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心魔。
梦境之中,亓官辞闭上眼睛,亓官殊的视线也在随之消失。
但他瞪大了双眼,强迫自己将眼前的一切,都刻入脑海中,将此界太平悲恸欲绝,抱着怀中已经失去生机的亓官辞,无声落泪的画面记住,将亓官辞宁愿身死,也要告诉亓官殊,他喜欢瞿镜的感情记住,将梦中经历的一切记住。
他叫亓官殊,他喜欢瞿镜。
他叫亓官殊,他喜欢瞿镜。
他叫……
亓官殊。
他喜欢……
瞿镜。
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入眼却是一道寒光冰冷,亓官殊的肌肉记忆比脑子想的更快,还没有从悲恸之中脱出身来,便已经伸手朝着寒光打去。
手腕相交,拳脚跟上,没有动用任何的灵力,只是最原始的肉。搏,却招招狠戾,打着要将对方致死的态度去。
但不知道是不是大祭司睡得有些久了,精神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在招式之间,他居然隐隐落于下风,又或者说,是对面压根没想伤到他,处处留情,没有真的下狠手。
大祭司压根没注意到来人是谁,也不在意来的人是谁。先打了再说,等人落于刀下,还没有什么他亓……他卫琅玹问不出来的犯人!
念头一起,大祭司的情绪更加焦躁,心头之间埋了一条看不清的火线,正在星星点点地燃烧着,反抗着“卫琅玹”这个称呼,他的心底,有一道听不清的声音在告诉他——
他不是卫琅玹,他不是大祭司。
可,
如果他不是,
那他是谁呢?他叫……
什么来着?
门外的风雨并没有减小的趋势,反而随着夜深,愈发大了起来。
雨滴打在竹叶和窗户上,劈里啪啦发出声响,寒风入户,又有屋内两人在斗争,房内的铃铛被摇得铃铃乱动,似乎在代替两人,诉说无法出口的心乱。
亓官殊思绪万分,他感觉自己做了很长一个梦,他甚至还能回想起,在梦中的那种爱意深长,与诀别落寞。可现在醒来后,却发现,他居然已经记不清梦中发生的故事了!
怎么回想,梦里的种种,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迷雾,将背后的故事和面容,遮盖得严严实实。
就像是有人刻意不想让他知道,不想让他记起来,所以强制抹去了他的记忆。
这种混沌的感觉,让亓官殊头疼欲裂,又成为“卫琅玹”太久,下意识觉得自己的眼睛,入夜后便不再清明,一来二去,他居然还没看清和自己打斗的人是谁。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半分。
多了几百年的战斗经验,亓官殊很快便找到了对方的格挡漏洞,翻手震掌,以四两拔千斤之势,卸去对方的力道,拍在对方手腕上,将对方手中的银光打落。
“叮啷。”
银器落地的同一时间,亓官殊灵力凝成的陌刀刀尖,也已经抵在了半瘫在地的黑衣人喉前。
眉眼间的冷冽和杀意才刚升起,亓官殊正打算质问来者何人,便对上了黑衣人缓慢抬起的脸。
卸去了铃铛和配饰,乌黑的长发只做简单的样式,半披在身后,他身上穿着简单的墨色长款中衣,丝绸的质地,在屋内摇摇晃晃的烛火下,泛着轻微的流光。
年轻英俊的少司官,紧抿双唇,眼尾染着不知道是委屈还是被打疼了的飞红,闪动泪光抬眼。
一个简单的动作,被百里若做出了别有一番意味的效果。
他虽然抬起了头,却执拗地半垂双眼,赌气一般,不去看亓官殊,半躺在地上,也不起来,仰着下巴,用自己的颈部,去凑亓官殊的灵刀,大有一副“师尊好生薄情,如果师尊想要,那就杀了我吧”的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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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有时间看清来人长相的亓官殊,在对上百里若那张少年意气中带着艳丽的容貌时,诡异的愣在了原地。心口猛地一跳,这是他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受,无关愤怒,也无关震惊,反而有几分委屈的酸涩。他不是第一次见到百里若这张脸,却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有一种久别重逢,迷雾散去的感慨和心悸。
“……”
“你……你半夜三更,不好好在自己房间里休息,跑来我这干什么?”
