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过众人,在卡尔·布伦纳脸上停驻片刻,又掠过西奥多胸前的FBI徽章,最后钉在艾尔少脸上,嘴唇翕动:“艾尔少探员?调度中心刚接到通知……莫斯科那边回电了。”
空气凝滞了一秒。
“说什么?”艾尔少问。
“没有莫斯科调度中心。”灰西装男人喘了口气,“太平洋内陆快运公司全球业务清单里,根本没有莫斯科分支机构。他们……”他咽了口唾沫,“他们说,上周有个叫沃尔特·索恩的家伙,用假名向他们总部发了三封电报,内容全是关于‘德卢斯港铁路编组场夜间作业流程优化建议’。对方以为是内部员工搞错了地址,回电询问时,号码已经注销。”
西奥多闭了闭眼。艾尔少却突然笑了,笑声短促刺耳:“所以‘去莫斯科’是他给我们挖的第一个坑?”
灰西装男人点头:“更糟的是……我们查了国际电报局记录。这三封电报,发出时间分别是……”他翻开手中小本子,“1959年11月2日,1960年3月17日,还有……昨天上午十一点零七分。”
艾尔少猛地抬头:“昨天?!”
“对。就在你们来之前四十七分钟。”灰西装男人擦了擦额头,“而且……电报是从德卢斯港货运码头的公用电话亭发的。监控坏了,但值班员记得——那人穿蓝色工装,戴鸭舌帽,左手缺了小指。”
卡尔·布伦纳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之间,一道平滑的旧伤疤横贯掌缘。
“不是我。”他声音很轻,却像铁块坠地,“我右手小指断过,左手……完好无损。”
西奥多忽然弯腰,捡起地上一枚被踩扁的烟头。锡纸包装印着模糊字迹:“DULUTH TOBACCO CO.”。他凑近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烟丝,捻在指间:“这烟……产自明尼苏达州德卢斯本地,但配方里加了波罗的海松脂。全美只有两家厂这么配——一家在密尔沃基,另一家……”他抬眼看向卡尔·布伦纳,“在莫莫镇郊外的废弃造纸厂,现在归沃尔特·索恩名下。”
卡尔·布伦纳瞳孔骤然收缩。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发紧。
西奥多没答,只将烟头递到卡尔·布伦纳眼前:“你抽这个烟,三年零四个月。可昨天在码头,你抽的是骆驼牌——过滤嘴上沾着纽约产的薄荷香精。你换了牌子,因为怕我们顺着烟味找到莫莫镇。”
屋内死寂。唯有远处货轮汽笛撕开闷热空气,一声,又一声。
卡尔·布伦纳慢慢后退半步,后背抵住调度台边缘。他忽然咧开嘴,露出个古怪的笑:“小西奥说得对……有些路,回头一看全是血脚印。”
他抬手,拇指抹过下唇,动作缓慢得像在擦拭某道看不见的伤口:“可你们漏算了一件事。”
“什么事?”艾尔少追问。
卡尔·布伦纳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调度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上。门楣锈迹斑斑,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暗红底色——像干涸多年的血。
“沃尔特·索恩不是凶手。”他一字一顿,“他是诱饵。”
西奥多呼吸一滞。
“三年前,有个司机在莫莫镇失踪。车是空的,油箱半满,方向盘上全是抓痕。我们找了三个月,最后在造纸厂锅炉房找到他——被塞进焚化炉,只剩一副牙套。”卡尔·布伦纳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他叫利霍克。比利·霍克的父亲。”
比利·霍克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向前一步,却被卡特死死拽住胳膊。
“利霍克死前……”卡尔·布伦纳盯着比利·霍克的眼睛,“正在查一笔货。从德卢斯港发往芝加哥的‘特殊货物’,标着‘医疗器械’,实际运的是……”他顿了顿,从衬衫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泛黄的提货单,“氰化钠。三百公斤。收货方签名——沃尔特·索恩。”
艾尔少一把夺过单子,手指几乎戳破纸背。单据右下角,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赫然盖着一枚朱砂印章,纹样是一只展翅的渡鸦。
“渡鸦运输公司。”西奥多喃喃,“不存在的空壳公司。可印章……”
“印章是真的。”卡尔·布伦纳冷笑,“去年五月,我在联邦快递明尼阿波利斯分部见过它。盖在一份送往苏联领事馆的包裹上——寄件人栏写着:沃尔特·索恩。”
窗外雷声隐隐滚过。远处码头方向,突然传来沉闷的爆炸声,紧接着是人群惊惶的尖叫。调度大厅顶灯剧烈闪烁,光影在众人脸上明明灭灭。
卡尔·布伦纳却像没听见。他静静看着比利·霍克,眼神复杂难辨:“你父亲临死前,在焚化炉内壁刻了七个字母。我花了两年才认出来……是‘S-E-R-G-E-Y’。”
比利·霍克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呜咽。
“谢尔盖·彼得罗夫。”西奥多接上,“苏联驻芝加哥总领馆商务参赞。上个月刚调回莫斯科。”
卡尔·布伦纳终于垂下眼,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沃尔特·索恩不是凶手。他是谢尔盖养的狗。而你们……”他环视众人,目光在艾尔少脸上停留最久,“你们现在站的地方,三年前,就是利霍克被活活塞进焚化炉前,最后站过的位置。”
铁门后,传来细微的金属刮擦声,像指甲在锈蚀的钢板上缓慢拖行。
嗒、嗒、嗒。
艾尔少倏然转身,枪已出鞘。西奥多却按住他手腕:“别动。”
因为那声音,正从门内传来——
与卡尔·布伦纳此刻的心跳,完全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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