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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云川止打断。

    “她无妨,我们正在砍断藤蔓,救下那些婴童,你们若还能行动,就去找莫流筝帮忙,尽量不要使用仙术,待大妖出现后再使用不迟。”云川止低声道。

    另一位女仙修鼻梁十分高耸,看着像异域之人,又开口问:“多谢相救,那你呢?”

    “快去吧,莫要管我。”云川止朝他们摆摆手,又推了眼泪横流的戚容音一把。

    待她们同样隐入尘埃后,云川止叫过黑蛋儿,此时的黑蛋儿似乎意识到了事态严重,十分温顺而听话,将云川止举到头顶。

    云川止则咬破手指,迅速在黑蛋儿头顶画出法阵,随后将满身灵力注入法阵,黑蛋儿顿时又膨胀了一倍,抬手便能触碰到洞穴的顶端。

    未等云川止开口,它便伸着手,如同摘菜一样扯断那些藤蔓,粗犷的五指小心翼翼,竟没弄伤一个婴儿。

    摘下来的婴儿便放在另一只手掌心,很快放满了,便挪动身躯,地动山摇地走向莫流筝。

    莫流筝几人抬眼看见傀儡,皆是一副惊骇之色,不过待看清傀儡头顶的云川止后,便收了眼底震惊,将那些婴童收留妥当。

    云川止刚准备操纵黑蛋儿转身,耳畔却忽然响起白风禾的声音。

    “大妖来了。”

    简短的四个字却令每个人心头一震,白风禾话音刚落,云川止便忽如坠入深潭,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冰冷的潭水束缚,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刺骨的寒冷代替炎热包裹一切,嘈杂的声响尽数消失,耳边只能听见簌簌风声。

    好强的妖气,这便是十阶大妖的力量?云川止喉头涌起一股腥甜,七窍仿佛有什么东西往外冒,她强行运功,才没从鼻子里喷出血来。

    就连身为傀儡的黑蛋儿也受了影响,膝盖咣当跪在地上,不过它还死死抓着云川止腰身,没将她扔在地上。

    这样难受的感觉并未持续太久,因为此时一阵紫光忽然从身后迸发,属于白风禾的灵力犹如江水决堤,磅礴驱散妖气,带着花香的暖风代替寒冷,源源不断渗入骨髓。

    “逃。”白风禾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低沉柔滑,有如从天而至的天籁,莫流筝第一个从痛苦中挣脱,拉起戚容音,踏入不知何时撕开的裂缝。

    白风禾的身影出现在几人面前,无以修饰的长发猎猎飞舞,长眉微敛,妖冶面容在光芒下熠熠生辉。

    云川止双目睁大,半晌没有动。

    其他两名仙修也陆续飞入裂缝,黑蛋儿恢复本来大小,云川止无意识地落地,迈动僵硬的腿脚朝那道光芒跑去。

    一只脚踏入裂缝内,对面传来露水下青草甘甜的香气,云川止埋头正准备钻进去,却忽闻一道微弱的破风声。

    有人在对面喊她的名字,同时也呼喊白风禾,云川止却忍不住回头,正巧看见一根藤蔓不知从何而来,贯穿白风禾肩头的同时,将她肩膀死死缠住。

    白风禾抬眼看向她,眼神仍倨傲漠然,红唇微微勾起,朝她微扬下颚,要她快走。

    她无法动弹,且显然已经力竭,方才还有半人高的裂缝仅剩一道月牙般的缝隙。

    云川止垂下双手,忽然无奈地叹息,她收回脚,抬手掷出一柄弯刀,灵力裹挟着弯刀砍断白风禾背后的藤蔓,与此同时,她俯身抓住白风禾,将她用力塞入月牙。

    最后一刻,她看见白风禾漠然的神色分崩离析,然后紫色身影被人拉入散发香气的草甸。

    而她却被另一道藤蔓扯回原地,缝隙彻底消失。

    云川止孤身一人,踉跄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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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狠狠跌落在腥臭的泥泞里。

    第54章

    方才的喧闹声随着缝隙的合拢消失无踪,耳畔只剩那些藤蔓拂卷的窸窣声,就连风都不再流动,安静得吓人。

    果然不能与人产生太强的联结,云川止脑中冒出一句话,她忍痛苦笑,跌跌撞撞起身。

    缠着她的藤蔓迅速收拢,云川止经不住那样强的力气,血气猛然上涌,几乎要从眼球喷涌而出。

    死就死了,怎么还死得这般难看,云川止忙将眼睛闭上,这样就算是眼睛爆开,好歹也能被眼皮遮盖,多少体面一些。

    她随着藤蔓的力道重新倒地,弓着身子等待死亡,脚步声由远及近,缓缓停在她身侧。

    想必这就是那大妖本尊了,不知长相丑不丑陋,云川止斗胆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暗绿色的裙摆,和一头蛇尾般摇曳的,碧绿的长发。