意图“加害”自己的人,居然是自己教养多年,亲手锻造的刀,亓官殊方才的怒气,在顷刻间被堵在了胸口。他几乎是立马朝着一旁掉落的银光看去——
本以为他会看到什么匕首凶器,却不想,地上掉落的,居然是一面已经裂开的银底铜镜。镜面碎成多份,亓官殊侧首望过去时,正好对上他提刀对徒弟的荒唐模样。
这?
实在是没忍住偷偷看一眼亓官殊的百里若,正好看到了亓官殊错愕犹疑的表情,百里若一愣,在几秒钟的晃神过后,作为杀人刀培养长大的他,立刻就明白了亓官殊这个表情的含义。
眼神中的光芒崩裂一瞬,百里若眼眶的红意更甚,在黑衣黑发的衬托下,更显得他面容艳丽,他眼睫掀动,似蝴蝶抖翅,眼眶中雾水蓄满,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百里若忽地冷笑出声:“师尊以为什么?是我要……呵,在师尊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位忘恩负义,狼子野心,想要谋害恩师的小人吗?”
他说着,自己先委屈了起来,看了亓官殊一眼,又匆匆移开,终于是承受不住,任由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打落,却强硬地用手背抹去。
他仗着自己长得极好,又年轻正盛,仗着亓官殊不会真的杀他,大胆宣发自己的委屈,用最下等的计谋,故意在亓官殊面前装可怜,展露自己的颜色。
就像他明明都到了入睡的时候,也还要给自己整理好发型,编好小辫子,才来亓官殊的寝房:“明明是师尊自己先要镜子的……”
一句话,把责任先推脱了八成,至于他为什么会在半夜三更前来,却是一个字都没提。
若是平日的亓官殊,定能从话语中察觉出不对,冷嘲回去,继续追问缘由。奈何现在的亓官殊,还被困于梦境浑沌之中,只想快点回忆起梦中的场景,没有心情继续追问。
他有些茫然地应了一声,手中灵刀消散,闭眼按着自己的太阳xue,想要晃去脑海中的疼痛:“这样啊?抱歉,此事是我不对。”
真难得,能从说一不二,出口便是金科玉律的大祭司口中,听到道歉的话语。
百里若有些惊讶,连装模作样哭都忘记了,他静静盯着闭眼皱眉的亓官殊,衣领半开,一身冷汗,发丝紧贴身后,一副脆弱难忍的模样。
百里若盯着盯着,突然觉得现在的亓官殊,好像一向严厉针芒,却无意识打开了蚌壳,浑然不知自己露出了鲜美。柔软。蚌肉的蚌。
看上去,真好吃啊。
眼神中的打量如酒坛打碎一般,被美色一引,灼热起来。
百里若觉得有一团火在自己的体内燃烧,他被一道名为“欲”的手拉住,带着他沉入泥地之中,沉入,沉入……直到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激动,那是一种想要撕碎圣洁的阴暗,他不排斥,甚至有些甘之若饴。
他不知道为什么亓官殊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劲,但他很高兴看到现在的景象。
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了一番美景,这样滚烫灼热的目光,像是已经解开了亓官殊的衣物,游离其上,可这样明显到不可理喻的目光,也没有引起亓官殊的注意。
亓官殊,警戒心下降了。
意识到这一点,百里若嘴角上扬的弧度,忍不住又大了几分。
他宛如野兽锁住猎物的眼神,肆无忌惮地落在亓官殊身上,张扬嚣张地舔了一下略尖的虎牙,不动声色握紧了从被打倒起,就一直背在身后的手——
一把锋利的匕首,在百里若用力的握紧下,被灵力腐蚀吞灭,而百里若的手,也因为这个动作,割破皮肤,流出鲜血。他漫不经心甩了下手,似乎手上的血液,只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水珠而已。
“真好骗啊,大祭司。”
“师、尊。”
百里若无声念着,站起身来,想要去搀扶亓官殊休息。
他的手才刚探出去,亓官殊冰冷自持的声音,如昆山碎玉一般,击醒了他:“你的骨玉铃呢?”
