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灵顿,伯尼家中。
小沙利文躺在客厅的地毯上,头枕着Ace的肚子,专心地看着电视。
电视上牛仔骑着一匹黑马,对面是三四十个同样骑马的劫匪。
伴随着一阵紧张的音乐,双方开始激情对射。...
西奥多没说话,只是把手指按在桌沿上,轻轻叩了叩,像敲一段没有谱子的鼓点。窗外风突然大了,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啪嗒一声,又滑下去。屋里没人动,连呼吸都压得低了些——伯尼的铅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寸,没落下;戴安刚端起咖啡杯,停在唇边;比利·霍克的膝盖还微微弹着,却忘了继续抖;彭伯顿探员的铅笔停在表格第三行“早餐”那一栏,笔尖已洇开一小团蓝墨,像滴未干的血。
西奥多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刮过砂纸:“赫克斯海默反应……持续多久?”
彭伯顿探员喉结动了动:“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最剧烈的是头三十个小时。发热、寒战、头痛、肌肉剧痛,严重时会谵妄。”他顿了顿,从笔记本夹层抽出一张泛黄的便条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潦草字迹,“这是舒斯特夫人昨天给我的。她说,科瓦尔斯基副警长发病那晚,她听见玛乔丽在院子里喊‘你烧糊涂了还是心虚透了’,然后是摔门声,再之后……再之后就是第二天早上,尤金自己走下山,说要去警局值班。”
“他自己走下山?”西奥多重复了一遍,目光扫向伯尼,“可你们说,他发烧前两天才从矿井回来,脚踝有旧伤,阴雨天会跛。”
伯尼翻回笔记第一页,指腹摩挲着一行小字:“对。1948年塌方事故记录里写明了,他左腓骨骨折错位,接骨后没轻微畸变。走路超过一英里就会脚踝肿胀发烫。舒斯特夫人说他那天穿的是双旧皮靴,靴筒高过脚踝——可靴子里没垫三块硬纸板,用胶布缠着,防止磨破脚跟。”
戴安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他怕走路时露馅。”
“不光是走路。”西奥多忽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几张报告哗啦作响。他伸手捻起最上面那份——日期是案发前三天——翻到背面。纸背有几道浅淡铅笔印,是反复擦拭后残留的痕迹。他把它举到光下:“看这里。”
众人凑近。铅笔印隐约拼出两个字母:S.P.,下面压着一个歪斜的十字架符号。
“舒斯特夫人提过,玛乔丽有记账习惯。”西奥多把报告翻回来,指了指右下角尤金的签名,“可这份报告,他签完名后又用橡皮擦掉了三次。每次擦,都只擦签名,不碰正文。为什么?因为签名底下原本还写了别的东西。”
比利·霍克眯起眼:“比如……S.P.代表什么?”
“Schofield & Porter。”西奥多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镇议会1959年第三季度拨款明细复印件,“森特勒利亚唯一一家能开处方青霉素的药房。也是全镇唯一一家拒绝给尤金·科瓦尔斯基开具青霉素处方的药房。”
屋内静了一瞬。
“为什么拒绝?”戴安问。
西奥多把文件翻到附页,指着一行加粗小字:“因为他们三个月前收到过匿名举报信,称尤金·科瓦尔斯基曾以警员身份,私自调取过药房1957年梅毒治疗用药登记簿——而当年登记簿上,有他自己的名字,化名‘E. Kowalski’,用药时间是1957年8月12日。”
彭伯顿探员猛地吸了口气:“可……可舒斯特夫人说,他1957年根本没生病!那年夏天他还在矿场监工!”
“监工?”西奥多嘴角微扬,把文件推过去,“他监工的矿场,是舒斯特夫人的丈夫参股的‘鹰喙矿业’。而1957年8月12日前后,鹰喙矿井因暴雨停工十一天。没人能证明他那段时间在哪。”
伯尼合上笔记本,第一次没立刻记录:“所以……他1957年就确诊了。但一直没治。直到最近?”
“直到玛乔丽发现。”西奥多转身,背对窗户,阴影覆住他半张脸,“她不是偶然翻到的。她是故意找的。舒斯特夫人说,玛乔丽有次去药房买维生素,特意多问了一句‘青霉素现在管得严不严’,药剂师随口答‘比以前严多了,尤其对警察’——当晚她就撬开了尤金的抽屉。”
戴安低声接上:“她找到1957年的诊断书副本,还有他藏在《圣经》夹层里的梅毒血清学报告单。阳性。RPR滴度1:64。”
“她没拿去给别人看。”西奥多摇头,“她只做了两件事:第一,撕掉报告单,把碎片泡进咖啡渣倒进后院猪圈;第二,把诊断书原封不动放回去,但在最后一页空白处,用红铅笔画了个箭头,指向‘预后:不可逆神经损伤,晚期可致瘫痪、失明、精神错乱’那行字。”
比利·霍克忽然打了个冷颤:“她是在等他疯。”
“不。”西奥多纠正,“她是在等他求饶。她知道他怕什么——不是病,是丢脸。所以他躲去东北区找女人,她就去警局堵他;他装病卧床,她就端着炖肉进屋,把肉汤泼在他胸口,说‘热汤都不怕,还怕人看你一眼?’”
屋外风势更紧,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克罗宁探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有道细疤,和尤金右耳垂上的几乎一模一样。他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默默写下:“玛乔丽最后一次去舒斯特夫人那儿学炖肉,是案发前五天。她带了自制的黑莓酱当谢礼。舒斯特夫人说,酱罐底部粘着一小片锡纸,像是从药瓶上撕下来的。”
西奥多走向壁炉旁的老式电话机,拿起听筒。拨号盘转得缓慢,咔哒、咔哒、咔哒——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上。他没拨完,中途停住,把听筒搁回叉簧上。
“我们漏了一件事。”他说,“瓦尔斯夏的作业本。”
伯尼一怔:“作业本?”
“对。”西奥多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本蓝皮练习册,封面上用蜡笔歪斜写着“瓦尔斯夏·科瓦尔斯基”。他翻开第一页,是数学题,全对。翻到中间,有一页被整张撕掉,边缘参差。他把本子倒过来,对着窗外天光举起——撕痕背面,透出几道极淡的铅笔印。
“舒斯特夫人说,孩子常常用反手写字。”西奥多把本子递过去,“他左手使筷子,右手握笔,但紧张时会换手。这一页,是他用左手写的。”
戴安凑近辨认。铅笔印模糊,却勉强可读:
> 今天爸爸没回家
> 妈妈在哭
> 她说爸爸病了
> 可爸爸昨天还好好的
> 今天早上妈妈煮了玉米饼
> 爸爸吃了三块
> 他舔手指的时候
> 我看见他指甲缝里有黑泥
> 不是矿井的泥
> 是后院猪圈的泥
伯尼的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猪圈……玛乔丽倒咖啡渣的地方。”
“也是尤金每周三凌晨两点必去清理的地方。”西奥多合上本子,“舒斯特夫人说,他总在别人睡觉时去。用铁锹挖坑,埋掉前一天所有垃圾——包括药瓶、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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