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来它确实飞速壮大,其他人虽然早已看在眼里,却仍旧奈何它不得。
头顶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白风禾仰头看去,一滴雨水落于她眉心,冰凉。
要变天了。
大风骤起,白风禾满腹心事地同白霄尘告别,驭风回了绲丹门,绲丹门这两年无甚变化,看着仍富丽堂皇,只是那些戏楼水榭再无人去。
灵水去进行今日的修炼了,不曾候在门前,她推开逢春阁的门,迎面看见那刚收入门的少女,正伸手摸桌上摆着的几个粗糙的木雕。
说不出的恐慌涌上脑海,白风禾震声道了句“住手”,袖风应声挥出,一时没有控制力道,少女顿时被掀飞出去。
女人则疾步上前,一改方才冷厉,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木雕捧在了手心——
作者有话说:今日的状态:卡文卡文卡文卡卡卡……终于写完一抬头,熬穿了,漂亮
第84章
细鸢发出声刺耳的尖叫,眼看着即将撞上床沿,一道绫带忽得破空而来,卷着她腰肢扯回原地,细鸢吓得小脸褪去血色,腿一软便跪在地上。
嘴唇慌得直发颤,可喉咙如同塞了块石头,一句话求饶的话都说不出。
她来时便听同门说了,说这白风禾行事诡谲难以捉摸,脾气还坏,整个绲丹门的仙仆没有敢同她搭话的。
自己刚入门便惹恼了她,莫不是小命不保。
细鸢匍匐在地,抖如筛糠,心里早给自己想出无数种死法,越想越伤心,最后滴滴答答落下泪来,脚下地板很快洇湿一片。
察觉到少女的惊恐,白风禾垂眸看了她一眼,啧道:“本座又不曾罚你,你哭什么?”
“本座有那么可怕么?你们竟都怕成这样。”白风禾心中不悦,挥袖坐下。
她本来也无意往自己门中选人,不过是瞥见这乡野丫头瘦骨嶙峋的,眼睛又亮,同记忆里那个身影有些相似,这才破天荒松了口。
如此一瞧,这性子同那人有着天壤之别,不过云川止毕竟不是真的十几岁的丫头,想想也不会有人同她那般大胆的。
“行了,莫要哭了,哭得本座心烦。”白风禾往地上扔了块帕子,看着少女诚惶诚恐将帕子捡起,低头抹泪。
白风禾看她一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细细地答:“弟子姓李,李细鸢,还有个哥哥名唤李细鸿,今日也拜入了不息山。”
白风禾嗯了一声,随后道:“本座从不收徒,唯有座下仙仆灵水勉强算作徒儿,我瞧你根骨尚可,往后便跟着她修习仙法。”
“是,门主。”细鸢哭得气息不稳,抽抽搭搭道。
白风禾看她哭得心烦,挥挥手赶人:“你先出去吧,你的住所灵水会安排的,莫在此碍眼了。”
细鸢忙起身退出门外,关门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望向桌案,白风禾正托着下颚坐在那里,发丝微扬,侧颜笼着薄薄的天光。
若有天神降世,容貌也不过如此吧,细鸢双手紧攥着门闩,晕乎乎地想。
白风禾的指尖搭在一个木雕的边缘,轻轻摩挲着,神情落寞。
她好像不开心,细鸢心道,正愣神时,一股风从门内涌出,强行帮她合上了门。
白风禾冷冷望着门缝,直到少女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收回眼神,继续把玩手中的木雕。
又是个动了歪心思的,白风禾轻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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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白风禾见过无数类似的小仙修,若只动心思便罢了,毕竟面对她这般花容月貌的人,就没有几个能沉得住气。
可偏偏有些人不自量力,总想暗中做些有的没的,扰人清静,只盼这新来的小丫头能头脑清醒些,莫要做出什么小动作。
白风禾知晓自己好看,不过容貌这种东西平日里引人注目,可一旦遇上了对的人,反而不顶用了。