身体一僵,“百里若”几乎是立刻抬眼,想从亓官殊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让他失望了,亓官殊没有睁眼,不过刚才的失态,却已经被亓官殊调整好了,他再次恢复成不近人情的大祭司模样,缓声询问间,亓官殊手中的灵力波动,手指上缠小臂的一段地方,再次开始流动金色的灵力。
“百里若”敢保证,若是自己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这次的打,他估计是躲不掉了。
他还没有自信,能够在尧疆大祭司的全盛时期,打败大祭司。
“我,”百里若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保持笑容的体面,不急不躁,“弟子见今夜滴星①势大,入寝后想起师尊不喜处理内务,担心师尊受寒入病,故慌忙间赶来照看。来时匆忙,身上一切从简,便没带上。”
听到“百里若”的解释,也不知道亓官殊到底信没信,不过,他缠绕在手上的灵力,确实消退了下去。他抬眸扫了一眼“百里若”,也没说什么。
这一眼如春风一般拂了一巴掌“百里若”,差点没把他看得更加兴奋。
“祭祀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亓官殊扫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伸手将耳侧缭乱的银发,勾到耳后,顺势用手背抹了一把颈侧,将薄汗带走,“两日后,祭礼必须如期举行,明白吗?”
将亓官殊的动作看了一个明白,“百里若”喉结滚动,终于把盯着大祭司眼睛的视线,移到了大祭司的后颈处。
他动作放肆,语气恭敬:“一切备好,师尊放心。”
不能再拖了,亓官殊最近的情绪,从邬兰辞出现起,就一直不稳定,他总感觉马上就要发生什么大事了。可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祭祀受到影响,以免夜长梦多,亓官殊决定将祭礼的时间提前,他不想让自己的祭祀,有任何差错。
挥手令退“百里若”,亓官殊走到窗边,他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大的风雨了,今夜的风雨,似乎也在预兆着他谋事的不顺,他总觉得心慌得厉害,却怎么都找不到一个源头。
夜幕惊雷,雨打竹叶,乍起的天光下,亓官殊突然对上了窗外的一道黑色人影。
他手里拿着一杆旗帜,面戴青铜恶鬼面具,身上的服饰有些古怪,看上去有些像紧衣夜行服,却有些区别。
亓官殊眉头一挑,心头骤然疼得厉害,他激动扶住窗沿,情绪激动朝黑无常望去,他好像……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服饰!似乎……就是在梦里!
碎片的闪回凭空挤入亓官殊的脑海,画面中一位看不清面容的黑无常,抱着冰冷的少司官。没有脸,没有细节,但亓官殊却知道,黑无常在难过,他在哭。
有一个名字几乎快要从口中蹦出,但亓官殊怎么想都想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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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什么名字,他又为什么要记得这个名字。
黑无常也注意到了亓官殊的情绪变化,他向前走了半步,却不知道是在忌惮着什么,匆匆又退了回去。他握紧手中的导游旗,深深望了亓官殊一眼,手腕翻转,将导游旗倒过来,用尖。锐部分,在地上写了一个字——
【镜。】
第193章 他不是你师尊
镜什么?
