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尼问切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切特想了想:
“应该是1942年吧。”
“他加入车队之前,大索恩就找过我们,说他儿子是个蠢货,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学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
莫莫镇没有像样的主街,只有一条被车轮压得坑洼不平的柏油路贯穿全镇,两侧零星分布着加油站、五金铺、一家挂着褪色红布帘的“蓝鹭酒馆”,以及一座外墙漆皮剥落、门楣上斜插着半截铁皮风向标的邮局。八月的午后热得发闷,蝉鸣声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空气里浮动着柴油、干草与未散尽的玉米粉气味——那是阿什兰县最后一家饲料厂昨日刚卸下的货。
伯尼少把车停在邮局对面的树荫下,摇下车窗,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火柴划过粗糙的鞋跟,“嚓”一声亮起微弱的蓝焰。他没点烟,只是盯着那簇火苗看了两秒,才将它摁灭在烟盒边缘。后座的比利·霍克伸长脖子往邮局门里张望:“真在这儿?沃尔特·西奥登记地址写的是127号,可这整条街连个门牌都没挂。”
克罗宁·卡特从副驾探身,手指抹过挡风玻璃上一道干涸的虫尸痕迹:“不是没挂,是掉了。你看那根钉子。”他指向邮局斜对面一栋灰砖小屋的门框上方——一枚锈蚀的铁钉孤零零悬着,底下木头颜色明显浅一圈,像一道结痂的旧伤。
索恩少没说话,推开车门。他穿了件熨得笔挺的浅灰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细长的旧疤。他走路时左肩略高半寸,是朝鲜战场留下的习惯,也是伯尼少第一次见他就记住的细节。此刻他径直走向那栋灰砖屋,靴跟敲在碎石路上,声音脆而冷,惊飞了檐下两只麻雀。
门没锁。
推开时铰链发出悠长呻吟,一股混杂着煤油、陈年报纸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扑面而来。屋里光线昏暗,一盏罩着黄纱灯罩的台灯搁在木桌上,灯下摊着本翻开的《卡车司机周刊》,页脚卷曲泛黄。墙上钉着三张泛白的路线图:一张是威斯康星州北部公路网,一张是五大湖货运公司内部调度表,第三张最特别——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标满箭头与数字,每处交点旁都潦草地写着“F.C.”或“V.S.”,末尾缀着日期,最近的一行是“1961.07.18 —— 丹维尔”。
“F.C.是弗兰克·科瓦尔斯基,”伯尼少站在索恩少身后低声道,“V.S.……沃尔特·西奥。”
索恩少伸手拨开地图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半张便签纸。字迹是同一支蓝墨水笔写的,但力道更重,近乎刻痕:
**“他们查不到第七单之后的货。因为第七单之后,我再没接兄弟会的单。”**
比利·霍克凑近,鼻尖几乎碰到纸面:“第七单?是邓佳炎案那单?”
克罗宁·卡特忽然弯腰,掀开桌下一块松动的地板。下面没有暗格,只有一摞用橡皮筋捆紧的信封,封口全被剪开,里面是些褪色的汇款单、加油站收据,还有几张手写的货运清单——日期全在1959年至1961年间,发货地栏填着“私人农场”、“林场自提”、“废弃谷仓B区”,收货地则一律空白,只画了个潦草的叉。
“私人承运。”索恩少抽出最上面一张,指尖拂过“林场自提”四字,“不走兄弟会系统,不入货运日志,不报税,不买保险。”
伯尼少喉结滚动了一下:“所以罗森主管说的‘连续四年接转包订单’……沃尔特·西奥根本没接。”
屋外突然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着金属桶磕碰的哐当响。一个驼背老人拎着两个空油漆桶晃进院子,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四个人,浑浊的眼睛眯成缝:“找谁?”
索恩少从内袋掏出证件,动作不快不慢:“FBI。想问沃尔特·西奥的事。”
老人嘴角抽动一下,把油漆桶换到另一只手:“西奥?早搬走了。上个月走的。”
“搬去哪?”
“没说。就拉走几箱东西,一辆破皮卡,半夜走的。”老人朝灰砖屋扬了扬下巴,“他租这儿三年,房租付到十月——钱还在我这儿呢。”他拍拍裤兜,硬币叮当作响,“人倒是个好房客,就是不爱说话。有回我看见他半夜在院里烧纸,火堆里全是地图碎片。”
比利·霍克追问:“烧地图?什么地图?”
“卡车司机用的那种,带红圈的。”老人用拇指比划,“烧得可干净,连灰都没剩下。”
克罗宁·卡特忽地转身,目光钉在墙角一只蒙尘的铁皮柜上。柜门虚掩着,露出半截蓝色工装裤裤脚。他上前一步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唯有柜底粘着三粒干瘪的玉米粒,其中一粒裂开缝隙,渗出暗褐色的汁液。
索恩少蹲下身,用指甲刮下一丁点褐色物质,凑到鼻端。气味极淡,却让他太阳穴突地一跳:是腐烂的甜菜根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微呛。他猛地抬头,视线扫过桌面那本《卡车司机周刊》——最新一期封面赫然是加利福尼亚州中央谷地的丰收特辑,标题下方印着一行小字:“本刊联合太平洋内陆慢运公司,致敬所有穿越沙漠的钢铁脊梁”。
“太平洋内陆慢运……”伯尼少喃喃道,“可沃尔特·西奥七年前就离开了。”
索恩少站起身,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折叠的文件——正是今早罗森主管塞给他的那份废弃发言稿。他翻到背面,上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八名卡车司机的运输路线,其中沃尔特·西奥的名字旁,他昨夜用红笔重重圈出两个时间点:1958年7月21日(圣克罗宁)、1961年7月4日(邓佳炎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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