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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交易
虽然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此界太平的肌肉记忆,比大脑更快反应,当即召出导游旗,开始在病栋中和怪物病人们打斗起来。
大概是因为瞿镜意识失去了幻境的困锁,正在苏醒的原因,此界太平使用导游旗的能力,比之前高了不少。
病人们还处于发狂的状态,比起上次和亓官殊在病栋中见到的怪物,这一次的病人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凶恶,倒像是还没有进入成年期一样。
因此,此界太平并没有直接对这些怪物们下死手,只是重伤它们,让自己能够在怪物群中穿梭,找到路离开。
奇怪,他为什么会突然回到精神病院中?
如果他回来了,那亓官呢?
亓官殊是不是一样也回来了?
带着这样的疑惑,此界太平手上的动作加快,恨不得能一杆平扫一层,找到自己乖乖老婆的位置。他很担心亓官殊的安全。
“铃……铃……”
打斗之间,此界太平的耳边隐约听见了细碎飘忽的铃声,这种铃声和尧疆的铃声不太一样,并非清脆悦耳的打击声,更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哼鸣——
这是——镇魂铃的声音!
镇魂铃已经从阴司中消失很久了,只有两位大帝知道镇魂铃的下落,瞿镜来到此界,除了是要维护阴阳平衡,找寻生死簿的下落外,也是为了查找镇魂铃的下落。
却没想到,居然在这种时候,听见了镇魂铃的铃声。
是谁?
是阴司的人,还是……神庭的人?
此界太平挥杆的动作加快,循着铃声的方向前进。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些怪物们的伤害性并不大,对此界太平根本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一点都不像怪物,反而真的和普通的精神病人差不多。
不过此界太平没有心情思考那么多,他闭上双眼,将自己的听觉放大,查找着镇魂铃的方向。多亏他在幻境之中时为了假扮百里若,下了不少功夫。
以至于现在,哪怕闭上双眼,也还是能够区分方位。
“瞿镜。”
就在此界太平即将离开这一层,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一道声音叫住了他。在突然的人声响起后,周围的怪物们全都停了下来,安静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极了即将被教导主任训话的学生。
此界太平警惕回头,沿着声音的源处望去,却看见五位穿着防护服,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遮得严严实实的医护人员,站在自己的身后不远处。
其中,一位医护人员的防护服颜色是深蓝色的,他似乎是这群人的领头人,站在最前方,双手背后,一双纯黑没有半点眼白的双眼,盯着此界太平的心脏处。
深蓝色医护人员身后,站着四位浅蓝色防护服的人,两位推着一张病床,病床上还绑着几条打开的锁扣。另外两位手中端着药品和针头,看上去似乎是镇定剂之类的药物。
这是什么意思?
深蓝色医护人员不慌不忙,上上下下将此界太平打量了好一番,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冥府的瞿君,裁决人的心上人,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你是谁?”瞿镜可没有此界太平那么容易被骗,他握紧了手中的导游旗,疑惑这个从没见过的人,为什么会知道他的身份,“新界的人?为什么要和我做交易?”
裁决人是谁,瞿镜现在已经知道了。
他并不好奇自己好不容易喜欢上的人,居然会是传说中淩霄钦定督察的裁决人,也不打算因为自己,让亓官殊失去裁决人的身份。
但他同样也不允许,自己成为威胁亓官殊的筹码。
医护人员呵呵一笑,似乎笃定了瞿镜一定会和自己做交易,他啧了一声,慢吞吞道:“别这么见外啊,我们对于冥府,还是非常有好感的。阴司的两位大帝,都曾经作为贵客,被我们请来交流,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
“谁和你们是朋友?”瞿镜嗤出声来,靠着良好的教养,才没有让他翻出白眼,“我的两位哥哥现在在哪?”
大帝失踪多年,一直没有音频,却没想到居然在异海的一个精神病院中,得知了两位的下落。
医护人员:“你马上就会见到他们的,不过现在,我们不如先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交易……”
瞿镜:“我与你们能有什么交易?”