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亓官殊皱起眉头,他好像马上就可以触碰到那层看不见的屏障,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够彻底掀开迷雾。
可一切都是如此的戏剧,哐镗一声巨响,白雷照亮了半片天空,惨白的雷光照在雨幕下,黑无常阴冷的青铜面具上,平白无故多了几分诡异。
光起光落,黑无常的身影却这么凭空消失不见,连地面上的“镜”字,也被星落冲刷干净,看不出半分痕迹。
事情发生得突然,看似过了许久的时间,实际也才不到几秒。
黑无常的踪影消失得太快,亓官殊早有准备,有心挽留,也还是迟了一步。到了现在这一步,亓官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如果没有人在这后面操控全局,把他当棋子一样摆弄,那才真是有鬼了。
但真相的参悟,伴随的是幽沉的忌惮。
他自诩聪明一世,尧疆境内无人能敌,甚至还有自信是普天之内,飞升之下第一人。却不想,到头来,他只是他人手中一颗可随意操控的棋子。
这样绞尽脑汁地抹除他的记忆,这样费尽心思地阻止他人说明真相,种种迹象都在表明——他绝对不是卫琅玹。
但他是谁呢?
幕后之人如此用心,也要让他成为一次卫琅玹,又是为什么呢?
亓官殊下意识捏紧了窗沿,手指间金光乍闪,在空气中发出电流一般的声响。
他站在窗前吹了好一会,吹到身上的冷汗已经干透,吹到被风衔而来的雨珠打湿衣襟,才长叹一口气,收了手,回到室内。
被雨打湿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与其继续站在这里像个傻子一样,还不如去泡个温泉,重新洗个澡,顺便仔细回忆一下,看看能否记起梦中的内容。
……
黑无常已经尽可能隐藏自己行踪了,却还是在写出了“镜”字后,被发现了。
周围的风雨骤消,就连竹林屋楼,也一并被擦除不见,他就像一个误入了游戏BUG中的穿模小人,处在一片空白之中,找不到方向,看不清离开的道路。
导游旗在这片空白中,也失去了作用,没有办法破开虚妄。
黑无常尝试了一会,也没有成功后,立马警惕起来,握紧导游旗杆,另一只手朝导游口袋摸去,从中拈出一张符箓,淬灵压箓,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样的场景并没有持续太久,空白之中出现了第二个人影。
穿着丝绸黑色中衣的少司官,加上了一层绣着银白色苍狼的广袖外披,耳后也多加了两个银质的小发夹,将碎发收拾干净,看上去很是温柔。
但他眼中的寒光和杀意,却是完全不掩饰,如毒蛇一般锁在了黑无常身上。
黑无常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从眼前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熟悉,分明百里若的身上没有任何阴司的气息,可黑无常就是觉得熟悉,迟疑了几秒钟,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有没有走过无常?”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询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又或者是你想怎么样,你到底是谁吗?怎么到了黑无常这,就变成了一句你有没有走过无常?
莫名其妙。
可笑至极。
“无常?”百里若意味深长地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了一番,忍不住嘲讽出声,“你真可笑啊,你凭什么会认为,本尊会看得上一个不入流的小鬼官身份?”
无常虽不算正神,但在冥府之中,也算一任鬼官,又因为后来冥府落败,想要维持轮回运转,少不了作为勾魂使者的无常。
一来二去,无常官虽然官职不大,却也是冥府中一位有点名头的官职。
没想到到了百里若这里,就只成了一句不入流的小鬼官。
黑无常顿时不开心了,你可以说我实力低,但你不可以说我们无常官不入流!
刚想要反驳什么,黑无常还没来及开口,百里若上前一步,眸中暗光浮沉,比大祭司更具威严的压迫感,似高山一般,朝黑无常逼去,来自天道的规则气息,劈天盖地压在池星乐身上,他继续警告:
“冥府小辈,本尊劝你不要搅局,更不要想着——把师尊从本尊身边夺走。”
百里若冷眼垂眸,看蝼蚁一样的眼神乜斜着黑无常,他很讨厌眼前这个搅局的冥府无常,碍于某些约定,他不能直接宰了池星乐,但他打算一点点摧毁黑无常的自尊心,迫使黑无常对他下跪!
