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以为我们尧疆苛待少司官呢!多吃点肉啊!再来几口啊!哎呀,你这,哎,哎呀,这……
“……”亓官殊将口中的食物咽下,碗筷摆回餐盘上,意味深长地望了邬铃儿一眼,“你想打我可以直说,不用在旁边变脸。”
邬铃儿:“…饿死你得了!”
她是知道亓官殊性格的,这都放碗筷了,指定是不会再吃了,无奈翻了个白眼,邬铃儿哼了一声,拍了拍手,让候在门口的小厮进来,将残餐取走。
等小厮端着托盘关门离开后,邬铃儿才用手撑着下巴,好奇地打量了几番亓官殊的新眼睛:“哥哥,虽然我这么说有点不给你面子,但我还是想问问,你怎么突然间想开了,不遮眼了呢?是因为那个递帖子的人,你们聊了什么,居然可以让你睁眼?”
关于交谈的事,亓官殊并没有打算瞒着邬铃儿,将和洛淮清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邬铃儿,邬铃儿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如果是玹尊的故友,那确实有资格知道拜命帖的模样,不过,玹尊的故友……可以活这么久吗?”
“不知道,也不必多想。反正,递帖人说诉求,我们完成任务就行。”
亓官殊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一点,玹尊已经是千百年前的大祭司,怎么会有故人活了这么久,还能在千百年后找到尧疆来。
但洛淮清一副对拜命帖具体用处都不清楚的模样,以及提起玹尊时怀念的模样,并不像作假,再加上他好像还依稀记得,玹尊尚在天淩的时候,有一位姓洛的师弟。
一来二去,也就没去纠结那些。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听从洛淮清的话,这么轻易直面心结,重睁双眼。
邬铃儿得到了自己问题的回答后,开始和亓官殊盘算他昏迷这些日子里,堆积起来的事情:“找东西的事先放一下,现在有三件事,需要哥哥你处理一下。
第一件事,你之前在飞机上被拐入异海的时候,有一个自称来自新界的怪物前来投奔,她现在就在门外,说是要找她的弟弟,而她弟弟离开时的任务,是去接近你,所以具体如何,要哥哥你自己处理。
第二件事,六天后就是大祭,土司那边已经将定制好的傩服送来了,你抽个时间试一下衣服,还有机会改一下,对了,祁灵舞哥哥你应该都练熟了吧?”
亓官殊一一应下来,好在这两件事都不是什么麻烦的事,很快就能处理。
之前邬铃儿担心傩舞出问题,是因为亓官辞忘记了相关事宜,但眼下作为主宰的是他亓官殊,自然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更别说,在异海之中,他还跳过一遍呢。
亓官殊:“第三件事呢?”
前两件事,邬铃儿都说的轻松,却在第三件事的时候,有些支吾了,她闷了一会,才小声带着情绪道:“第三件事……百里若想见你,你祭祀用的傩面由百里若制作,他扣下了傩面,不给旁人取走,说必须你亲自去,他才给你。哼,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居然用这个来威胁哥哥,真是但胆大包天!”
“那你为何把傩面制作交与他?”
既然早知道会有这种结果出现,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这么做,平白惹了自身不痛快?
邬铃儿瘪嘴:“那不是他灵力比我高嘛……我要是能打得过他,哪还轮的他给哥哥作傩面?”
虽然她看不惯百里若,但邬铃儿还是承认百里若的实力在自己之上的,为了亓官殊的祭祀能够达到最好,她还是愿意放下个人恩怨,让百里若去制作傩舞中最关键的傩面的。
提到实力强,邬铃儿突然眼神一亮:“哥,你说我临时让鲜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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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傩面怎么样?他的实力应该比百里若强,又是十二峒的人,身份比百里若还合适啊!哎呦——”
话说到一半,就得到了亓官殊的一记弹指,邬铃儿捂住额头,不敢再继续调侃,做了个鬼脸后,挽尊道:“那行吧,怎么说他也去帮哥哥取了药,还冒险去异海救哥哥,是有资格让哥哥去看他一下——哎,打不着我!哼,不管你啦,你自己看着办吧!走啦!”