“是吧,榆木疙瘩。”白风禾勾唇看着手里的木雕小人儿,指尖用力戳了下它脑袋。
这些木雕还是那日她疗伤完毕后,在池塘边捡的,虽大部分都雕得看不清面貌,但却颇有神韵,栩栩如生。
这些小人儿都是云川止,姿态各异,有的能看出是在做什么,有的看不出来。
不知晓她在无间城时长什么样子,但从这些小人儿的脸来看,眼睛小小的,鼻子大大的,嘴巴没有,似乎不甚美观。
在浮玉山晕倒前也不过模模糊糊看见个背影,没看清面容。
不过丑点便丑点吧,丑的老实,白风禾望着木雕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一身青草气息的灵水走了进来,她方才在芜崖顶修习白风禾新教的心法,热得满头是汗。
听见动静,白风禾便已将木雕放至一旁,垂眸看起了书册,但灵水还是敏锐地发现木雕们被挪动了位置,心中了然。
“门主,我已为李细鸢安排了住所。”灵水柔声道,她上前给白风禾满上茶水,“这丫头,您……”
“看她可怜便收下了,你如今修为涨了不少,带一个还未练气的小丫头绰绰有余。”白风禾点着眉心道。
灵水颔首,她本欲退下,却忽然看见白风禾放于面前的书册,不禁开口:“门主还在寻找魔窟?”
“已经不必寻了,魔窟前几日便出现在了鸣沙洲。”
这两年灵水一直忠心耿耿,白风禾防备心也不再如往常那么重,倒是会将一些秘密说于她听:“本座本欲自行去瞧瞧,但被师姐劝了下来。”
灵水闻言垂眸:“百年前那件事,门主还未忘却。”
“忘却?我亲手杀了我的师尊,如何能忘却?”白风禾讥讽地勾唇,“这百年来魔窟消失得彻彻底底,我派出多少人去寻找,都不曾收到回音。”
白风禾从未在灵水面前提过那件事,灵水一时有些惶恐,手攥紧了腰间长鞭:“亲手?”
“是亲手。”白风禾合上面前书册,柳目流露疲惫之色。
“当年我不过同你一般大,或许比你还小一些,被师尊宠溺得没了模样,日日都要在她身旁跟着,任性妄为。”
“可从某日开始,不知为何,师尊变得深居简出,连我每日的晨昏定省都免了。我十分沮丧,便偷偷溜进她寝殿,发现了一沓未署名的信件,其中提到了她要去往魔窟,寻找什么东西。”
“魔窟是百年才会出现一次的险恶之地,传说其中藏着万邪之首的妖魔,我担心她独自一人有危险,吵要同她一起去,师尊却头一次训斥了我,我二人不欢而散。”
“可我还是担忧她,便假意闹脾气足不出户,实则却偷偷溜出不息山,跟在她后面进了魔窟。”
灵水听得心惊胆战,等了好一会儿不见白风禾继续,这才追问:“然后呢。”
“然后我便失去了记忆,只记得再睁开眼时,我手中的巨阙剑正插在师尊的胸口,我惊慌失措悲痛欲绝,连她的尸身都没有抓住,眼看着她落入暗河内,消失不见了。”
白风禾如今说得云淡风轻,灵水却眼底涌起湿热,背着白风禾挤了挤眼睛。
“而后的事众人皆知,我被众仙门问责,师尊的尸骨被捞了出来,那把巨阙剑正插在她胸口,我百口莫辩。”
“可我还是不信是我做的,那时我修为并不高,就算我被什么妖魔附体,也断然杀不了师尊,那一日魔窟内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除了我以外,定还有第三个人在场。”白风禾缓缓道。
“我不过正好被人当做了靶子,暗中杀害师尊的人却逍遥法外,我如何能甘心。”
白风禾说着叹息,喝了口凉茶,抚平翻涌的心绪。
“那明存宗主是在同何人通信呢?”灵水轻声问。
白风禾摇头:“那些信件不曾署名,字体也犹如临摹上去的,每个字都是不同的笔锋,根本无从判断。”
窗外夕阳如血,风夹杂着白日的热气吹过窗棂,掀得桌上书册哗啦作响。
屋中安静下来,灵水几次张嘴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白风禾开口:“这些事本座闷在心中数十年之久,除了师姐以外再未同旁人说过,如今说于你听,不过是排解苦闷而已。”
“你就当从未听过,回去修炼吧。”白风禾又歪靠在椅背上,出神地望向天际的残云。
灵水攥着衣角道了声是,而后无声退下。
白风禾同往常一样看了会儿书,便顾自洗漱完毕,早早歇了。
自从云川止离开后,她换了十数个仙仆贴身侍候,其中比云川止勤快细心的也有几个,可都觉得不甚满意,最后索性不再留人在身边。