池星乐觉得眼前的家夥八成是个疯子,不久前冲进地牢,将所有的“祭品”一刀毙命,甚至将过来看情况的尧疆侍卫,也一并杀了。
池星乐见过疯的,但没见过这样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的。
不过也幸亏这疯子把他杀了,才让他得以想起一切,恢复黑无常的身份,想来唤醒亓官殊。
但他同样也发现,被杀死的这群祭品,居然全都是女子的灵魂!不论在身前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死后的灵魂,居然都是年轻女子!
巧了不是,
池星乐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和女子相关的重大非自然案件。
只是一眼,池星乐就把眼前的这些灵魂,和先前结案时,缺少的那部分灵魂联系起来。
好家夥,都过去这么久了,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有隐情!
他可是没有忘记,之前那群女子失踪案的幕后真凶,就是冲着亓官辞去的。
为了好兄弟的安危,他在第一时间就想来找亓官说明一切。
可麻烦,也随之而来。
莫名其妙多出满身罪业的厉鬼拦路也就罢了,一路走来,天不作美,下雨打雷,刮风迷雾,就差没把“我故意的”写在池星乐眼皮上了。
幸好池星乐是无常官,无常天生对厉鬼有克制,让他不至于太狼狈。尽管导游旗上浸满污血,至少没有受到严重的损伤。
可好不容易冲破厉鬼关,来到亓官殊的住处,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靠近一二。
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窗外等着亓官发现自己。
终于等到好兄弟注意到自己,他又不明直接表明身份,毕竟现在的亓官,估计和不久前的他一样,被封印记忆,还把自己当成这个年代的人呢。
冒着会被幕后者抓起来的危险,池星乐只写了一个“镜”字,想提醒亓官殊,眼下的一切,不过都是镜花水月,不要相信。
哪里会知道,一个字的功夫,就被困于此地,再次见到了这个疯子。
“你不是戏中人,”池星乐的实力确实不如同门弟子强悍,但他看人断理的心思,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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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宗新一辈中,出了名的厉害,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已经把前因后果猜出了个大概,“你将企鹅困于此处,就是为了陪你扮演这种无聊的过家家游戏吗?你想要找你师尊,拉上我兄弟做什么?”
天杀的,这莫名其妙的家夥到底是谁啊!
为什么他身上会有这么浓郁的淩霄规则力量?!握住导游旗的手颤抖不已,池星乐依仗着导游道具的冥府力量,强行挺直腰板了一段时间,可不久前,他才被厉鬼消耗了一段时间的力气,现在对于他而言,早就是强弩之末,小腿肚酸疼难耐,再多几秒,只怕就要真的对着眼前的疯子下跪了。
池星乐为了自己和冥府的尊严,咬牙强撑,双手一齐扶住导游旗,故作轻松的模样,扬起下巴继续挑衅:“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被你师尊抛弃了,所以才这样可怜兮兮地,在幻境假象之中,扮着师徒和睦的戏吧?”
“你找死!”
果不其然,百里若怒不可遏,眼中杀意加剧,勾手就要对着池星乐的颈部掐去,他实力莫测,但绝对不是寻常的修士那么简单!威压迫身,别说已经快要脱力的池星乐,就算是全盛状态的他,也绝对没有办法躲避分毫!
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刺骨钻心的疼痛让池星乐的力气回光返照了一瞬,他站直身子,将灵力淬入导游旗中,淬灵之间,导游旗化为长剑,池星乐转动剑花,反手要去格挡百里若的攻击。
但他的剑才刚探出去,却在百里若滔天的规则力量下,一秒碎成星子,连剑柄都没能幸免。
“?!”
当下骇然,池星乐不觉呆在原地,有一句粗口憋在嘴边,想脱口而出,又记着自己的家教,刻入骨子的不可妄言,让他好不难受。
不是,这哥们到底是什么身份啊!冥府法器,你一个眼神就碎了?!
怎么,这法器你造的吗?!