邬铃儿一边说着,一边跳出亓官殊的伸手范围,一蹦一跳地朝着门口走去,开门关门,再加上推荧娘进来,整串动作一气呵成,像是演练过许多次一样。
猝不及防被推进门,和传闻中的监考官对视,荧娘矫揉造作地兰花指还没来及的收回去。
虽然没有看到标志性的黄金瞳,可亓官殊身上的规则气息,还是压得荧娘有些喘不过气。
她敢在邬铃儿面前做作,却不敢在监考官面前放肆。
立马站立军姿,荧娘十分用力地鞠了一个大于九十度的躬,中气十足地喊道:“齐医生晚安!病员编号YJ0000-BU00向您问好!”
“……”
“你叫我什么?”
亓官殊听说是新界那边叛逃的怪物,还没有想太多,可是听到齐医生,以及和异海怪物极为相似的编号,他突然有些奇怪。大部分异海中的怪物都知道有位金瞳裁决人是监考官,可是很少有人知道,裁决人来自尧疆。
更不要说,眼下他的金瞳已经被新界剜走,丝毫没有半点可以和监考官相等的点,为什么荧娘会用这样的方式,来介绍自己?
尤其是这个【齐医生】,亓官殊保证,他已经不想再听到这三个字了,每次和这三个字扯上关系,他总会引来很大的麻烦。
亓官殊最怕麻烦了。
荧娘身为一个可以凭藉实验品身份,就能混上新界中层的怪物,是最会察言观色的。
听出来亓官殊语气中的疑惑和不悦,荧娘立马从心跪下,对亓官殊来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您若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以后荧娘唤您监考官大人!大人,这都是代理院长的要求,他说过,只要见到您,都必须尊敬您,您在病栋中又是我们的主治医师,所以才称您为齐医生的。”
越说越有意思了,亓官殊完完全全受了荧娘的一个大礼,继续询问:“你说的代理院长是谁?”
“荧娘没有资格知道代理院长的真实名字,院长在病栋中的名字是封景,不过这个名字是为了压制一个标号为672的病人,您来自尧疆的事,也是代理院长告诉我们的。”
672是被控制后的酆都大帝,想要压制大帝的精神状态,自然是要用一个和他亲近人的名字,这一点亓官殊可以理解。
亓官殊:“代理院长是楼司虞?”
但归于新界,还知道尧疆的人,亓官殊筛选完所有的熟人,也只能剩下一个楼司虞。
荧娘没有立刻点头,她回想了一下,回答:“好像是有人叫过代理院长为楼大人,应该就是他。大人,代理院长是怎么去新界的,荧娘也不知道,这个恐怕没有办法回答您,但是,荧娘可以告诉您,代理院长和新界上层的关系并非是雇佣关系,也不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有点像……
楼大人心血来潮去新界逛了一圈,买了个业务,就是…”
接下去的话,荧娘不太敢说出来,反倒是亓官殊自己接了下去:“目的是我?”
荧娘点了点头,其余的没有多说:“大人,代理院长对我们很好,和新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虽然代理院长也不太看得起我们,却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们。而且,他似乎很看重您,也从来不让我们伤害您。
这次异海刺杀计画,本来新界是让我以您身边人的身份去杀您的,我的能力和弟弟一样,都可以模仿另一个人,在异海之中,您能力受限,无法分辨我与他人的区别,那个时候,就是下手的时机。
是代理院长告诉了我弟弟的消息,还帮助我逃离了新界,因为他不想伤害您。
大人,如果以后和新界对上,您能不能看在代理院长从未伤害您的份上,饶他一命啊?”
第215章 百里小狗:我喜欢你!!!