久而久之,倒也习惯了。
这一夜过后,不息山的暑气更甚,日头越发明艳热烈,晒得花草树木都蔫了,丧气地垂着头。
自从白霄尘走后,不息山便再没有下过雨,干得地皮都皲裂出了龟壳般的纹路,毕门主心疼那些花草,拿灵力降了几回水,都抵不过土地干涸的速度。
今年是个旱年,山中穿过的流渊河亦受了影响,河道明显降下去许多,从前被河水淹没的地方暴露在阳光下,水草腐烂成泥,又被太阳晒干。
不息山身为仙山都没有法子,山下的凡人们便更无计可施了,连日的干旱和暴晒使得庄稼蔫了一半,眼看着要颗粒无收,许多人便求上不息山,请神仙降下甘霖。
不息山的人作为仙修,虽然理应给予帮助,可干旱乃是天灾,就算是天神下凡都抵不过天地的力量,最多施法聚集几片雨云,但也是隔靴搔痒。
何况仙修们总归是少数,而干旱的田地却有成千上万亩,遍布乾元界,仙修们分身乏术,苦不堪言。
而白霄尘一去半月,始终没有消息,她带去的人也一个都未曾回来,不息山仙修们终日惶惶不安。
虽说太阳明亮而炽热,但整个不息山上方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云,使得每个人都越发焦躁。
李细鸢虽说刚入宗门不久,可仍能察觉到整个宗门细微的变化,比如路上再无仙修们嬉笑打闹,就算有人成群结队地经过,也都大多蹙着眉头,缄默不言。
比如每日都有人比试切磋的八卦台,如今早晚都空空荡荡,似乎无人敢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生怕触怒各位长老和门主。
而带她的灵水姐姐亦时常面露愁色,每每接她去芜崖顶修炼时,都要对着门主紧闭的大门驻足许久,却从不敢上前。
李细鸢实在好奇,于是一日又见到灵水时,捏着她的袖子小声开口:“灵水姐姐,门主她怎么了?”
“门主她有些累,莫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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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叨扰她。”灵水敛眉道,而后叮嘱,“不该你多嘴的你可千万别问,哪怕出了天大的事还有我们顶着,你一个小仙修只管修炼便是。”
李细鸢听得一知半解,但还是点头应下。
离开时,她也回头看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不知为何,虽然师姐师兄都说门主可怕,可她却一点都没觉得。
她虽然凶了点,但从未真的罚过她,还喜欢玩木雕,应当也不是个太坏的人。
灵水今日似乎也有些忙,只教了她几个仙法便走了,她独自在芜崖顶练了半日便将那些仙法练得滚瓜烂熟,最后实在无聊,偷偷溜下了山崖。
她自从来到不息山,还未到处溜达过,正好今日得闲,好好看看山上风景。
谁知刚走到绲丹门入口,便见树荫下有两人在抱怨着什么,她忙用上了灵水方才教给她的隐身术,偷偷藏在了树后。
“宗主走后,整个不息山便乱成一锅粥了,那些百姓天天上山求雨,拦都拦不住,我们是修仙的又不是神,哪儿来那么大的本事给他们降雨?”一个身着蓝袍,身材瘦高的男仙修烦躁开口。
“是啊,有些人甚至胡搅蛮缠,不降雨便躺在山下不走了,这么大的日头,我都恐他被晒死了去!”另一更为高挑的女仙修摇头,“到时候说出去又是我们的不是,这年头,神仙都不好当。”
男仙修又开口:“你说宗主还回得来吗?听说魔窟十分险恶,这么久没有消息,会不会……”
“如今山中都在传宗主出了意外,否则也不会这般人心惶惶。”女仙修叹了口气,“要我说我们不息山门仿佛被下了降头,明存宗主刚出意外不过百年,如今连霄尘宗主也……”
她连连摇头,眼中迷茫。
两人沉默了会儿,男仙修又道:“宗主出事后,整个不息山都气氛低迷,我们门主更是通宵达旦处理琐事,只有那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你说……”女仙修愣了愣,而后了然,“白风禾?”