你有这实力,你在这里办什么家家酒?!你有本事,你直接去找你的好师尊啊!
“你!”
池星乐语短未出,眨眼之间,死意已经逼在眉前,池星乐顿时明白什么叫做死前走马观灯。
从出生到考入玄宗,进入上京大学,从第一次进入考场,到被评断出不适修行,无法继续参加异海考核……从成为生无常,认识亓官……
过往种种,全都如走马灯一般,快速在眼前闪过,临近死亡,池星乐忽然间心情平静下来,等待着自己最后的宣判。
“叮——”
意料中的死亡并没有如约而来,一声灵力相碰的剧烈爆炸声,几乎是贴在池星乐耳边响起,震得他头脑发麻,忍不住嘶出声来。
池星乐在这灵暴之下,双耳暂时失聪,下意识捂住耳朵,还没看清是哪位勇士这么厉害,居然能够在如此强大的淩霄规则下,阻挡住杀意深厚的攻击,池星乐便被一只手护在了身后。
受力后退几步,池星乐茫然眨了下眼睛,眯著有些模糊的双眼,朝着来人望去,只看见一位穿着白色锦衣袍,腰间束着白玉腰封,头发全部上梳,用一根墨竹簪固定,身形纤瘦的男人,挡在了百里若身前。
他一把金玉扇横在眼前,温柔而坚定地表明自己要护着池星乐的态度。
池星乐:“这?”
“嘘,”悄无声息从耳旁传出一道声音,池星乐听不见声音,却还是突然传来的热气吓了一跳,下意识望过去,看到一位双手抱胸,一脸不悦的少年,正憋着嘴,幽幽看着前方的白衣男子,他不看池星乐,却在解答池星乐的疑惑,“你别说话,师兄会处理。”
说着,少年还自顾自地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一副你也不要和我说话的模样。
池星乐:“……?”
啊?你说什么?你能说大声点吗?
作为医修,池星乐诊断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确定暂时没办法恢复后,选择继续静观其变。
白衣男子温和微笑,他像是没看见【百里若】现在和此界太平一样的模样,目不斜视,不轻不重收扇,对着百里若微微颔首:“臣洛淮清,见过殿下。还望殿下能够看在两位大帝的面子上,饶这无常一命。”
【百里若】阴沉着一双眼睛,抿唇和洛淮清对视了好一会,洛淮清神色不改,却态度格外强势。叫得出殿下两个字,洛淮清八成已经知道了【百里若】是谁,但他不言说,也是一种暗中的威胁。
私自下界,不上报天行,非法入神都,困玄宗弟子和金瞳裁决人于幻境之中……不管是哪一项,都够【百里若】喝上一壶了。
洛淮清心知肚明,却在这里和他揣著明白装糊涂。
“冥府……”百里若几乎是咬着牙念出了这两个字,用力之大,恨不得直接将眼前的洛淮清碾碎,“好大的胆子,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有太昊和封灵昀在,本尊就不敢动你吧?”
“殿下尊贵,自然不会将我等小职看在眼里,”洛淮清笑意不改,慢悠悠将扇柄在掌心中拍着,“可殿下仁慈,想必也不会与我等斤斤计较。再说……我天淩子弟,最出名的优点——就是护短。殿下,您说,您要是对我动手了,我那——
大师兄,会待你如何啊?”
第194章 咱们去搞大事情
方才还气冲冲的【百里若】,听到洛淮清口中的“大师兄”三个字后,瞬间乖巧下来,他抿了下唇,看上去老实极了。
尤其是藉着百里若这张少年的模样,做出来的姿态,更是让人心生怜爱。
“… …你还知道些什么?”【百里若】掀了掀眼帘,带着紧张和期待的语气询问道。
如果洛淮清出现在这里,是卫琅玹授的,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卫琅玹都知道了?