“话别说的太满,”医护人员举起手,做出一个噤声的姿势,嘘了一声后,说道,“听,是裁决人在摇铃……啊,这应该是你们阴司的法器吧?真是听着让我非常不舒服呢,不过没关系,看在我们马上就要成为朋友的份上,我可以忍受一下这难听的铃声。”
瞿镜是阴司中最冷静,最薄情的一位神,但同样的,他也有两个非常鲜明的弱点——冥府两位大帝,以及……他的心上人亓官殊。
果不其然,在提到亓官殊后,瞿镜的呼吸忍不住加重加快了几分,他的心,乱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瞿镜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你应该也不想让漂亮的裁决人,落在我们手中,成为新的实验品吧?”
实验品。
这是一座精神病院,这里的每间病房中,都住着一位怪物。每一位怪物的身上,都有一个标号,它们没有名字,它们只有作为实验品的代码。
这里不存在病人,全部——都是实验品。
新界的人,占领了一个异海的考场,并在这里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实验么?
以新界对金瞳裁决人的憎恨程度,如果亓官殊落在他们手中会发生什么,这简直不敢细想,瞿镜眉头紧跳,他听懂了医护人员话外之意,可是他宁愿是自己理解错了。
在这一刻,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在进入考场之前,瞿小七给自己的预言——
【你会死。】
进入考场会死……是指自己最终会选择替代亓官殊,留在病栋之中吗?
瞿镜从进入此界起,就知道自己会在未来的某一天陨落,这确实有些残忍,他就像是早就被宣判了死刑的绝症患者,一直在清醒地等待着死亡的日子一天天接近。
他曾经幻想过自己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死去,甚至还想过自己死的时候,一定不要麻烦任何人。他知道自己的时限快到了,却还是在死亡之前,不可避免地喜欢上了一个人,天真地去规划自己和亓官殊的未来。
可是现在,医护人员的话砸醒了他,他不可能有新的未来,他和亓官殊不会再继续走下去,他是一个将亡人。
死,并不可怕。
如果他的死,可以换亓官殊一线生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医护人员察觉到瞿镜的犹豫,他对着旁边的人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们把麻醉装好,准备带走他们新的实验品。
“铃——”
平静但直击灵魂的铃声,猛烈响起在病栋中,挺上去威力不大,却像是一鼎巨大的鸿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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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在了每一个怪物和医护人员的身上。
就连深蓝色防护服的那人,也在这声浩荡的镇魂铃下,难受到捂住耳朵,痛苦出声来,更别说周围那些怪物病患,全都显出原型,被镇在地上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
深蓝色防护服怒道,努力想要直起身子来,却被铃声击得头晕眼花,一阵犯恶心,只能就近踹下属发怒,“为什么裁决人可以把镇魂铃的威力发挥这么大!那边到底怎么了,楼司虞和荧娘还没动手吗!”
这不科学啊!
说好的镇魂铃是阴司特有的法器呢!不是说,只有冥府高层,和被罗酆认可的人,才可以调动完整的镇魂力量吗!为什么亓官殊一个人类,可以把神器的作用发挥这么大!
瞿镜忍不住扬了下眉毛,并没有被镇魂铃的声音影响到,甚至还有些提神醒脑,不过,他也忍不住有些疑惑,镇魂铃……是可以在冥府编外的情况下,调动完整罗酆力量的吗?
嗯……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呢!真厉害。
“妈的,废物!”
现在在场唯一还能够行动的,除了瞿镜之外,就是深蓝色防护服了,只不过他和瞿镜比起来,实在是有些狼狈。
“瞿君,”本着不能让计画生出变故的道理,防护服咬牙看向瞿镜,“别犹豫了,只要你跟我们走,我保证,裁决人那边不会再有刺客前去,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你不想救裁决人吗?”