“不是她还有谁,听绲丹门的人说,她依旧同往常一般吃得下睡得着,什么都不管。要么说她心狠手辣冷心冷清呢,宗主平日里待她不薄,她却丝毫不知感恩……”
李细鸢听到这里越发不是滋味,气得肩膀都发起了抖,可她天性怯懦,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她的样子我等不是早知晓了么?连自己师尊都能下得去手的人,怎么还能指望她有人性……”
李细鸢真的听不下去了,她握着拳头从树后跳出来,解了隐身术的同时,从嗓子里挤出一句低声的反驳:“她,她不是……”
“她是门主,你们不能这般说她!”
那两人冷不丁被人打断,起初还有些茫然,待发现出头的竟是个刚拜入宗门的小仙修,不禁乐了。
“去去去,一边儿去。”那男仙修道,“一个乳臭未干的臭丫头,竟管起我们的事了,赶紧走开,若动起手来师兄怕不慎伤了你。”
眼前的人比她高了整整两三个头,修为也远高于她,李细鸢又不常与人起冲突,怕得抖如筛糠,眼底都泛了泪花。
但她还是攥着衣角挺直了腰板:“门主不是这样的人,你们给她道歉!”
这下女仙修也不禁笑出了声,她看了男仙修一眼:“算了师兄,何必同个小孩儿见识,我们走吧。”
她拉着男仙修起身要走,奈何李细鸢胆子小性子倔,又一次横在了他们面前,声音小而坚定:“道歉!”
这下二人脸色挂不住了,尤其男仙修在师门中也算得上辈分高的,如今却被个还未筑基的小仙仆几次阻拦,面色越发恼怒。
“你让不让开,再不让开我动手了!”他居高临下看着发梢还挂着枯黄的李细鸢,声音也响亮些许。
李细鸢怕得都快晕过去了,但还是执拗地站在原地,咬紧牙关分毫不让。
男仙修震声骂了一句,抬手便要将她推开,半空却忽然飞来一柄长棍,不偏不倚打中他心口。
男仙修吃痛后退了几步,震惊地看向棍子飞来的那侧,而后恼羞成怒,挥出法器长刀,飞身刺向来人,然而却被那人灵巧躲过。
棍子飞回那人手里,这下结结实实敲了他一个闷棍,男仙修疼得双膝一软,抱着头跪在了地上。
“程师姐?”女仙修认出了长棍的主人,忙惊叫一声,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程锦书自从两年前云川止死后便主动请缨去守熔妖洞,顺便闭关修炼,如今忽然出现在了此地,故而叫人惊讶。
程锦书外貌无甚变化,但脸颊瘦削了些,衬得杏目越发黑亮,她仍着一身橙黄色劲装,张口便骂:“身为师兄居然欺负一个刚入山的小仙修,你还要不要脸?若不想要我便将你脸皮扒下来,扔进熔妖洞里喂妖怪!”
男仙修哪敢惹她,低着头道了几声师姐,起身便要逃,然而又被李细鸢拦住。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背后中伤门主。”他面子也不要了,低头同李细鸢道歉,“我往后再也不……”
“什么?”程锦书闻言大喊一声,“你说我姑姑坏话?”