他既然知道了,那为什么……为什么不过来惩罚他,责骂他……
这算不算威胁,姑且还两说,但不可否认,【百里若】确实因为大师兄三个字,安分了不少。
洛淮清口中的那位大师兄,不是别人,正是【百里若】的好师尊——天淩七子首席,还未飞升时,便被誉为凡尘世仙的卫戍,卫琅玹。
好巧,天淩自上而下,都是出了名的护短。这一点,在【百里若】还在师尊身边时,便已经体会颇深。
但他不敢赌,不,应该说,都不用赌。
卫戍一定会选择护着他的好师弟,而不是……而不是自己这个可有可无的弟子。
“算了,我不听了,”闷气生了几分,【百里若】临近关头,又心生畏惧起来,他害怕会从洛淮清口中,听到让自己不开心的话,索性闭眼让洛淮清等人离开他的视线,“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本尊饶你们一命。”
能把堂堂天君殿下逼成这个模样,洛淮清也算得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能让天君殿下退步到这种地步,已经算烧了高香了,洛淮清不敢拿乔,恭敬对着【百里若】抱拳行了一礼,语气淡若枯树霜雪,平静又沁心:
“多谢殿下,殿下放心,臣今日前来,只为带走冥府小官,除此之外,没有见过任何人。”
【百里若】听到洛淮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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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若有所思地扫了洛淮清一眼,嗤笑出声,微微抬手,对着洛淮清摊开:“那便……请师叔慢走。”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百里若】见得多了,并不认为洛淮清特意而言,是对他有什么奉承。
只要洛淮清不要再来搅他的局,带着冥府和那群玄宗的弟子,走的越远越好。
请罢,【百里若】转身准备离开,才刚走一步,又被洛淮清叫停:
“殿下稍等。”
现在【百里若】听到洛淮清叫出的殿下两个字,就忍不住牙酸,他眉头狠狠跳了两下,耐着性子,保持假笑转过头来,双手环臂,眼中浸着冷意:“不知师叔,还有何指教?”
洛淮清彷佛没有看见【百里若】幽深的目光,他微微一笑,从宽松的袖口中,取出一张冥府特有的青铜恶鬼面具,在面具眉心的位置,看似无意地用手指点了一下,才用灵气托着面具,朝【百里若】的身边送去。
“殿下,有劳,还请收下这幅面具。”
垂眸乜了一眼面具,【百里若】面露嫌弃,不太想接:“本尊还不需要借用冥府的东西,来掩盖气息。”
洛淮清弯眸含笑,似乎在笑【百里若】的自作多情,语轻若风:“不是给您的。”
一句话,让现场的气氛骤然冷下,【百里若】猛地掀开眼帘,凝上洛淮清,正好对上洛淮清不轻不慢睁开的那双天生含情,此刻却还无温度的桃花眼。
两人的视线争锋相对,做着无声的较量。
久到洛淮清眼角的笑意已经褪去轻柔,只剩下霜寒,他再次启唇:“殿下。”
轻飘的两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和波动,听不出好赖,却重锤了【百里若】心口一下。
【百里若】怕卫戍。
他曾经只在师尊口中,听过其他六位师叔的事迹,但并没有真正见过其他六子。那个时候,六子已经全部牺牲在了战场上。
如今倒算得上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二师叔,他自诩身份尊贵,就算是二师叔,也不过自己职下卑臣。
但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居然会在这位年轻的二师叔身上,感受到和师尊一样的威严和冷意。
恍惚的那一瞬间,【百里若】觉得眼前的洛淮清,居然和卫琅玹的身影逐渐重叠。
来自身体的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颤抖一下,抿了下唇,【百里若】眼神古怪地望了洛淮清一眼,最终还是收下了面具,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开。
生怕洛淮清又要叫住他,这次【百里若】离开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
一直目视【百里若】离开的背影完全消失,洛淮清才收回视线,用扇柄拍了一下掌心,若有所思。
“为什么要给他面具,”一旁看了好久戏的阿七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他不是人。”
“……”
严肃正经的四个字,差点让洛淮清端着的表情崩裂,他弯了下眉眼,拍了拍阿七的脑袋,温柔解释:“对,他不是人类。不过,那张面具,可不是给他的……”
那是给我们冥府未来帝君,如今的六五司君——瞿镜的。
他不能干扰幻境,还不能给自家帝君开个插件,让帝君自己想起来吗?