亓官殊冷眼听着荧娘在下面哭诉,等荧娘全都说完,才饱含深意地扫了荧娘一眼:“你也没放过他。”
口口声声说楼司虞在新界有多么特殊,将自己叛逃新界伪装得多么无辜可怜,最后还没忘记收一下善良的人设,替楼司虞求情,可荧娘表达出来的每一句,都在暗地里控告楼司虞不忠不义,违背尧疆子民初心。
不但与外道合作,还反过头来谋害少司官。甚至还将少司官是异海监考官的消息暴露出去,让所有新界的人都知道——
最后一位金瞳裁决人还活着。
句句你要放过楼司虞,却声声把楼司虞往死路上逼。
不愧是异海中的怪物,哪怕装得再良善天真,也改不了骨子里添柴烧火的恶性根。
荧娘哭诉的声音骤然停下,一点都不尴尬地对亓官殊微笑了一下,彷佛并没有听懂亓官殊的话外之音。
她保持五体投地的姿势:“大人,你还有什么关于新界的问题,只要我知道,绝对毫无保留地告诉您,只希望事成之后,大人可以告诉我弟弟的下落。”
荧娘的这句话倒是十分真诚,看得出来,她确实对自己的弟弟十分关心,不像作假。如此一来,倒也可以理解她为了弟弟脱离新界的行为。
亓官殊:“你弟弟是和你一样拥有幻化能力,不久前被派去上京大学,假扮我舍友的那只小怪物?”
荧娘立马抬头,双眼间满是对弟弟消息的渴求和期盼:“对!大人,我弟弟从来没有害过人和怪物,他心思浅,不懂算计,如果他哪里冒犯了您,我来替他承担!还请大人大发慈悲,告诉我弟弟的下落!”
“你说你是从新界出来的,但仅用短短几段话就想让我相信,是看不起新界,还是看不起我?”亓官殊从座位上站起来,伸出手,对着荧娘轻弹了一下,金光在指尖炸开,一抹小星子落在荧娘身上,顷刻之间便爬满她全身,“我可以告诉你,你弟弟的下落,但你身为怪物,却不能任由你留在人世。”
金光在布满荧娘全身后,闪烁了两下,又消失不见,荧娘也只能感觉到心口一凉,其余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她听着亓官殊的话,陷入沉默,却没有插嘴。
亓官殊:“我在你身上下了一层监管禁制,明日你去找邬铃儿,让她帮你购买一张去上京的机票,随后你去上京大学找一个叫秦政的人,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荧娘想起刚才心口快速而过的一抹清凉,惊诧捂住胸口,她运转了一番自身祟气,发现一切正常,不像是被封印的样子,可又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一阵若隐若现的监管气息,在自己头顶盘旋。
她点了点头:“如果我在上京大学找不到这人,该如何联系您呢?”
“去临夏公安局报案。”
荧娘:“?”
现在人间的业务已经这么广,公安局……还管怪物的委托了?
