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霍克提出疑问:
“我们不是只要了沃尔特·索恩的档案吗?”
他拿着报纸向众人展示霍法的报道:
“这上面说,法院传票要求国际卡车司机兄弟会交出所有会员的档案。”
伯尼把报纸翻...
走廊里的霉味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死死捂在人的口鼻上。雅各刚把两个布袋塞进保罗怀里,手电光柱就猛地一抖,照向天花板——一只蟑螂正沿着墙皮裂缝飞速爬行,甲壳在光下泛出青黑油光。
“操。”雅各啐了一口,唾沫星子还没落地,就被那股混合着尿骚、腐棉和陈年汗渍的浊气顶得倒退半步,后脚跟踩进一滩黏腻里,鞋套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伯尼没回头,只抬手示意保罗把光往下压。光束切开昏暗,落在门框下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划痕,斜斜向上,约莫三指宽,边缘毛糙,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刮蹭过。他蹲下来,指尖蹭了蹭,捻起一点灰白粉末,在手电光下眯眼细看:“石膏粉。”
乔伊立刻凑近:“门锁被换过?”
“不是换。”伯尼用指甲轻轻一刮,那层薄粉簌簌落下,露出底下更深的旧木纹,“是加固。有人用石膏糊住了门框内侧的合页缝,又在锁舌位置补了一层——防止门被从外面撞开。”
雅各嗤笑一声:“防谁?防自己人?还是防警察?”他往前踱了两步,手电光扫过对面墙壁,忽然顿住,“嘿,你们看这个。”
光停在一张泛黄的剪报上。它被胶带歪斜地贴在墙皮剥落处,边角卷曲发脆,标题是《玫瑰街惊现连环盗窃案!三名妓女遭劫,财物尽失》。日期是三个月前。报道下方,用红笔潦草圈出一个名字:艾伦·韦德。旁边还画了个箭头,指向另一行小字:“疑为同伙作案,尚未落网”。
保罗低声问:“这……是威廉自己贴的?”
没人回答。伯尼已转身走向窗边。他扯下糊在玻璃上的旧报纸,纸张脆得一碰就裂,簌簌掉渣。窗外是窄巷,堆着锈蚀铁桶和塌陷的纸箱,月光被对面三层楼的阴影切成细条,斜斜劈在窗台上——那里有两道并排的浅印,像被什么重物长期压过,印痕尽头,是一小片干涸发黑的污渍。
乔伊掏出放大镜,凑近照了照。污渍边缘微微结晶,泛着盐霜似的白边。“汗渍混着血?”他问。
伯尼没应声,只伸手在窗台边缘摸索。指尖触到一处微凸的硬点。他抠了一下,一枚生锈的图钉掉了下来,钉帽上沾着半截褪色的蓝丝线——和床上布袋里那条丝袜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回来过。”伯尼直起身,声音压得很低,“不止一次。每次都在窗台留记号。钉子、线头、刮痕……是给自己的路标。”
雅各皱眉:“神经病?”
“不。”乔伊打断他,目光扫过床架底部——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尚未氧化的刮擦痕迹,长度约四寸,方向垂直向下。“他搬过床。不是为了藏东西,是为遮挡。”他蹲下身,用手电往床底猛照。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一片积尘的水泥地,以及地面上一个模糊的方形印子——比床架略大,四角清晰,边缘整齐,像一块从未挪动过的底座。
保罗咽了口唾沫:“……下面埋了东西?”
“不埋。”伯尼摇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刀尖探入床架与地面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撬。一声闷响,床腿下的水泥地竟微微震颤。他停住动作,侧耳听了两秒,又用刀柄叩了叩床架横档——三短一长,节奏分明。
雅各瞪圆了眼:“你他妈在敲摩尔斯电码?”
伯尼终于抬头,眼神冷得像浸过冰水:“他在听。听我们会不会敲对。”
死寂。连走廊尽头厕所里滴水的声音都消失了。
保罗的手电光开始发抖。雅各下意识摸向腰间配枪,拇指蹭过冰凉的枪套搭扣。乔伊却慢慢解开了自己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右手滑进内袋,没掏枪,而是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骆驼烟。他抽出一支,叼在唇间,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走廊里炸开一道惊雷。
火苗腾起,映亮他下颌绷紧的线条。他没点烟,只是让那簇橙红的光静静燃着,像一小团悬在黑暗里的活物。
“他怕的不是我们抓他。”乔伊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是怕我们听不见他敲的声。”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沉而钝,像一袋面粉从二楼摔下。紧接着是拖拽声,缓慢、滞涩,由远及近,碾过走廊地面的碎屑与污垢,停在了威廉·马修斯公寓门外。
所有人同时屏息。
那声音停了三秒。然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没拧开。门从里面反锁着。
但门外的人没走。他隔着门板,用指关节,笃、笃、笃,敲了三下。
节奏和伯尼刚才敲床架的一模一样。
伯尼的手按在枪柄上,指节泛白。雅各喉咙滚动,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保罗的手电光晃得更厉害了,光斑在门板上乱跳,像一只受惊的鸟。
乔伊缓缓吐出一口气,火苗猛地蹿高一寸。他终于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盯着那扇门,轻声说:“开门。”
门外没动静。
他又吸了一口,烟雾散开,露出眼底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疲惫:“威廉。我们知道你听着。开门。我们不是来抓你的。”
门内依旧死寂。只有烟雾在门缝下无声游走。
伯尼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过水泥地:“你妈葬礼那天,西奥没让你去。”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声,像漏气的风箱。
“你蹲在殡仪馆后巷的垃圾箱后面,啃半块发硬的面包。”伯尼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面包上沾着苍蝇屎。你数了七次。第七次,你把苍蝇屎舔掉了。”
门把手又转动了一下。这次,锁舌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弹开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没有光透出来。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裹着一股更腥膻的、类似铁锈混着陈年羊皮的味道,扑面而来。
伯尼第一个闪身进去,手电光柱如利剑刺入黑暗,瞬间钉在墙角——那里蜷着一个人影。他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上身是一件袖口脱线的灰色汗衫,领口松垮垮地滑下左肩,露出底下嶙峋的锁骨。他的头发长而油腻,纠结成缕,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唯一暴露在外的,是右耳垂上一颗小小的、褐色的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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