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0427。
他没说话,只从兜里摸出半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赵海龙嘴里:“含着,别咽。”
赵海龙嚼着糖愣神:“咋了?”
“你修车时,有没有闻见一股味儿?”华十二盯着他眼睛,“不是机油,是檀香混着药味,特别淡,像熬了三十年的陈年膏方。”
赵海龙脸上的笑僵住,慢慢咽下糖:“……有。就在后巷第三棵槐树底下,青砖缝里渗出来的。”
华十二点头,拧动油门。摩托轰鸣声里,他忽然低声道:“赵海龙,帮我个忙。去查查东林市殡仪馆1993年火化记录,关键词:崔小红,日期锁定在她回国前七十二小时。”
赵海龙怔住:“可她人还好好的……”
“她护照照片上的痣,位置不对。”华十二回头一笑,阳光刺得人眼疼,“左耳垂下方三毫米,少了一颗。真崔小红的痣,在耳垂正中央。而这张照片,是上周三,我亲眼看着她在鼎庆楼二楼卫生间补妆时,用眉笔点上去的。”
摩托绝尘而去,赵海龙站在原地,舌尖残留奶糖甜腻,却尝出一丝血腥气。
鼎庆楼厨房里,老太太正剁饺子馅,刀锋剁在榆木砧板上,咚、咚、咚,像敲更鼓。七胖坐在小凳上啃苹果,苹果核被她小心摆成歪斜的火车形状。华十二进门时,她举起一根胡萝卜条:“爸爸,这是站台!”
“好。”华十二蹲下来,用指甲在胡萝卜条上刻下一横,“这是第几站?”
“第三站!”七胖认真数,“妈妈说,她坐火车去很远的地方,要停三站才到。”
华十二指尖一顿,胡萝卜汁染绿了指甲。他忽然想起昨夜翻崔小红旧相册,在1989年全家福背面,她用圆珠笔写着:“今日始,吾名千惠。樱花开时,必归。”——而相册夹层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车票,终点站名被油渍晕染,只剩“……京”二字,发车时间:1993年4月27日。
他牵起七胖的手:“宝贝,咱们玩个游戏。爸爸问,你答,答对了,今晚给你唱《小星星》。”
七胖用力点头,苹果汁沾在嘴角。
“妈妈出门前,是不是给了你一个小盒子?”
“嗯!”她飞奔到橱柜顶,抱下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迹斑斑,锁扣是把微型铜锁,“钥匙在爸爸枕头底下!”
华十二心头巨震。他昨夜确实在枕下摸到一把黄铜钥匙,冰凉细长,齿纹像一列微型火车轨道。当时以为是老爷子的老式挂钟钥匙,随手塞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饼干盒。
里面没有照片,没有信,只有一叠皱巴巴的作业纸,每张纸角都画着歪扭的站台,站台旁标注着不同日期和数字:1993.4.27-0427,1995.8.15-0427,2001.9.18-0427……最新一张是昨天写的,墨迹未干:“2023.10.15-0427,妈妈今天没回来,爸爸说她在第三站买票,可票根在盒子里,是空的。”
七胖踮脚指着最后一行:“爸爸,空的票,是不是还没剪?”
华十二喉结滚动,把孩子搂进怀里。窗外夕阳熔金,将两人影子拉得细长,一直延伸到厨房门口——那里,崔老爷子拄着拐杖静静站着,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片,边角残存几个字:“……骨灰……编号0427……”
老爷子没哭,只是把纸片缓缓撕成更细的雪片,任风吹散在暮色里。
华十二松开七胖,从裤兜掏出大哥大。屏幕亮起,未接来电显示:藤原健次郎(东京)。
他按下关机键。
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秒,他听见自己心跳声,稳如站台报时钟的滴答——咚、咚、咚,正指向第三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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