“好了,该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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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已经说完了,关于新界的问题,自然有其他的人去询问,你若无事,不如思考一下该怎么编,才能骗得过玄宗的测谎体系。”
能光明正大把回答都是编造,说得这么毫不遮掩的,除了亓官殊估计也没谁了。荧娘虽然有些尴尬,却并没有反驳的意思。
她太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本性的怪物了,要说她为了弟弟叛逃新界不假,可真要一五一十地为名门正道所用,她也不愿意。她知道自己骗不过亓官殊,所以并不打算隐藏自己的小心思。
她可以继续编造,但前提是她真的能如亓官殊所言那样,从玄宗专业的测谎体系下存活下来。
荧娘惜命,不傻。
她恭敬垂眸:“您放心,荧娘知道了。”
站起身来准备朝外走去,才走到一半,又听见身后传来亓官殊一贯淡漠的声音:“别用这张脸,别人的终究是别人的,就算你能学得九成相似,也不是你的。”
荧娘脸色一僵,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了司官殿,随着她步子的加快,她脸上的幻化也在迅速凋零,属于陈雪的那张脸消失不见,就连身形也稍微缩小的些许。
面容算不上惊艳,却是十分耐看的一种清丽,尤其是荧娘有一双彷佛能够看透人心的,黑曜石一般的双眼,让她的这份清丽,增添了几分不可言说的诱惑。
目视荧娘离开,亓官殊的手指在桌面上毫无节奏地敲打了几下,入夜后的温度,似乎有些过于低了。
亓官殊松开双手,被虚握在掌心的绡锻缓慢落下,没有带走亓官殊身上的任何温度,轻飘飘躺在地上。
一如亓官殊和这双并不属于他的眼睛一样,看似亲密相处,却没有半点关联。
尧疆种植了许多树木,在司官殿的门前,是一片翠竹,竹叶被晚风吹得簌簌作响,风忽而急了几分,吹落一抹柳色降下,击碎月光,埋入尘土之中。
屋内的烛火猛然跳动一下,穿着睡衣,头发披散在身后,一缕编成小辫的头发滑过肩头,搭在胸前。
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抖灭火柴,晕黄的光影下,食指和中指间有一小颗红痣艳得欲滴。
晚间的穿堂风总是这么刺骨,少年握拳抵住唇边轻咳了两声,才缓慢抬头,用那双不能视物的双眼“望”向门口踏月而来的心上人。
百里若唇角含笑,只是这笑容似乎有些不够纯粹:“师尊,你来看我了?”
亓官殊默不作声,站在门口打量只穿了一件单衣,看上去身形纤薄到有些可怕的百里若。
纤瘦,永远是让人开始怜悯自己的最好方法。略宽的单衣架在病体的身上,只会更加衬得此人可怜。
灯下看美人,烛光轻轻跳动,若隐若现的明亮打在百里若极具攻击性的美貌之上,非常好的中和了百里若容貌的锐利,柔和至于,让他的容色更添几分。
“你入障了。”
亓官殊雪落听雨的声音,如同一盆冷水,在寒冬腊月浇在了百里若的头顶,刺骨冰凉。
百里若嘴角的笑意微敛,又恢复正常:“师尊不要我了吗?在幻境之中,师尊答应过我……”
亓官殊打断百里若的话,迈着步子走向百里若,每走一步,他的言语都刺百里若一分,可偏偏他无悲无喜,根本不知道自己这般景象,有多么伤人。
“你叫我师尊,是把自己带入了时镜玹,分不清现实和虚妄,还是想借此为由,趁机展露自己的狼子野心?”
语气轻却凉,亓官殊伸出手,细心将百里若耳边垂下的碎发拢入耳后,挥袖关上门窗,杜绝寒风穿堂,为百里若拉拢了一下开了些许的衣服。
百里若的“目光”顺着亓官殊的手而动,他在听亓官殊的话,等到亓官殊的手帮他整理好衣服,准备离开时,却大胆握住,唇角的笑容加大。
他在亓官殊的默许下,握着亓官殊的手,缓慢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百里若如同一位讨好主人的幼犬,用自己的脸蹭了一下亓官殊的掌心,他低笑一声:“师尊别气,我永远不会违背您的意愿的,我只是很高兴,师尊明知道我是故意的,还是愿意纵容我。”
“纵容?”
亓官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他将自己的手从百里若的手中抽出来,不带任何停留和感情,转身坐到位置上,指尖轻叩桌面的一下,金色的灵帘自百里若的房间降下,将这里和外界隔绝出两个世界。
“想要得到一件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属于妄想,”亓官殊银白色的双瞳落在百里若从未取下过的遮眼绡锻上,眼底深意流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在异海之中,你我有过约定,出来后里面种种,都做过眼云烟,我不喜欢言而无信的人。”
提起幻境之中的事,百里若的耳根诡异升起几分红晕,他低着声音嗯了一声,指尖微蜷,握了握自己的衣袖:“我知道,可是师尊也答应了我,出来后,会许我一个愿望。不知这个愿望,可还作数?”