也不知道新界的人为了这次计画准备了多久,说完这段话后,防护服居然还从自己的戒子空间中取出了淩霄契约。
世间所有的契约,只要经过淩霄,都必须遵守,在新界人拿出淩霄契约的那一刻,瞿镜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如果新界人一开始的目的是亓官,那为什么会在他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为了让他答应,居然连淩霄契约都拿出来了。
古怪,实在是有些太奇怪了。
除非——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亓官殊——而是他!
可这也说不过去啊,他比起裁决人,对新界而言属实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到底是什么地方被他忽略了呢?
瞿镜的犹豫,让新界人开始烦躁起来,他见瞿镜没有要答应的意思,一反常态地不再催促,怪笑一声后,闭上双眼,在手中结了一道通信印,似乎是在和谁对话一般:
“动手!不论生死,我要裁决人的那双眼睛!”
第202章 宗主神
“你敢!”
听到新界的人想要对亓官殊动手,瞿镜下意识怒呵,周身沉浸下去的灵力再次运转起来,导游旗也跟着暴躁地闪烁白光。
眼前这些人看上去受到镇魂铃的影响,暂时无法动弹,瞿镜担心亓官殊,转身沿着楼梯离开。
可他刚走了没几阶,又迎面对上了一位穿着黑袍,比他稍微矮半个头的人。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银质的弯刀,弯刀的刀柄上,还挂着一串铜钱和铃铛编制的小挂坠,走起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
不是,这又是谁?这家精神病院里,还有没有正常人了?怎么随处可见奇奇怪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夥?
黑袍人用弯刀抵在瞿镜的喉咙前,缓缓逼迫瞿镜后退,直到瞿镜回到他原本站着的位置上。
“别着急走啊,交易还没完成呢。”
黑袍人声音清脆,听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一位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男生,尤其是他握着弯刀,从黑袍中伸出来的手,非常白嫩,一看就是不怎么干粗活的。
但瞿镜没有去关注黑袍人的声音,他的视线停在黑袍人手腕处的银护臂上。
这只护臂上雕刻着苗疆特有的虫草,和幻境中亓官殊身上的,非常相似,若非是看到了这只护臂,瞿镜也不会这么安静回退。
新界还有和亓官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可从幻境中的记忆来看,尧疆子民应该是最团结,最忠诚的才对,为什么会和新界勾结?他知道这样做,是会伤害亓官的吗?
“喂,”黑袍人才不管瞿镜在看哪里,他只负责让瞿镜留在此地,乖乖被他们带走,一边警惕着瞿镜不会突然发难,黑袍人对着深蓝色防护服的那家夥不耐烦道,“荧娘不见了,看来你们口中最衷心的刀,也没有那么听话嘛。”
嘲讽完新界的人际关系,黑袍人的语气又突然冷了下来:“对了,你刚才说,你要对少司官做什么?”
这样堪称维护的语气,让瞿镜忍不住升起些许看好戏的心情,听这语气,他是维护亓官的,那为什么会选择和新界同流合污呢?
新界内部的人,都这么不和谐吗?居然还有人光明正大“反水”,向着敌人说话?
陶驿,也就是那位深蓝色防护服人员,听着黑袍人这副为亓官殊打抱不平的语气,毫不客气冷笑出声:“你在这里装什么事不关己?也不知道是谁,自己屁颠屁颠上门说要合作,想把裁决人变成自己的禁。脔,嗤,真是可笑,人家男朋友同意了吗?只会背后威武,在阴沟里臆想月亮的胆小鬼。”
瞿镜:“……”
他是不是不应该站在这里?当着他的面,讨论怎么对付他对象,怎么觊觎他对象,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不过……黑袍人加入新界的原因,居然是想独享亓官吗?这种想法出现在尧疆子民脑海中,可真是有些……大逆不道啊。
楼司虞也是脸皮够厚,即便听出了陶驿是在阴阳怪气自己,也难得做到了不动声色的地步,他忽略陶驿的话,带着怜悯和鄙夷的目光,垂眸看了一眼半跪在地上,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站起身来的陶驿:
“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们这群不人不鬼的怪物对我颐指气使。你说男朋友?少司官可没有男朋友,至于这位……”
说着,他轻轻抬了下手腕,刀尖倒映病栋的白炽灯,晃了一下瞿镜带着青铜面具的脸:“一个即将成为实验品的废物,有什么资格和我抢少司官?”
