菲尔德邮局门口发传单——印着‘自由乘车运动’字样的蓝白小册子。他穿的那件灰格子衬衫，右袖口磨出了毛边。你记得吗？”
亚瑟·詹金斯抹了把嘴，喉咙还泛着腥甜：“记得。那天风大，他蹲在邮局台阶上折传单，折得歪歪扭扭，纸边都撕破了。”他顿了顿，眼神飘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他折完就往南城走，我开车跟了三公里。他进了一家叫‘老橡树’的杂货店，买了罐豆子、一包薄荷糖，还问老板借了支铅笔，在糖纸上写了什么……我没看清。”
伯尼迅速翻开证物清单：“铅笔还在尸检报告里，糖纸被收走了。法医说他胃里有未消化的豆子，死亡时间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他身体微微前倾，“你把他拖进仓库时，他嘴里还含着半颗薄荷糖。”
亚瑟·詹金斯猛地吸了口气，像溺水者突然浮出水面：“对！他含着糖！我掰开他嘴的时候，糖掉在地上，滚进了排水沟缝里——我蹲下去抠，抠不出来，就拿扳手敲了两下水泥地，震得手麻。”他摊开右手，指腹有层厚茧，拇指根部一道陈年旧疤，“扳手是灰狗公司发的维修工具，编号G-739。我辞职那天把它塞进工具包带走了。”
西奥多终于抬眼：“你带走扳手，是为了杀人？”
“不是！”亚瑟声音拔高，又戛然收住，喉结剧烈抖动，“是为了……修东西。”他目光扫过审讯室墙壁上挂着的旧挂历——1961年4月，纸页泛黄卷边，“灰狗车站东侧第三排候车椅，木头扶手松了，晃得厉害。我天天坐那儿抽烟，烟灰总掉进缝隙里。我想修好它……可没人让我修。”他手指无意识抠着桌沿，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他们说我‘态度有问题’，连扳手都不让碰。”
伯尼沉默片刻，从文件袋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照片推过去：灰狗巴士站全景，东侧第三排座椅空着，扶手歪斜，椅面上搭着一件叠好的灰西装外套——正是亚瑟被解雇当天穿的那件。“这是你离职前一天拍的。”伯尼指尖点着外套袖口，“袖扣少了一颗。”
亚瑟盯着照片看了足足二十秒，忽然笑了，笑声短促而干涩，像生锈铰链在转动。“对，少了一颗。掉在候车室地板缝里，我跪着找，找了十分钟。清洁工拿着拖把过来，说‘让开，白人不许跪在黑鬼踩过的地上’。”他停顿，喉结上下滑动，“可那天，雷蒙德·华盛顿就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穿着双棕色皮鞋，鞋带系得整整齐齐，膝盖上摊着本《南方自由报》，脚边放着个帆布包——里面全是传单。”
西奥多合上记录本：“你跟踪他的第四天，他独自去了废弃教堂。你知道吗？”
亚瑟瞳孔骤然收缩：“……教堂？”
“圣玛利亚弃置教堂，后巷堆着拆下来的彩绘玻璃。你停在巷口，熄了火。”西奥多语速平缓，却像在宣读判决书，“你没下车。雷蒙德·华盛顿进去后，你数了三十七分钟，然后开车离开。当晚，特里德特·外德尸体被发现的仓库，距离教堂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亚瑟猛地抬头，嘴唇发白：“你们……怎么知道？”
“教堂外墙有监控探头。”伯尼平静道，“不是FBI装的，是隔壁五金店老板为防盗窃自己装的。镜头拍到你的皮卡车牌照，也拍到你车灯在巷口亮了三十七分钟。”他推过另一张照片：昏暗巷口，一辆绿色皮卡轮廓模糊，车窗映出教堂尖顶剪影，“但最清楚的，是你副驾座上那个工具包——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扳手柄。”
亚瑟肩膀塌陷下去，像被抽掉了脊骨。他盯着照片，呼吸越来越沉，忽然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指尖刚触到杯壁，又缩了回去。杯底一圈水渍正缓慢扩散，像墨汁滴进清水。
“你们……早知道了。”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
“我们知道你跟踪他四天，知道你熟悉南城每条小巷，知道你常去‘老橡树’买烟——老板说你每次都要问一句‘今天有没有北方佬来捣乱’。”西奥多翻开新一页记录本，“我们知道你上周二下午三点十五分，在南城第五街撞倒过一个黑人男孩。男孩没受伤，你没停车，也没回头。”
亚瑟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他突然冲出来！”
“监控显示，他是在你车距十米时才从巷口跑出。”伯尼补充，“但你刹车灯没亮。你油门踩得更深了。”
审讯室陷入死寂。只有挂钟秒针走动声，嗒、嗒、嗒，像倒计时。
亚瑟突然剧烈咳嗽，这次咳得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桌面上，肩膀颤抖。伯尼递过纸巾，他接过来，胡乱按在嘴上，再展开时，纸巾一角染着淡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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