醒来后一直没有什么太大表情波动的亓官殊,在听到百里若的这句话后,居然轻蹙了下眉头,哪怕只有一点细微的弧度,也算他情绪波动了。
亓官殊:“你想如何?”
听到亓官殊并没有打算赖掉这份许诺,百里若嘴角的笑意更甚,他想要说出的愿望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一刻,却突然冷静下来。
他稍微收敛了几分自己的笑容,深呼吸一口气,认真道:“我不会要求哥哥做出任何不愿意的事,我的愿望只想告诉哥哥,希望哥哥记住——
我喜欢你。”
他并非真的分不清现实和虚妄,百里若可是尧疆二十八修罗里天赋最高的那位,他怎么可能会被一个是是而非的幻境困住。
他叫亓官殊师尊,说到底也不过是心底存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旖旎心作祟,但他太清楚不过——亓官殊是少司官,是未来的大祭司,而大祭司,不可以动情。
百里若像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亓官殊,自己喜欢他,已经喜欢了他很多年,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他不渴求亓官殊回应自己,只是单纯的希望亓官殊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并不是因为他是少司官,也不是因为所谓的破幻境。
百里若是百里若,永远都不会是时镜玹。
亓官殊只是情根浅薄,并非一窍不通,他当然能够感觉到百里若对自己的心思,他只是有些不明白。
在幻境之中,亓官殊知道百里若不是那种乖顺听话的性子,他骨子里有一种占有欲极强的疯魔,他还以为百里若会藉着这个愿望,向他许出一些可笑的回应。
他猜测过很多,却没有猜到,百里若最后的愿望居然是这么简单,这么纯粹的一句——
我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第216章 懂你妈
真是可笑。
亓官殊暗叹一声百里若的天真,用这一次机会,只换了个希望他知道,他喜欢他。
一点用处都没有,却能够让亓官殊轻松不少。他并非傻子,只不过是感情淡薄,但也不是彻底对感情不解。
他看的出来百里若喜欢自己,可这份喜欢在目前看来,只会给他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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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烦恼,没用的感情,是不应该出现的。
幸好,百里若也知道这个道理,主动退让。
“傩面拿来。”
伸出手,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百里若的祈求,亓官殊没有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大祭典礼上的傩面。
百里若让亓官殊在原地稍坐片刻,去到里屋,将做好的傩面取来。
傩面用厚重的榆木为底,在上面用浸满金粉的赤、黑、银三种颜色勾勒出繁复可怕的纹样,在廓耳的两侧,还用铜圈悬挂了五色缎带和编织了铜钱的绳结。
在制作的过程中,不断淬入灵力,因此只远远瞧见面具一眼,便可觉得威严肃穆。
面具的双眼处用红色的绸带蒙着,代表神明未请,也防止邪祟入面,冲撞神明。
亓官殊接过面具的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来自面具中充盈的灵气,很少有傩面的制作者,会愿意花费大量的气血去温养一副面具。
“……你在异海中实力大跌,是因为这个?”
百里若弯眸微笑,彷佛并不是什么大事:“我希望少司官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灵力没有了还可以再炼,但能够给哥哥出彩的机会,却不是时常都有的。”
想法看上去十分幼稚,却毫不保留地展示了百里若对亓官殊的感情。亓官殊不再多说什么,收起面具准备离开。
百里若看到亓官殊的动作,眼底微微划下一丝落寞,但还是举起烛台,跟在亓官殊的身后,送他来到门口。
“少司官,”百里若用尊敬的称呼唤道,“大祭前长老们一定会带你去除祟净身,万一到时候被他们查出来您已经……会怎么样?”