也不知道是怕瞿镜听不懂,还是单纯地想看瞿镜无可奈何的垂死挣扎,楼司虞笑道:“喂,上面给下来的任务,就是在你和少司官之间,带走一个——
我不想少司官受到伤害,你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吧?既然我们都有一致的目的,不如我们和平一点,你和他们签订交易,我保证少司官不死,如何?”
正在努力和镇魂铃的罗酆力量对抗的陶驿,在听到楼司虞的这句话后,居然诡异地停了一下,在两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陶驿低着头,唇角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他没有开口打算楼司虞的话,反正楼司虞要是能说服瞿镜跟他们走,他还更省力,能够坐享其成,何必自己再费功夫。
“我凭什么要相信你,打赢你们再去救亓官,又不是什么办不到的事。”
耽搁了这么久,瞿镜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已经听完了,他甚至都觉得自己居然愿意浪费这么久的时间,在这里和新界的人“谈判”,是一件非常愚蠢的决定。
并且,他也非常讨厌楼司虞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说的好像他这么做都是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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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官一样,但他已经伤害到亓官了。
如果这是楼司虞所谓的喜欢,那他的喜欢——可真廉价。
“麻烦。”
楼司虞啧了一声,转动手腕,提起弯刀就对着瞿镜砍去。既然以礼相待不听,那也别怪他动用武力了。
挥刀前扑的那一瞬间,楼司虞身上的黑斗篷也因为惯性作用,从发间脱落下去,露出他那张年轻又桀骜的脸。楼司虞的头发这次全都扎了起来,不再披散。松乱的丸子头挂在脑后,发间依然戴了许多银饰,看上去还有几分独属于少年的肆意。
他带着即将可以手刃情敌的笑容,每一刀都下了死手,完全没有打算对瞿镜留手的意思。
瞿镜提起导游旗格挡,却在对战的过程当中,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他也在幻境之中生活了一段时间,还是作为亓官殊的徒弟,对于亓官殊的本领和起手姿势,不可谓不了解。
在刚刚和楼司虞短短交手的几招之间,瞿镜惊讶发现——楼司虞的每一个抽刀挥刀的动作,居然都诡异的和亓官殊相差无几!
虽然楼司虞的力度和挥刀姿势比不上亓官殊那样游刃有余,具有观赏性,但他的攻击方式,亓官殊的痕迹太重了。
尤其是楼司虞的穿着打扮,几乎都是在模仿亓官殊,既视感实在是太强了,让人有些不适。
不过楼司虞身上的违和感也很重,即便他在尽力模仿,但只要是稍微了解亓官殊的人,都不会把他两认错,只会觉得楼司虞是在东施效颦。
简单试探过几手,瞿镜已经摸清了楼司虞的进攻方式和水平,在确定不必忌惮过后,他开始加大对导游旗的淬灵程度,黑色的导游旗杆白光越闪越亮,隐约间,好像还可以看到旗杆变成了另外一把武器的模样。
玩够了,现在也该结束了。
“嘭——”
重物被用力抛飞出去,再受到惯性作用狠狠跌落在地上,即便是病栋之内的每个地方都被打扫得非常干净,也还是不可避免地掀起了部分尘雾。