这可不能轻易放了他,程锦书仗着自己修为有所恢复,拎起棍子便要继续暴揍,却听一声清凌凌的“住手”响起,随之而来的是盛夏馥郁的花香。
程锦书的动作猝然停下,抬眼一看,几个身影正穿过拱门走来,打头的一袭紫衣,正是白风禾。
跟在她身侧的是廖门主和毕门主,以及三四位长老,皆掩不住眉心愁绪。
“光天化日斗殴,成何体统!”廖宗方本就郁结,正巧寻个机会发作,声音喊得震天响,“你们几人,住手!”
程锦书心道她早就停手了,何必多喊这一句,但她未曾开口,老老实实收了棍子。
“姑姑,他们说你坏话。”程锦书指着那两位蓝袍仙修,大声喊道。
那两人没想到真能遇见白风禾,尤其是方才试图打人的那位,如今再不敢嚣张,骇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白风禾一掌将他废了仙骨。
“是么?”白风禾勾唇,她负手上前,歪头看着那两人,直到他们面色通红地发起了抖,这才将眼神移开。
“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祸从口出的道理你们应当知晓。”
“本座今日忙着布雨一事,懒得同你们计较,滚吧。”白风禾朝他们挥了挥手指,而后从他们身侧经过,踏上台阶。
走过李细鸢身边时多看了一眼,瘦削的少女紧张地后退,眼底惧怕未曾散尽,但肩背却死死挺着。
“不错,像我门中的人。”白风禾低声道,而后看向程锦书,“将她带回逢春阁吧。”
程锦书连忙点头,拉着李细鸢离开了,树下便只剩了门主长老们。
廖宗方愁思满满,就连方才那两个仙修是他门中的都没认出来,不断扼腕踱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凡事既发生了都得去解决。”白风禾收了笑意,“廖门主,你现下带几名座下弟子,前往魔窟寻找师姐,切记保住自身性命,若发现异常,即刻传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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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向对门中之事不管不顾,如今当起家来却也没什么违和感,甚至因为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叫人颇为信服。
廖宗方虽一向不喜她做派,但黑着脸站了一会儿,倒也未曾反驳,而是沉声道了句“好”。
“毕门主、诸位长老,如今百姓们怨声载道,越来越多的人求上不息山,我们不能置之不理,至少先得缓解不息山附近的干旱,以免演变作整年的旱灾,到时民不聊生,恐生更大的乱子。”
白风禾边说边踏上台阶:“师尊曾传授给我一套极为复杂的阵法,可使天上云层汇成雨云,至少可缓解一阵子。我需要诸位相助于我,先解了百姓的燃眉之急。”
毕门主和诸位长老对视一眼,而后纷纷颔首,白风禾见无人反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些许。
几人刚刚走出几步,忽闻头顶白虎长啸,白风禾心弦一紧,抬头望去,只见烈日之下,一只吊睛白虎疾驰而过。
从白虎背上落下一*绑着混元髻的精壮男子,乃是毕门主座下大弟子骆银鞍,他面色青灰,双眼通红,噗通一声跪倒在毕门主面前。
“师尊!魔窟,魔窟出事了!”
第85章
毕门主闻言蹙眉,看了白风禾一眼,开口问:“出了何事,这般大呼小叫。”
骆银鞍跪地抬头,喉咙滚动几下,方才颤抖道:“魔窟内部忽然崩塌,整个魔窟尽数化为废墟,宗主和一众同门都……下落不明!”