从小生活在尧疆,百里若太清楚尧疆的规矩有多么克制了,尤其是身份越尊贵的人,被规则束缚的程度就越深。
他开始担心亓官殊的身体,会瞒不过长老们的检查。
一个在大祭前染上污秽的少司官,是不被允许继续拥有光鲜亮丽的身份的,尤其是马上还将迎来大祭司的选拔。
如果因为他,害的亓官殊失去少司官身份,去除大祭司候选人身份,还迎来严苛惩罚的话,那百里若会直接自责死。
亓官殊似乎对于即将到来的检查并不在意,他不轻不重扫了百里若一眼,双眼微虚,语气严肃些许:“异海中的那些事,你最好全部忘掉,其他的,也用不着你来担心。你记住,我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尧疆子民,对不起玹尊的事情——我,从、未、破、戒。”
亓官殊说的笃定,百里若虽然疑惑,却实打实地相信他,点了点头,百里若的耳根再次浮上诡异的红晕,他小声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百里若抿了下唇,有些紧张地捏了下衣袖:“等到您成功继任大祭司后,是不是可以拥有感情?”
玹尊后来都有成亲,那就说明尧疆大祭司一职,不会是那种断情绝爱的死板规定。
现在亓官殊不可以动心,那成为大祭司后呢?那个时候,他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向亓官殊表达自己的感情了?
百里若的这段话让亓官殊愣住了,说实话,亓官殊从来没有想过以后的事情,准确点说,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感情,有配偶这件事情,毕竟尧疆之内,一旦承认了感情,那就一定从一而终,只有丧偶。
亓官殊只要稍微想一下,自己未来有一天也许会为了一个女人或是男人而要死要活,拈酸呷醋,就忍不住恶寒。
可是……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那亓官殊当然可以确切坚定地说出,我不会有配偶这句话,偏偏在异海的幻境之中,他已经和百里若行过周公之礼,就算那个时候是神志不清,被“卫戍”的身份影响,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也没那么大脸,去当作不知道。
默了片刻,亓官殊才慎重开口:“你放心,在异海之中,我答应过会娶你,绝不食言。”
罢了,没有感情就没有感情,相敬如宾他也不是做不到。终究是他的错,先占了百里若的便宜,不管是不是补偿,他都不能放着百里若不管。
责任二字,亓官殊还是担得起的。
他会对百里若负责,此生只承认百里若一位配偶。
百里若也没想到亓官殊居然还将异海中的承诺记住了,他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个追求亓官殊的机会,却没想到亓官殊直接给了他梦寐以求的身份。
这可真是——
天上掉馅饼啊!
“我,”有糖不吃是傻瓜,百里若嘴角的弧度压不下来,把自己的脸激动通红,在烛光的照耀下更加艳丽,虽动摇不了亓官殊如冰一般的内心,却也不免让他感叹了句好看,“我会努力修炼!光明正大站在师尊身边的!”
亓官殊:“……”
亓官殊:“别叫师尊。”
百里若:“好的,哥哥!”
亓官殊欲言又止,张了张嘴,还是选择闭上,挥手告别后,离开了百里若的住所。
随便吧,他弟弟妹妹已经够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反正头疼的不是他,是邬铃儿和鲜梵。
一直目送亓官殊离开到看不见人影,百里若才带着欢喜,哼着小调回到自己的寝室中。
他将烛台摆放在桌子上,随手从桌子上取了一根被削成亓官殊陌刀样的木簪,把长发挽成丸子状。百里若不是一个在亓官殊视线外还过多讲究的人,他挽的头发松松垮垮,还留了一长缕下来,搭在他的肩上。
百里若没去管头发,开始为自己更衣,脱去特意用来求可怜的白衣,百里若打开衣柜,从柜中抽了一件藏蓝色,上面印着白桂花图案的棉睡衣套在身上。
他这一系列的动作都非常粗糙,反倒多了几分属于少年意气的率真。因为套衣服的动作,不免将百里若双眼上的白绡滑下来了一点,百里若立刻停下整理衣服的动作,将白绡重新绑紧。
等确定白绡不会再次滑落后,百里若才慢吞吞将挂在腹部的睡衣扯下来,遮住那令人心神驰往的大好线条。
十分细心地将换下来的衣服叠好,百里若认真把它放在了一套黑色的导游服旁边。