身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病人踏入门内,左手平摊,上方一拳左右的地方浮着一块透明的八卦光屏。
跟着方位显示的箭头,目标明确前进,最终停在一个透明培养柱前,实验柱中,营养液的颜色已经开始污浊,但数不清的导管依旧在运转,想要从那具已经失去了生机的尸体中,汲取最后的价值。
污浊的营养液浸泡下,瘦弱的男人被导管和长发包围着,不难看出来他生前遭遇了些什么非人的折磨。
病人突然激动起来,他冲到培养柱的面前,握紧拳头,灵力运转下,拳头很快就被金光包裹住,病人提起凝聚满灵力的拳头,对着培养柱用力捶下——
在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后,培养柱上多了一条细微的缝隙,672沉着一张脸,机械一般开始挥拳,一直到他本来存下来就没多少的灵力被耗尽,但依旧没有停下挥拳的动作。
一拳接一拳,672的手指根本承受不住这么强的压力,开始骨折、渗血起来,但672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不停攻击培养柱的裂缝处,直到培养柱上爬满的纹路越来愈多。
外部有672的捶打,内部有营养液的挤压,终于,培养柱在双重的压迫下,光荣牺牲。
在柱子破碎的那一瞬间,672不顾玻璃碎片的迸裂,强行咬破舌尖,利用鲜血作为媒介,施展灵帘,护住柱中随营养液一同落下的男人。
封灵昀颤抖着将身无寸缕的男人抱入怀中,慌乱又认真地将连接在男人身上,用来抽取灵魂力量的导管一根根拔下。
他小心抚开遮挡住男人面部的长发,望着那张再也睁不开双眼的脸,想要伸手去触碰,又迟迟落不下去。
眼眶中的眼泪再也盛不住,一颗颗砸在男人脸上,封灵昀抽泣着用手为男人擦去眼泪,却控制不住自己,哭得更难过。
“哥……”
“你怎么……躺这了……”
“我们还没看阿景长大,还没看阿景成亲,继任帝君……哥……天黑了,我害怕。”
以前只要封灵昀一说他害怕,太昊都会在第一时间把灯笼为他点上,再为他哼唱童谣,告诉他别怕,有哥哥在。
可现在,不管他说几次,都不会再有人出现为他点灯,哄他别怕了。
封灵昀在病栋中被当成实验品,不停被怪物们剜心切脑,他一次又一次从疼痛中醒来,又被怪物们喂下药剂,成为一个傻子,但他一直没想过自戕,他的心底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
哥哥和弟弟在等自己回家。
可他怎么都没有想过,他的哥哥,冥府的东岳大帝太昊,会被怪物们当作运转病栋的能源,不停抽取生命力和灵魂力,最终陨落在这破地方。
愤怒之下,封灵昀身上属于罗酆的气息不可控地开始暴躁起来,酆都大帝的法相逐渐清晰,在封灵昀的身后闪烁。
伴随着法相的暴动,同样在病栋之中的瞿镜,突然感觉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在被手中的导游旗吸收!
变化发生得太快,瞿镜上一秒还准备刺伤楼司虞,下一秒就因为周身力量的失去,被迫脱力单膝跪倒在地。
怎么回事?
瞿镜意图松手,可导游旗却像是沾上了强力胶一样,无法甩脱半分,并且还在像一个无底洞一般,疯狂吸收着瞿镜的力量,旗杆上的白光越来越亮,刺得眼睛发疼。
从灵力,到灵魂力!
瞿镜的状态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楼司虞都忍不住惊叹了一下,停下来欣赏着瞿镜痛苦的表情。
“呦,这是怎么了?这么快就不行了?”