“什么!?”一向冷静的毕门主脱口而出,一旁的廖宗方和几位长老亦是目瞪口呆,下意识看向白风禾的方向。
女人红唇紧闭立在原地,面颊褪去血色,有那么一瞬似乎衣摆飘摇,毕门主伸手去扶时,她又已然站稳了脚步。
“白门主……”毕门主眼尾赤红,她上前两步抓住了白风禾的手臂,“我……”
“无妨。”白风禾抬起手,长睫扑闪几下,看向毕门主,声音轻而稳重,“毕门主,即刻派弟子前往木里神峰,向浮然君禀告此事。而后召集门中所有蓝袍仙修,一同为不息山布阵,以防有人趁人之危,攻上山来。”
“你是说……”毕门主惊讶道,而后敛眉后退。
颔首道了声是,而后闪身离开,白风禾又转向廖宗方:“廖门主,你带着骆银鞍,连同同邱长老、魏长老一起赶往鸣沙洲,用尽所有手段寻到师姐,带她回来。”
顿了顿,她隐去眼底泪光,又补充道:“哪怕是尸首。”
廖宗方五官紧绷,他并未多说,只点了点头,便同长老们离开了。
“我们呢?”年迈的镇山长老开口,颤颤巍巍走上前。
“您和东方长老继续同我布雨。”白风禾轻声道,她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通红的眼眶,转身朝山顶走去。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而后叹了口气,快步追上白风禾。
施展阵法足足用了三四个时辰,待白风禾精疲力尽从天上下来时,天色已然擦黑,不息山到处被蝉鸣声覆盖,一轮弯月外笼罩着黄色光晕,凉风习习吹过,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
若阵法起效,不息山方圆百里内明日便可降雨,多少能解百姓们燃眉之急。
白风禾难得未曾梳理乱发,任由翘起的发丝在风中颤动,脚步沉重地穿过第五峰山下的拱门,眼前岚烟散去,三个人怯生生站在她面前。
她抬手抹平乱发,勾唇嗤笑:“都站在这儿干什么,没有自己的事做了么?”
“姑姑,我们担心你。”程锦书睁着通红的眼睛,显然方才因为白霄尘而大哭了一场。
她面色枯败,手里却捧着杯热茶,带着哭腔道:“你喝点茶,降降火。”
“这么烫,你确定是降火?”白风禾瞥了一眼她手中大热天还微冒热气的茶,侧身绕了过去,“本座没事,你们回去吧,莫要打搅本座休息。”
“门主,我去给你点香。”
“门主,我来守夜!”
灵水和李细鸢哒哒哒跑过来,被白风禾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她无奈开口:“不必,本座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们若闲着,不妨去找毕门主,一同去为不息山布阵。”她摆摆手,窈窕身影隐入雾气。
李细鸢望着她孑然一身的背影,手捏紧了衣角,轻声问:“灵水姐姐,不息山要出事了么?”
“莫要瞎说。”灵水摇头,“就算宗主一时回不来,还有门主在,能出什么大乱子。”
“何况还有浮然君呢,她是明存宗主的故交,修为可不在穹皇之下,定不会出乱子的。”灵水笃定道。
李细鸢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头。
白霄尘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不息山,整个宗门人人自危,众说纷纭,有的说宗主不过是受伤藏起来了,有的说宗主定然已经死于非命,还有的说定是魔族作乱,妄图击败仙门。
再加上白风禾下令布下结界,各类传言更加屡禁不止,仙修们全然没了心思修炼,尤其是那些今年方才拜入宗门的小仙修,更是怕得饭都吃不下,生怕魔族打上山来。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两日,第三日雨云散去,大地再次暴露在烈日之下,小雨滋润过的泥土很快又被烤得皲裂。
蝉疯了般鸣叫,就连偶尔掠过的风都有些忐忑不安。
白风禾长发未束,孤身站在芜崖顶,俯瞰眼前亘古不变的绵延山脉,树木融为绿茵,天空澄澈无云,山河像什么都不会发生那样平静。
风使得她发尾缠绕在一起,垂落时又自然解开,像是滴在清水中的浓墨。
“门主,门主!”灵水跌跌撞撞跑上来,一向冷静的她此时却从头到脚透着慌乱,几次险些跌倒。
“木里神峰,木里神峰也出事了,穹皇不知为何忽然带人包围了木里雪山,听说浮然君也被她重伤,如今生死不明!”