导游服被叠得很整齐,看上去应该是洗过一遍,衣服上面还摆放着导游用的哨子和一副青铜恶鬼面具,以及两张摺叠着的黑色旗帜,在靠近衣柜的里面,还有两把拆下旗帜的黑色旗杆,其中一把杆柄的位置,刻着繁杂的盘龙纹。
在感受到百里若的到来后,盘龙纹微微闪了一丝光亮,只可惜光亮太浅,没被百里若发现。
放好衣服,百里若的“视线”停留在导游服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耳根烧得通红,手指不自觉将导游服抓出了一道褶皱。
导游服上的冥字清晰可见,但冥字下方的四个字,却模糊到几乎快要消失,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写了什么。
百里若拿出导游服,思想却不由得飘到了在异海之中,亓官殊在大殿之中,对他生气,让他跪下,却又默许他继续“欺师灭祖”的时候。
“阿殊……最喜欢阿殊了……”
百里若轻声唤着,一脸幸福地将导游服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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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放回去,关上衣柜后,回到自己穿上,盖上他从异海中顺出来的,他和亓官殊翻云覆雨时,精心洗过的被子,陷入梦想。
衣柜中,被叠好的导游服上,几乎之差一根线就要消失的四字标语,似乎因为百里若稍微清晰了一点,看上去,那四个字就是——【此界太平】。
只可惜,在隐约浮现了一秒过后,四字标语再次变回要消失的模样。
……
办公楼。
楼司虞一脚踹开总经理的大门,冷着脸将手掌上的绷带缠好,走到办公桌前后,对着陶驿的脸就是一拳,第一拳是没做任何准备,但第二拳即将要落下的时候,却被陶驿偏头躲了过去。
顶着红了一边的脸,陶驿也是个急性子,反手就去揍楼司虞:“你有病吧!二话不说进来就打人,你疯了!?”
楼司虞气在头上,也懒得躲陶驿的这一拳,他现在继续打斗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抬手晃了下手腕,手腕上银护臂撞击银铃,迅速在办公室中降下屏蔽灵帘。
有了灵帘后,楼司虞才开口说出今天见到陶驿的第一句话:“进异海前我们约定过什么,你忘了吗!我说过,不要动少司官!你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当时他受到同悲和镇魂铃的叠加影响,五感暂失,没有办法察觉到外界的一切,却没想到,就是因为这一个失误,让陶驿有了可趁之机,对亓官殊下手。
当他恢复五感过后,却得知新界已经拥有了从亓官殊眼眶中剜出来的规则金瞳,还把此界太平的遗体也带了回来。
只可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证明了此界太平就是瞿镜,可是在遗体带回来后没多久,却迅速腐化消失了,就好像此界太平的遗体,只是一具化身一样。
不过这些楼司虞都不在乎,他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一句话——
亓官殊的眼睛,被剜了。
他那么喜欢亓官殊,怎么可能不疯!他恨自己当时的无能,也恨剜眼的陶驿。这不,刚恢复没多久,他就赶过去和陶驿算账了。
陶驿知道楼司虞脑子有病,但他没想到可以有病成这样,他冷笑:“不是,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你现在是新界的人!你就算再怎么对你的少司官示好,你都是他的敌人!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更何况,只是一双眼睛,换他还活着,失去金瞳,新界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次刺杀他,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你懂不懂!”
“懂你妈!”
楼司虞骂道,往拳头上淬入灵气,狠狠朝着陶驿打去——
第217章 快睡!
最终陶驿和楼司虞的打斗,以双方都面目全非告终。
坐在办公大楼的天台上,陶驿嘶着气,对着灵力水镜为脸上的伤口消毒:“你也别太担心,以目前新界那群专家的研究进度,不可能会对裁决人的眼睛下手,只要眼睛还在,还怕没有办法拿回来吗?”