楼司虞嘲讽着,但瞿镜却没有力气反驳,力量被抽空得太快、太急,他的大脑开始一片空白,逐渐失去视线。
丝毫不管主人的不适,导游旗吸能量吸得很愉快,在瞿镜的灵魂力量都被抽了一大半,彻底失去意识倒下时,导游旗也终于停下来闪烁,显出它的本体——
“唳——”
白光停下的那一刹那,精神病栋中响起百鬼哀嚎,阴冷和不详的气息,从已经变成一把骨刀的导游旗身上,爆发开来。
大帝陨落,百鬼同悲。
这把阴司数代掌权人使用的神器,在未经现任主人召唤下,强行突破封印,为它的上一任主人送葬。
镇魂音落,同悲声起。
周围的侍从已经变成了怪物的模样,尧疆的小圣子正在和怪物们搏斗,祭坛的景象开始崩塌,冰冷苍白的精神病院的真像若隐若现。
而此刻,周围的一切喧嚣似乎都安静了下来,身着肃穆华贵祭祀袍的白发大祭司,仰起头,半虚熔金一般的双瞳,正在与盘旋在天际之上,体型硕大的一条黑蟒对视。
黑蟒的双瞳是鸽子啼血一般,如深渊幽静的深红色,它自半空之上颔首垂眸,与唤它而来的大祭司相视。
心弦撩动,只是一眼,却好像隔了千万年,终于等到了你。
“表哥!别对视啦!我快要被打死啦!”
邬兰辞的声音打破了亓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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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和他宗主神的对视,刚弥漫出来的温馨场景,也在这声之下破碎。
亓官殊:“……咳,来了。”
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无所谓,亓官殊匆匆收回视线,轻咳一声后,提着镇魂铃就跳下祭台,前去帮忙,一点都不再理会刚被他召出来的宗主神,彷佛真的只是心血来潮试试看一样。
“原来真的有宗主神啊……”
自高台之上跃下,祭司服翻飞如银白的蝴蝶翅膀,亓官殊心底感叹,熟练加入和怪物搏斗的队伍当中。
而被它的大祭司遗落在身后的黑蟒,目光幽深地虚起双眸,不轻不慢嘶了下信子,紧跟亓官殊的身影,牢牢锁定,像是要将其灼烧出一个洞一般。
被神灵注视的感觉确实很刺激,亓官殊刚开始还能自信打斗,时间久了,忍不住有些背后发凉,手上的失误也越来越多。
再危险躲过怪物的一击过后,亓官殊尴尬回头,再次和它的宗主神对视上,沉默了好一会,才试探性开口:“您能自己离开吗?”
黑蟒:“……”
很好!你居然敢这样对本神说话!你很有骨气!
“或者您帮我出去后再走也行。”
从来没有侍奉过宗主神的亓官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言论有多么大胆,淡定开口道。
黑蟒:“?”
这是你求神的态度吗!
就在黑蟒迟迟不回应,亓官殊都打算忍耐一下,顶着被神明注视去打架的时候,黑蟒终于开口了:
“挥同悲,斩境。”
第203章 师尊为何不听话
黑蟒从出生以来,就从来没有见过对它如此不敬之人,不过说来也有趣,它居然觉得它的人问代行,就应该是这模样,张扬肆意,不被规则秩序所缚。
它好像已经沉睡了太久的时间,久到它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一位看上去一点都不信它的信徒。可更奇怪的是,它在这位年轻的大祭司身上,感受到了自己非常喜欢的气息,那是一种熟悉又信任的气息。
虽然有着阴司的苍凉,却又难得的温暖。
真是一种非常矛盾的感觉。
能够使用阴司镇魂铃,想来他也一定可以被同悲承认吧。
黑蟒如是想着,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回亓官殊的那双黄金瞳上,它总感觉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双眼睛,这双眼睛上,附着了很强的属于淩霄的气息。