灵水一边说一边掉眼泪,但听到这个消息的白风禾却并无什么反应,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已然知晓了。”她手里拿着封信件,此时将手一松,信纸飘然落于山间,不见了踪影。
“廖门主还未传来消息吗?”白风禾说着同灵水擦肩而过,衣袖拂过她眼角,擦掉两滴眼泪。
轻声道:“现下还不是哭的时候。”
灵水怔了怔,她连忙将眼泪擦干:“没有,没有信件传来,也没有人回来报信,毕门主说,许是他也遭受了意外,又或是被人拦截了消息。”
“总之,我们如今孤立无援了。”她哑着嗓子说。
白风禾呼出口气,大步朝山下走去:“通知毕门主和两位长老,我们明存殿见。”
半炷香的时间后,白风禾已然立在了明存殿内,毕门主面色枯败来回踱步,两位长老亦是面露愁容,扼腕叹息。
“你说这穹皇是不是疯了,偌大的穹皇城还不够她待吗?非要一统三界才罢休吗?”镇山长老将手中手杖杵得当当响。
“她哪是疯了,她聪明得很,仗着穹皇城实力乃三大宗之首,妄想吞并我们不息山!”东方长老亦满脸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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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从前怎么看不出她一个瘸子竟有这般野心!哪里像是心系众生的仙修,说她是魔也不为过。”
“你没看出来,老身可是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想着有浮然君坐镇,无论如何也出不了太大的乱子,谁知晓如今浮然君竟然也败在了她手中,真是……”镇山长老满脸的褶皱都气在了一处,拧作一团。
“只是浮然君早已修成仙道,她修为或许要比当年的明存宗主还要强上些许,怎么会这般轻易便败在了那瘸子手里呢?”
东方长老摇头:“穹皇竟修些歪门邪道,谁知是用什么奸计伤了浮然君。木里神峰距离不息山并不远,说不定明日她便带兵攻上来了。穹皇城尽是精锐,我们如何能防得住啊?”
“二位长老先不必丧气。”毕门主终于开口,话虽这样说,可她同样面色不佳,抬头看着立于阶上的白风禾。
顿了顿道:“在霄尘宗主上任前,您曾是不息山少宗主,如今群龙不可无首,还望门主暂代宗主之位,护不息山周全。”
她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镇山长老漠然不语,东方长老则紧皱眉头。
半晌才开口:“毕门主,别忘了当年……”
“当年之事未有定论!”毕门主毫不客气地将她打断,“如今门中论修为,论地位,轮才智,再无能超过白门主者,除了让她暂代宗主之位,还能请谁?”
“是老眼昏花的镇山长老,还是常年闭关的东方长老您?”
东方长老面色泛青,闭口不言,而镇山长老抱着手杖小声嘀咕:“哪个老眼昏花了,我双目清楚得很呢。”
毕门主看他一眼,权当做没听见似的,肃然走到阶下,对着白风禾俯首:“白门主,还望您暂代宗主之位。”
白风禾没说话,眸光闪烁几分,忽然欠身附耳:“是师姐的意思?”
毕门主同她关系不近,本不该如此维护于她。
“是。”毕门主轻声道。
白风禾许久未动,直到殿中鸦雀无声,这才垂眸挺身:“既然如此,我便吩咐了。”
“二位长老,烦请你们妥善安置门中弟子,凡是化神期之下的,皆留在主峰不必露面。化神期以上弟子,要他们打磨武器,做好守卫结界,应对穹皇城的准备。”
东方长老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拱手道:“是。”
两位长老背影离去,白风禾看向毕门主,声音低柔:“请随我来。”
毕门主看着白风禾那对好似永远含笑的柳叶眼眸,下意识点头,女人摇曳的背影隐入黑暗,她才恍然跟上。
起初霄尘宗主嘱咐她时,她还质疑过白风禾的性子如何能担当大任。
可如今数道噩耗接连传来,白风禾除了起初露出些脆弱神色,再往后便再无波澜,心志这般坚硬,岂是庸碌之辈?