“说得轻巧,那你别剜啊。”
楼司虞冷笑,心情烦躁极了,可他也知道,以目前自己在新界的身份和实力,还没有办法能够全须全尾的把亓官殊的金瞳偷回来。
再加上陶驿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他更郁闷的是自己的无能。
陶驿也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又因为翻白眼这个动作,拉扯到面部其它伤口,捂着脸叫唤:“大哥,你什么身份,我什么地位?你是不怕上边的责罚,但我不行啊,我要是一点东西都不带回来,现在和你说话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楼司虞面上属于新界,但终究是外来合作者,尽管部分高层相关的事允许楼司虞参与,但新界内核的东西,却一点都没办法接触。
但陶驿不一样,它本来就是怪物,从它开始像个【人】起,它就在为新界工作了。新界对于怪物的态度,其实和对待宠物差不多。
实力强,有用,那就是地位不错,待遇较好的宠物,旁人见到,还能意思意思叫一声大人。
可一旦失去作用,那就是一个比草芥还不如的垃圾,谁都可以踩一脚,生死不在自己手中。
陶驿算是在怪物中排得上名号的一位,也还是必须为了自己小命,冒死剜了亓官殊的眼睛。
他知道这样对不起楼司虞,可性命攸关,他也只能选择自己。
楼司虞:“马后炮,你现在说什么都可以,少司官的眼睛已经被剜了,他该多疼啊……他会不会很害怕?”
擦药酒的陶驿:“……”
不是,兄弟,你真多余担心,真的。拜托,那可是裁决人啊!我被揍哭,揍害怕,裁决人都不会害怕啊!
我知道你很喜欢裁决人,但请你不要用你那上了八百层滤镜的眼睛去心疼好吗!人家根本不需要这些!人家强着呢!
已经懒得继续对楼司虞翻白眼,陶驿望着城市中步履匆匆,连一点闲暇时光都抽不出来,平白浪费了残红夕阳美景的人们,突然开口:
“我之前好像听病栋中的病人们提到过,上一届金瞳裁决人的眼睛被剜下后,被一位异海中的前辈抢走了,那位前辈似乎身份很特殊,新界高层查到后也直接不了了之。
不过后来也一直没传出过新界中有谁手里有裁决人的金瞳,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真是假。”
说者或许无心,但听者绝对有意。
楼司虞眼神闪动些许:“是那个诊室的病人说的?”
“怎么了?”陶驿挠了下头发,忽然点通了什么一般,“你该不会是想借谣言搞事情,请这个前辈去——”
偷亓官殊的金瞳吧?!
陶驿的话没说完,被楼司虞竖起在唇间的手指打断,他眨了下眼睛,没回答是,还是不是,但陶驿却从楼司虞的这个眨眼中,感觉到了楼司虞的想法。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陶驿张了下嘴,哭笑不得:“但这只是传闻,异海中有实力,又能让新界高层忌惮的前辈有很多,可你又怎么保证,它们会愿意帮你冒险,偷看守它们的监狱长的眼睛?就算你说服它们了,那报酬呢?你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它们的?”
“……凡事都要试一下才知道。”
楼司虞不置可否,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天台,回病栋中去。陶驿看了一眼楼司虞离开的背影,眼神纠结了片刻,咬了下牙,挥手散去水镜,低声骂了句“服了”,起身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罢了罢了,反正都已经放肆过一回了,再陪着楼司虞嚣张一次。
陶驿其实有一句话一直没告诉楼司虞——当时新界下发命令,告诉他和楼司虞要么带回来瞿镜,要么带回来亓官殊。
可事实上,交给陶驿的任务却是——必须带回亓官殊,死生不论。
因为和楼司虞的约定,陶驿没有完成新界的任务,但他到底还是个怕死的,最终选择带了双眼睛回去交差,上层差点没把他打死。
违背命令,是陶驿做的做放肆的一件事情,而现在,他居然还主动上贼船,去和楼司虞一起搞事情,简直是……疯了。
天台上再次安静下来,快节奏城市中的落日或许不是最美的,但确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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