说实话,黑蟒并不太喜欢淩霄,淩霄的气息太过光明,可它不喜欢光明。
亓官殊只把黑蟒的话当成玩笑,听听就算了。
笑话,他就是为了不把瞿镜牵扯进来,才让此界太平离开,若是他想借用同悲,哪里还会等到现在?不过宗主神的话,身为人间代行不能不听,对此,亓官殊对黑蟒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却并没有更多的行动。
因为亓官殊的清醒,属于尧疆的幻境已经彻底破碎,精神病院的本体重新显现出来。原本还穿着尧疆衣服的侍从们,也都变回了自己怪物的本体,失去理智,毫无目的地对着亓官殊和鲜梵攻去。
鲜梵的打法十分暴力,他完全不在意这样做会不会让自己受伤,在将背包内的所有暗器全都发射出去后,他选择戴上银制的指虎(戴在手指上,握拳状态可以攻击人的便携武器),和这些怪物们进行贴身搏斗。
作为十二峒精心培养的下一代,鲜梵也知道光靠蛮力是一件愚蠢的行为,所以他在拳拳到肉的同时,也没有忘记对这些怪物们下蛊,尝试“化敌为友”。
比起鲜梵一腔热血的打法,亓官殊就显得文静很多,他并没有选择拿出自己的骨刀,反而穿着祭司袍,踏着天罡步,在怪物中游刃有余地躲闪着,仔细打量怪物们攻击的方式,时不时摇动镇魂铃,尝试对怪物们进行摄魂控制。
宽大华丽的祭司袍因为亓官殊的动作飘舞翻飞,一点都不像是正面临危险,反而透着几分美感。
就在二人游走在怪物之中的时候,走廊之间突然传来一阵破空风声,听上去就是冲着亓官殊的位置去的。亓官殊耳朵微动,沉腕摇铃,警惕着风声的方向。
“pp——”
随着风声而来的,是一道萦绕着白光的小团子,小团子宛如有生命一般,对准亓官殊的怀中撞去,依赖地把自己的小脸蛋贴在亓官殊的颈部,软糯的声音抽泣着:“呜呜呜……找……爸爸……”
小团子的身上并未携带危险气息,亓官殊下意识伸出手抱住白光,待白光缓缓消散而去,才露出一个穿着小肚兜,牙都没长齐,胖手胖脚的小奶娃。
亓官殊一愣:“旺旺?”
小修妄听到自己的小名,从亓官殊的颈部抬起头来,认真点了下头,又用双手捧住亓官殊的脸,对着刚才因为不小心,被怪物刮伤了一个小口子的地方吹了吹:“呼呼,痛痛飞走——”
事发突然,亓官殊来不及询问为什么修妄会出现在这里,他一手抱着好儿子,另一只手将镇魂铃当鎯头使,一下又一下地敲打怪物们的头。
在半空之上看到事情全程的黑蟒:“……”
阴司的神器,原来是这么用的吗?!
有些烦躁地在云层之间翻滚了一下,黑蟒隐约间意识到有什么变故正在朝着不受控地方向发展,可偏偏它现在并没有实体,实力也不足一层,根本没有办法帮助自己的人间代行。
只要稍微一想到亓官殊会遇到危险,黑蟒便忍不住游动几圈。
突然,黑蟒的眼中闪过一抹暗金的光芒,它停下胡乱的走动,垂眸深深望了一眼正在敲铃铛的亓官殊,奇怪的是,黑蟒此刻的眼神,与之前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
变得更加沉稳,还带有几分活了千万年的沧桑。
它缓慢眨了下双瞳,不知何意地点了下头,随后猛的仰首,对着九霄长啸一声,这声音似蛇非蛇,似龙非龙,却直坠心灵。
亓官殊若有所感地抬头望去,只来得及看见黑蟒直冲天际后的一道残影。
病栋没有太阳,但黑蟒冲开了久积的云层,露出了病栋中的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抹阳光。
672双手一空,太昊的尸体在那声蛟吟过后,化作金红的星子散开,一点点飘向天际,紧随黑蟒离开的方向而去。
672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用手指擦去眼角的泪痕,召出自己的本命武器,一把玄铁锻冰晶的长枪。
枪意铮铮,封灵昀指尖抹过丹田墟境,取出一枚八角青铜铃,他将八角铜铃挂在长枪之上,趁着星子还未完全消散,转腕舞动起来。
一声祭天地,请浑沌悼亡者命道。
二音请轮回,愿六道允亡者转生。
三响拜生死,书今生……送亡者——归乡!
