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率先开口。

    他没有直接提及案情，而是询问威廉·马修斯昨晚的去向。

    威廉·马修斯低着头，保持沉默。

    伯尼继续问他，是不是去卖货了。

    威廉·马修斯依旧没什么反应，像是完全没听到...

    西奥多的手指在烟灰缸边缘停顿了半秒。那豁口不规则，像是被钝器砸出的，又像是从高处摔落时磕碰所致——但绝非自然磨损。他没说话，只将烟灰缸轻轻翻转，让底部朝上。血渍干涸后呈暗褐近黑，凝成一层薄壳，覆盖住原本的釉色，却没能完全遮住底部一圈极细的、几乎与胎体融为一体的刻痕：两道平行浅沟，间距约三毫米，长度不足一厘米，位置正对豁口斜下方。

    他抬头看向雅各：“这烟灰缸，是旅馆配发的？还是房客自带的？”

    雅各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绿洲旅馆统一配发的，黄铜底座，白瓷身，带蓝边花纹。我认得，上个月刚查过他们客房用品登记册。”

    “登记册上有没有写明每间房对应的编号？”西奥多问。

    “有。”雅各点头，“但只记到楼层和房间号，没细化到单个物件。”

    西奥多把烟灰缸放回纸箱，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节奏很轻，像雨点落在铁皮檐上。“你们当时有没有检查过床头柜？”

    “检查过。”雅各说，“空的。只有一张皱巴巴的旅馆便签纸，上面用铅笔写了‘七点见’，字迹潦草，没署名。”

    “便签纸现在在哪？”

    “证物袋里，编号R-17-B。”雅各立刻答，“加里整理归档时特意标了重点。”

    西奥多没再追问。他拉开自己随身带来的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从中抽出三张照片——不是现场照，而是三张不同角度的街景：玫瑰街北段、南段、以及绿洲旅馆正门。照片边缘泛黄，显影略重，像是从旧档案里翻出来的。他将其中一张推到弗洛雷斯面前：“你见过这个吗？”

    弗洛雷斯低头看去。照片里是绿洲旅馆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窗，窗框漆皮剥落，玻璃蒙尘，窗台上搁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皮烟灰缸，样式与证物箱里那只一模一样，只是更旧、更脏。

    “这是……”弗洛雷斯皱眉。

    “1958年市政卫生巡查组拍的。”西奥多声音压低，“当时旅馆因排水管反味被罚，巡查员顺手拍了整改前后对比图。这扇窗，连同窗台上的烟灰缸，出现在整改前的照片里。整改后，窗台清空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保罗忽然开口：“可福斯特住的是七楼。”

    “对。”西奥多点头，“七楼没有这扇窗。但七楼走廊尽头，也有一扇一模一样的窗。”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新双子神探中的年轻人约翰·奥布莱恩脸上：“奥布莱恩警探，你上周刚调来凶杀组，之前在巡警部干了三年。绿洲旅馆你巡逻过多少次？”

    约翰略显局促地挺直背脊：“至少二十次。那片区域我们每晚必巡两趟。”

    “那你记得七楼走廊尽头那扇窗——”西奥多顿了顿，“窗台上，有没有东西？”

    约翰眨了眨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制服袖口：“有……有只烟灰缸。铁皮的，红漆掉得差不多了，只剩底座一圈黄铜色。”

    “现在呢？”

    “没了。”他脱口而出，“上周三我还看见，周四再去，就空了。我还跟搭档提过，说可能被保洁收走了。”

    西奥多没接话，只将那张旧照片推到桌子中央。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绿洲旅馆2F东侧窗台，1958.04.12，整改前*。墨迹边缘微微晕染，像是被水洇过。

    伯尼一直坐在角落没吭声，此刻却突然动了动身子，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右手悄悄伸进裤兜，拇指反复摩挲着一枚硬币的边缘——那是枚1955年的林肯分币，边缘已磨得发亮。

    西奥多余光扫到，却没点破。他转向两名巡警：“你们赶到时，房门是关着的，但没上锁。那么——门锁本身，有没有异常？”

    中年巡警想了想：“锁舌是弹出来的，说明是从里面反锁过。”

    “可门没锁上。”西奥多说。

    “对。”年轻巡警补充，“我们推门时，锁舌‘咔哒’一声缩回去了，门就开了。”

    西奥多点点头，又问：“门框上，有没有划痕？特别是锁舌对应的位置？”

    两人齐齐摇头。

    “加里说，福斯特留下了一组完整掌纹，在门把手上。”西奥多转向弗洛雷斯，“但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氧化层厚，指纹提取难度大。你们当时用的什么显影法？”

    “碘熏。”弗洛雷斯答，“加里坚持用这个，说对陈旧印痕效果好。”

    西奥多闭了闭眼：“碘熏会挥发油脂，也会让汗液里的盐分结晶更明显……但前提是，那指纹真是新鲜留下的。”

    他起身，绕到会议桌另一侧，拿起一张现场全景照——镜头自门口向内俯拍，血泊如摊开的黑绸，尸体头颅扭曲，颈项断裂处露出惨白断骨。他指着照片右下角：“这里，地板缝隙里，有没有提取到纤维？”

    雅各皱眉：“没注意。当时光线太差，又急着验尸……”

    “不是没注意。”西奥多打断他，“是根本没找。因为你们默认凶手是福斯特，而福斯特穿的是条灰褐色灯芯绒裤，裤脚有磨损。所以你们看到地板缝隙里沾着几缕灰褐色短纤维，就直接归为福斯特所有，没做比对。”

    雅各张了张嘴，没出声。

    西奥多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竟贴着一小块透明胶带，胶带上粘着三根不到两厘米长的纤维。他撕下胶带，递给加里：“拿去化验室，单独做显微分析。特别比对灯芯绒织物、羊毛混纺、以及——人造丝。”

    加里一怔，接过胶带时手指微颤：“人造丝？”

    “对。”西奥多盯着他眼睛，“1959年格雷戈市纺织厂停产前，最后一船货，发往东海岸十七家成衣厂。其中一家，叫‘月光裁缝社’，专接皮条客定制工装——给姑娘们做的衬裙、束腰、还有……用来勒死人的丝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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