二人一路行至明存殿殿顶,透明的殿顶此时还在飘着落花,犹如真的身处春日般悠闲。
若能一直待在此处,永远不用面对殿外的一切就好了,白风禾仰头看着洋洋洒洒的落花,花瓣落在掌心,恍惚间化作张笑意盈盈的脸。
若此时还能有人陪在她身边就好了,白风禾垂眸苦笑。
从前护着她的人,好像都不在了呢。
伤感不过是一瞬的,待白风禾攥紧掌心时,她便敛去了脆弱神色,抬手间,一道紫光汹涌地注入头顶透明的穹顶。
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原本只笼罩在明存殿顶端的圆顶此刻被她的灵力唤醒,忽然爆发出无穷力量,如同一个巨大的琉璃罩子,缓缓扩大至四周。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包围了整座不息山。
山中仙修们看了这般场景,无一不大惊失色,纷纷拥挤出门,震惊地仰头四望。
毕门主亦长大了嘴巴,原地转了数圈,震惊得无以复加,看向额头渗出汗水的白风禾。
“白门主,这是……”
“这是我师尊留下来保护不息山的,整个不息山,唯有师姐和我知晓。”白风禾淡淡道,穹顶隐入云层,她终于收了灵力,面色微微泛白。
“不息山是师尊一生的心血,也是我和师姐的家。”她垂首望向那些层檐飞阁和山峦绿海,眼底流出狠戾,手中那把云川止留下的剑凌然出鞘,紫光乍现。
山风骤起,吹得长剑不断嗡鸣。
“谁若想毁了它,就算我拼上条性命。”
“也要让她付出代价!”
第86章
她声音在风中回荡,如同鼓点敲击脊骨,毕门主竟不自觉跟着挺起了胸膛,凝视女人笃定的眼神,随着那眼神望向远处。
在今日之前,她还对不息山的未来心灰意冷,可如今属于明存宗主的力量就萦绕在不息山上空,如同数百年前那般,难以撼动。
“白门主放心,我毕施云定会竭尽全力相助于你,绝不让穹皇带着她肮脏的野心踏入不息山半步。”毕门主走到她身侧,同她负手并肩,“保护不息山,这是我当年对谢存许下的承诺。”
“多谢毕门主。”白风禾看向毕施云,同她对视半瞬,转身离开。
骄阳似火,流金铄石,一枕圆中的夹竹桃却不知何时绽开,正在干涸的热风中追逐阳光。
花下几个刚刚拜入不息山的小仙修正懵懂地望着天上透明的屏障,看见她来,下意识挺直身板,站作了一排:“白,白门主。”
白风禾忽然起了玩闹之心,她忽得抿紧唇瓣,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他们一圈,而后抬起剑柄,几个人便如同见了猫的耗子,尖叫着抱头鼠窜。
眼看他们的衣角惊恐地消失在绿荫下,白风禾捧着心口大笑出声,笑得花枝乱颤,鬓发飞扬。
“胆小鬼。”她轻声道,而后看向那些火红的花瓣,伸手去摸,笑容渐渐淡去。
云川止当年留下的小木盒子还揣在她袖中,她将其取出打开,里面放着那串晶莹剔透的紫龙晶项链,毕竟是凡人的东西,她不敢日日戴着,生怕不慎便弄坏了。
清透的紫龙晶坠在胸前,很快被肌肤暖得温热。时间真是妙哉,不仅能让人忘了那些想忘的,就连那些不想忘的,也会随着日夜更迭褪去颜色。
当年少女为了开灵根而对着她大哭大闹的样子仿佛历历在目,但那眉眼却已经不再清晰了。
死亡的尽头是忘却,如今还有几个人记得她?
就连自己都唯恐将她忘却。
白风禾从不伤春悲秋,如今眼眶却忽然酸涩,她竭力压下忽如其来的伤感,眨了眨眼,走出花荫的笼罩。
被热气烘烤的风在眼前飘过,景物被衬得有些扭曲,淡绿色的衣角又一次闪过,白风禾垂手伫立,看着眼前那些推推搡搡的小仙修。
几人你一拳头我一脚,最后踢出个最为矮小的,睁着恐慌的眼睛挪到她面前,仿佛做了莫大的挣扎,这才把一包油纸包起的糖块捧起来,塞进她手里。
白风禾心中讶异,面色却无甚变化,低头看那些被太阳晒化了的饴糖。
“白,白门主……”小仙修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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