管这个“少司官“现在是谁,地魂也好,人魂也好,天魂也罢,只要他是瞿镜,戴上导游面具后,他就会想起一切。
大脑简单的阿七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他哦了一声,又问:“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找四师兄,你答应我的,要带我找四师兄。”
“快了,”洛淮清说着,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了天空中的某一处地方,“马上就要破局,阿四……要开始忙了。”
“要忙了?”阿七的眉头皱了起来,非常苦恼的样子,他用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摇了摇头说道,“那我要好好帮忙。”
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笑出声来,洛淮清周身的清冷融化,如沐春风,“哈哈,用不着你,你四师兄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那就愧对他在天淩求道的那么多年了。”
对待眼前的小师弟,洛淮清一向比较慈爱,这种感觉,差不多就相当于父母看待自己孩子的那种心情。很新奇,但洛淮清确实一直把阿七当成小孩子。
阿七最喜欢的是四师兄秦政,和三师姐张子清。
但四师兄和三师姐都十分敬重二师兄洛淮清,作为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他自然也是听洛淮清话的。
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阿七才有些遗憾地长叹一口气:“那师兄,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刚才那个不是人的说,让我们走远点。他坏,他想打我们,不和他玩。”
“我们去找你的六师兄,”洛淮清终于把视线移向了一旁把自己当背景板许久的池星乐,对着池星乐扬了下下巴,示意阿七把池星乐带上,“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两天,这件事就该结束了,结束之前,我们去闹个大的。”
违规。作案。搞事情。
天淩六子最喜欢干的事,全在这里了。
一听见要去闹个大的,阿七的眼神都明亮了好几许,在原地兴奋地小跳了两下,用力对着洛淮清点了下头,一把拉住池星乐的衣领,绽出笑容:“好!”
直觉告诉他不要偷听,所以一直在折腾耳朵的池星乐,好不容易把听力恢复了一二,没来得及高兴,第一句“复明”听到的消息就是——“我们去闹个大的”。
好家夥,吾命休矣。
刚想摆手示意自己只是个路过的,不参与搞事情的【团建】当中,就看见洛淮清带着一贯的狐狸笑容,对他轻轻颔首,同时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原地超度,久仰大名,生无常中业绩最高的员工,今年的全勤表彰,估计稳了八成吧?”
慌乱推脱的表情,在一瞬之间消失不见,池星乐条件反射性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导游服的褶皱,看了一眼洛淮清的脸,张嘴张到一半,又突然卡壳,不知道要怎么称呼对方。
从幻境之中的记忆来看,眼前这位和洛唯欢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是天淩宗的代掌门,七子中排行第二的洛淮清。
但洛淮清刚才说的话,以及手上暗示导游面具的动作,都在说明他是冥府中人。
池星乐不比亓官殊,虽然同为生无常,但他见过的冥府中人,也就只有谢必安,连范无咎他都没有见过呢!
知道和冥府有关系的大佬,也就是瞿老板和商老板。
很显然,洛淮清不是以上认识的三位。
那么眼前这位是?
“你和小欢同辈,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他一样,叫我一声哥,”洛淮清从池星乐的停顿当中,猜出来了他的想法,他主动开口,“我于冥府位职二司,如今掌管刑狱和宗卷整理,阴司中人的话,一般叫我洛大人。”
池星乐心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去,二司君!冥府二司君!他何德何能,居然有朝一日,能见到这么厉害的大人物!而且大人物还允许自己叫他“哥”诶!
“ge……”池星乐下意识想叫出哥来,但他话头到了嘴边,看到洛淮清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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