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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28、安全区(第2页/共2页)

射器、沾血的纱布。可案发那晚,猪圈没挖新坑。老坑边上,插着一把生锈的餐叉。”

    比利·霍克声音发紧:“叉子……是玛乔丽用的。”

    “对。”西奥多点头,“舒斯特夫人看见的。她说叉子柄上刻着缩写‘M.K.’,是玛乔丽的婚前姓氏首字母。”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挂钟秒针走动的声响,咔、咔、咔,像倒计时。

    彭伯顿探员忽然抬头:“等等……如果玛乔丽早知道他有病,为什么还要跟他吵架?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西奥多看着他,眼神很沉:“因为她想活。”

    所有人一愣。

    “她不是想活命。”西奥多慢慢说,“是想活着离开森特勒利亚。她存钱,不是为了买裙子——舒斯特夫人说她悄悄卖掉了三件结婚戒指,都是亚瑟·克罗宁给的,但只留了最小那枚。最大的那枚,上周四下午三点十七分,被她押在森特勒利亚邮政局柜台,换了五十美元现金和一张去西雅图的长途汽车票。车票日期,是明天。”

    戴安倒吸一口冷气:“她计划逃走?”

    “对。但她需要尤金签字同意离婚。”西奥多踱回桌边,指尖点了点那份被擦过三次的报告,“他拒绝签字。所以她威胁要把他得病的事捅出去——不是为了毁他,是为了逼他签。可尤金知道,只要这事传开,别说离婚协议,他连警徽都保不住。镇议会会立刻停职他。而一旦停职,他就再也没法接触镇上的所有案件卷宗、所有证人口供、所有尸检报告……包括他三年前亲手伪造的矿井塌方死亡名单。”

    伯尼的手僵在笔记本上:“伪造?”

    “1948年塌方,官方记录死亡三人。”西奥多从公文包抽出一份泛黄的剪报,头版标题赫然是《英雄副警长救出四人!》,“可舒斯特夫人记得清楚——她丈夫当时在井口清点人数,少了一个人。那个没登记、没姓名、没家属的第四具尸体,被尤金连夜运走了。运去了哪?废弃矿井深处。为什么?因为那人不是工人,是尤金的姐夫——当年因赌博欠下高利贷,被债主逼到矿井跳了竖井。尤金为遮掩丑闻,把尸体塞进塌方废墟,再对外宣称‘英雄救人’。”

    克罗宁探员脸色发白:“那……那名单上‘被救者’里,有他姐姐的名字?”

    “有。”西奥多把剪报翻面,背面用红笔圈出一个名字:玛乔丽·克罗宁。“她当时根本不在现场。她在西雅图读大学。尤金把她名字加进获救名单,只为让全镇相信,他救的人里,有他未来的妻子。”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下,紧跟着炸雷轰鸣,震得玻璃嗡嗡作响。屋内灯光骤然熄灭,只剩壁炉余烬幽幽泛着红光。

    西奥多在黑暗中开口,声音平稳如初:“所以,当玛乔丽威胁要公开他得病的事,尤金明白,她真正要掀开的,不是他的病历,是他整个身份的底裤。他不是英雄——是造假者、是骗子、是靠谎言爬上来的副警长。而玛乔丽,是全镇唯一握着这张底裤的人。”

    火光映着他半边侧脸,轮廓锋利如刀。

    “他不能让她走。也不能让她说。”

    沉默如墨汁般浓稠地漫开。戴安的手指无意识绞紧围巾流苏,伯尼的铅笔终于落下,在纸上划出一道深长黑线,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吉恩探员探进头,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声音发紧:“哈里警长刚打来电话。他们在废弃矿井东口发现了东西——不是尸体。是玛乔丽的蓝宝石耳钉,镶在一块凝固的暗红色泥巴里。泥巴底下……有半截没拆封的青霉素药瓶。”

    西奥多没回头,只问:“瓶身标签呢?”

    “撕掉了。但瓶底刻着编号——S.P.0729。”

    “1957年8月29日。”西奥多轻声道,“他第一次去舒斯特药房买药的日子。”

    屋外雨势渐猛,噼里啪啦砸在屋顶铁皮上,像无数人在敲打棺盖。

    西奥多终于转向众人,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现在问题不是他有没有杀人。而是——他为什么把耳钉留在那里?”

    伯尼缓缓抬头,火光映亮他镜片后的目光:“他在等我们找到它。”

    “不。”西奥多摇头,声音低下去,却重得像坠入深井,“他是在提醒我们——他早就准备好替罪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玛乔丽死前,见过谁?”

    戴安脱口而出:“舒斯特夫人!她教她炖肉……”

    “不。”西奥多打断,“是瓦尔斯夏。”

    所有人一怔。

    西奥多从衣袋里掏出一枚纽扣——铜质,四孔,边缘磨损严重。他把它放在桌上,正对着壁炉微光:“这是在玛乔丽卧室地板缝里找到的。瓦尔斯夏校服制服上的纽扣。他案发前夜,去过母亲房间。不止一次。”

    伯尼翻开笔记,快速翻到某页:“他作业本上……写过‘爸爸的药瓶在妈妈枕头底下’。”

    “对。”西奥多点头,“玛乔丽把诊断书和药瓶都藏在枕头里。可瓦尔斯夏看见了。他以为那是爸爸治病的药,想偷偷拿给爸爸——就像他每天早晨把烤面包片掰成小块,喂给后院那只瘸腿的流浪猫。”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所以他跑去矿井,想找爸爸。”西奥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他看见的,不是爸爸。是爸爸把妈妈拖进矿洞深处。他听见妈妈在喊他的名字,喊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然后喊声就没了。只剩爸爸喘气的声音,还有铁锹刮擦石头的刺啦声。”

    比利·霍克喉咙发干:“所以……他躲在通风口?”

    “对。”西奥多看向窗外雨幕,“通风口朝北,正对着警局后巷。他看见尤金回来时,靴子上全是猪圈的泥。他看见尤金在警局后门站了整整七分钟,盯着自己警徽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往矿井走——不是去埋尸,是去埋掉最后一块证物。”

    彭伯顿探员喃喃:“最后一块?”

    西奥多拿起那枚铜纽扣,指腹摩挲着磨损的边缘:“瓦尔斯夏的校服,纽扣是统一配发的。可全镇只有他这一颗,背面刻着‘W.K. 1959’——是他自己用小刀刻的。尤金知道。所以他必须拿走它。否则,只要有人查校服领用记录,就能确认瓦尔斯夏案发当晚在场。”

    火光忽明忽暗。西奥多把纽扣放回口袋,转身面向众人,影子投在墙上,巨大而沉默。

    “所以,他杀了他们,不是为了掩盖病情。”他一字一顿,“是为了掩盖一个更老的谎言——那个让他成为副警长的谎言。而玛乔丽,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瓦尔斯夏,则是唯一看见真相的人。”

    雷声又至,比先前更近,仿佛就在屋顶炸开。雨水顺着窗缝渗入,在木地板上蜿蜒出细长水痕,像一条将死的蛇。

    西奥多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站着,影子在墙上缓缓晃动,仿佛随时会挣脱墙壁,扑向现实。

    壁炉里,一块松脂突然爆裂,溅出几点火星,嘶嘶作响,旋即熄灭。

    黑暗彻底吞没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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