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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千四百八十七章 霍东风:你小点声!(求追订!)(第2页/共2页)

……你小时候,最见不得人哭。”

    华十二笑了:“所以现在,我得替您看着她哭完。”

    当晚,崔梦梦没回宾馆。她睡在母亲隔壁的小屋,那是她出嫁前的房间。窗台上,一只掉了漆的铁皮铅笔盒静静躺着,盒盖掀开一条缝,里面躺着半块橡皮,早已干瘪发硬。

    第二天清晨,华十二照例去公园摆残局。七胖非要跟着,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只是攥着华十二的衣角,像攥着一根救命的绳子。

    棋摊刚支好,狗肠子竟又来了。这次他没带人,独自一人,裤腰带上别着个搪瓷缸,缸沿磕掉一块瓷,露出黑黢黢的铁皮。他走到摊前,没看华十二,只盯着七胖,看了足足半分钟,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撕开糖纸,倒出五颗,全塞进七胖手心。

    “小子,”他嗓子沙哑,“拿着。以后谁要是敢说你妈半个不字……你来找我。”

    七胖懵懂地点头,糖纸在掌心窸窣作响。

    狗肠子这才转向华十二,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昨儿……是我没见识。你说得对,我那疤,真是偷黄瓜划的。铁栅栏带倒刺,拉出老大一道口子,流血流得裤裆都湿透了,回家挨了顿毒打,还被我爸按着灌了三天猪油——说治伤……结果拉肚子拉脱了水,差点撅过去。”

    华十二挑眉:“所以,真没接狗肠子?”

    “接了!”狗肠子拍胸脯,“接的是我爸的擀面杖!拿麻绳捆在肚皮上,勒得我直翻白眼,说是‘以形补形’!”

    周围哄笑起来。华十二也笑,随手拈起一枚棋子,指尖一弹,棋子“啪”地钉在对面槐树树干上,深入半寸,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狗肠子瞳孔一缩,笑容僵在脸上。

    华十二拍拍手:“江湖规矩?我认。可您这规矩,早该改改了——现在不是刀口舔血的年月,是讲证据、讲法条、讲程序正义的年代。您要真想混出个人样,回头来我这儿,学法律。先考个自考大专,我给您辅导。”

    狗肠子愣住,随即挠头嘿嘿笑:“……行!我这就去报名!不过崔工,您得管饭!”

    “管。”华十二点头,“但得您自己刷碗。”

    正说着,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公园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三人。为首者五十上下,灰西装,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步履沉稳,目光如电,径直朝棋摊走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戴鸭舌帽,一个拎录音机,镜头已悄悄对准华十二。

    伏尔加司机探出头,朝狗肠子喊:“狗子!快!摄像组到了!赶紧清场!”

    狗肠子一激灵,跳起来就往人群里钻:“哎哟我的妈呀——《法制前沿》栏目组!他们咋找这儿来了?!”

    华十二却没动。他端坐不动,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三下,像敲击法庭的法槌。

    那人已走到近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在看清华十二面容时,骤然一顿。他盯着华十二看了三秒,忽然伸出手,声音洪亮而清晰:

    “崔国明同志?久仰!我是省台《法制前沿》制片人,周卫国。我们刚刚接到内部消息——您正在为同学郭大炮案做无罪辩护准备,并且,您本人已报名参加今年的全国律师资格考试?”

    华十二缓缓起身,与他握手。掌心干燥,力度沉稳。

    “消息很灵通。”他微笑,“不过,周制片,您这采访,得换个地方。现在,是上班时间。”

    周卫国朗声大笑,摘下眼镜擦了擦:“好!那就下班后,东林厂俱乐部,咱们边喝边聊!我们想拍一部真正的纪实片——不是演的,是真实记录一位普通工人,如何用法律武器,为蒙冤者正名!”

    华十二没立刻答应。他转身,从七胖手心里拿过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浓得发腻。

    他望着远处晨光中的东林机械厂大烟囱,白烟袅袅升腾,像一缕不散的魂。

    “可以。”他吐出糖纸,纸片在风里打着旋儿,飘向伏尔加车顶,“但有两个条件。”

    周卫国笑容不变:“您说。”

    “第一,所有镜头,必须经我审核。任何歪曲事实、煽动情绪、消费苦难的画面,一律删掉。”

    “第二——”华十二目光扫过围观群众,最后落回周卫国镜片后的瞳孔深处,“片子播出那天,我要亲自站上法庭,为郭大炮做无罪辩护。您拍的,不是预演,是直播。”

    周卫国呼吸一滞,随即用力点头:“成交!”

    人群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狗肠子在后面直跺脚:“哎哟喂!这下可真火了!崔工,您这……这算不算‘人民陪审团’提前上岗啊?”

    华十二没回答。他弯腰收拾棋盘,动作从容。七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老舅,你真要当律师啦?”

    华十二将最后一枚棋子放进布袋,抬头望天。初升的太阳刺破薄云,金光泼洒下来,落满他半边肩膀。

    “不。”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七胖听见,“我要当法官。”

    七胖怔住。

    华十二揉了揉他头发,笑容温和:“因为,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才能确保——每一个像你妈这样的人,每一次像郭大炮这样的冤屈,都不再需要别人替他们哭,替他们求,替他们赌上一辈子。”

    他转身,牵起七胖的手,朝伏尔加车走去。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东林厂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下,与门内轰鸣的机器声,悄然交汇。

    而此刻,在松花江畔一处废弃码头的芦苇丛中,一只沾着泥污的旧皮鞋半埋在淤泥里,鞋带散开,鞋帮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隙深处,卡着一片暗红色碎布,布纹细密,边缘整齐,像是被极锋利的刀刃瞬间割断。

    风过处,芦苇摇曳,那抹暗红,在初阳下,幽微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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