封灵昀尽可能地想带太昊的灵魂归家,他知道兄长的灵魂力已经在新界的抽取下几尽消散,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
兄长已经在异海中受了太多苦,不论如何,他都相信兄长一定是想要回归故里的。
收完空气中仅存的金红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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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灵昀再一次抬头,看了一眼刚才黑蟒消失的地方。
如果他没有感觉错,也没有听错的话,那好像是……
——兄长的法相。
阴司中人在陨落前,都会最后用自己的本体法相,再看一眼人间放不下的人或事,只是他们没有办法出声,和亲人告别。
直到衪在人间的最后一声告别发出,也就意味着彻底陨落。
只是……他为什么还从中……感觉到了一丝小殿下的气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点开了某种信号,在黑蟒消失后,整个病栋的怪物们都开始发狂起来,不要命一般对着亓官殊和鲜梵攻击去,就连此界太平、封灵昀、百里若那边,也没有例外。
陶驿从地上站起来,看了一眼不知因为什么昏迷的瞿镜,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瞿镜手中的那把刀上。
百鬼悲鸣期没有主人的后续使用,已经暂时停止,绕是如此,也依然可以从中感觉到,那比异海还要阴冷不祥的罗酆气息。
陶驿皱了下眉头:“这就是大人找了很久的鬼刀同悲?居然真的在这个小司君手中。难道冥府是打算让这个病鞅子继任大帝之位吗? ”
鬼刀同悲,一把和裁决人的黄金瞳一样,可以做为身份象征的武器,不在酆都大帝封灵昀手中,也不在东岳大帝太昊身上,反而在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司君手里,怪,真是太奇怪了。
“你管它在谁手里,反正现在都在我们手里了。”
楼司虞无所谓地耸了下肩,用脚去踹同悲。本以为可以一脚把刀踹过去给陶驿,可出忽意料的,他这一脚下去,就跟踢到了一座大山差不多。
不但没有踹动刀,还差点没把自己的脚踹废。
那清脆的一道骨折声,让陶驿都忍不住皱起脸来,嘶了一声。
过后,又是毫不客气地嘲笑:“哟,这不是身份尊、贵的楼大人吗?这是怎么了?您的贵、足还好吧? ”
陶驿一直都不太喜欢楼司虞,他们这些怪物,生来就是属于黑暗的,可楼司虞和他们不一样,楼司虞来自光明。
他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楼司虞的时候,那让他讨厌又恶心的光明力量,差点没让他当场吐出来。也不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居然允许楼司虞加入他们,在新界中的身份还不低。
包括这次来刺杀裁决人,楼司虞还是主事者,可新界中人,谁不知道楼司虞对裁决人抱有说不得的心思?让他来主持刺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背刺呢。
陶驿心中鄙夷着,走上前弯腰,尝试拿起同悲。
他的手还差一厘米左右的距离就能握上同悲,却被醒来的瞿镜捏住手腕,怎样都无法继续接近同悲。
“我靠!”陶驿下意识惊呼一声,又被瞿镜太过用力的手疼到,没有任何迟疑,他在确认瞿镜是冲着捏断自己手,而自己无法挣脱后,立马抽出一把匕首,用力切断手腕,点xue封住血脉,后退好几步,愤恨望着瞿镜,“嘶……醒的还挺快,妈的,怎么这么大劲!”
楼司虞扬了下眉头,他看着又醒过来的瞿镜咬了下牙:“真恶心,这都不死。”
他可不希望瞿镜能活着回去,又在亓官殊面前晃悠,楼司虞对着陶驿抬了抬下巴:“喂,准备的散魂针剂呢?速战速决,等会少司官要醒了。”
陶驿:“您就先别惦记着少司官了,同悲可不是什么普通的神器,它对灵魂和鬼怪有绝对压制作用,我们可不敢轻易上,还请劳烦楼大人,控制住这黑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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