    几根藤蔓长鞭般卷着疾风而来,云川止闭眼扛下剧痛,然后坠入无边的黑暗。

    ——

    云川止没死,过了不知多久,她忽然从梦中惊醒,额头布满虚汗,眼睛仿佛蒙了层雾气,迷迷糊糊看不清。

    她吸着冷气翻了个身,身下是冰冷的石砖地面,硌得人哪哪儿都疼,云川止原地喘息了好一会儿,这才半坐起来。

    挤掉眼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流进去的血,视线这才清晰。

    四面是灰色砖石垒成的墙壁,她正瘫坐在一处半人高的石台上,石台四周是静止的水池,水池中的水呈现脏污的绿色,仿佛布满腥臭的水藻。

    正对着的方向有道石门,石门上凿出方块状的通风口,道道阴风从中吹来,吹得人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云川止收回视线,抖了抖四肢,发现手脚都被藤蔓绑住,四根结实的藤蔓从石台内伸出,仿佛玄铁似的,一动便哗啦啦响。

    大妖居然没杀了她?云川止十分疑惑,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穿着昏倒前的破烂衣衫,但腰间装满器具的小木匣和袖中的黑蛋儿都不见了踪影。

    “有人吗!”云川止扬声呼喊,她不停晃动手上的藤蔓,封闭的石室骤然吵闹起来,“有人吗,我饿了,来人!”

    “我要如厕!”

    许是她喊得动静太大,石门忽然朝一侧移开,一个黑影出现在门口,往石台山扔了些什么,于是几个干瘪的包子咕噜噜滚落在脚边,石门再次闭合。

    那些包子看着就不像人能吃的东西,上面布满霉斑,甚至有一个都发绿了,云川止抬脚把它们踢进水池,仰面躺下。

    也不知白风禾此时在哪儿,有没有回到不息山,会否会找人来救她。

    应当会的吧?云川止想着想着翻了个身,就算白风禾不来,灵水总会担心她的安危的。

    不对,灵水当时与那些婴童一起被捆在藤蔓上,从始至终没见她恢复原身,也不知有没有随着白风禾她们一块儿逃出去。

    若灵水已经死了,那自己就真的无人在意了。

    虽然她救了白风禾,可她终究只是个小仙仆,对于那些仙修来说可有可无,白风禾真的会为了她,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到浮玉山吗?

    对了,白风禾还受了伤,又耗费全身灵力行传送之法,哪怕她想回来,也是有心无力。

    想了许久,云川止为自己的命运下了结论:必死无疑。

    既然都必死无疑了,她便也不再挣扎,复又躺平,阖眼休息。

    她是真的精疲力尽,又饥寒交迫,连暗自伤神的力气都没有,闭上眼就再次睡着,浑浑噩噩做了许多个梦。

    梦到最后,连肌肤的触感都十分真实,她行走在悠长黑暗的甬道中,熟悉地拐了几个弯儿,走上足有整整一百级的长长台阶。

    台阶尽头隔着台冰棺,冰雨落下,寒意四起,雨水冲刷掉冰棺上覆盖的灰尘草叶,一个女人的面貌出现在剔透的棺盖内。

    女人双目紧闭,左眉眉尾有道莲花状的疤痕,面色像冰晶一样白得透明,她仿佛在棺中沉睡了百年之久,发丝垫在身下,却仍光泽浓密。

    云川止睁开眼,几声急促的吐息后,这才压下心中惊骇,不解地起身,摸向自己的脸。

    脸上还残留新鲜的伤口,刺痛感将她从恍惚中唤醒,她为何会梦到自己从前的模样呢?

    若梦到上一世倒也正常,可方才的视角是从棺梏上方俯瞰,仿佛一个局外人,又或是灵魂出窍。

    从第三者的角度端详自己前世的面容,倒是稀奇。

    不过她来不及再想那古怪的梦了,因为此时胃部的烧灼感山火般蔓延起来,连带着心口都隐隐作痛,云川止将腰弯下,感叹自己真是凄惨。

    从饥饿的程度来判断,从她昏迷过后,至少已经过去了一两日。

    石门在此时开启,云川止顿时防备地抬眼,只见门口黑影此时往两边闪躲,一个矮胖女子从门外踏入,双目无神,朝她道:“妖王有令,带囚犯。”

    这大妖还给自己封了个王,云川止腹诽,随后手上藤蔓松开,她摇摇晃晃站起。

    手腕脚腕都被缠出一圈淤血,云川止忍着痛揉了揉,小心地淌过污水,走出石门。

    石门咣当一声合上,云川止假意低眉顺目地跟着矮胖女子,沿着一条石砖铺就的廊道走。

    廊道顶上嵌了些夜明珠,提供微弱的光芒,云川止借着光偷偷四顾,发现两侧皆是与关押她的地方一样的石室。

    透过石门上的孔洞偶尔能看见里面锁着的“囚犯”,偶尔有啼哭声凄厉响起,令人听着惴惴不安。

    即将走出廊道时,云川止眼中忽然闪过个略微熟悉的身影,她猛地停下脚步,引路的女子缓缓转过身,枯黄的面容死死朝着她。

    女子穿着下摆很长的裙子,将腿脚遮盖得严实,此时裙摆被撑得如水桶一般,下肢看起来出奇得肥胖。

    “怎么不走了。”女子开口,她上前一步,眼珠暴起,“莫要让妖王等太久。”

    “走,我腿疼。”云川止做戏去摸自己腿,一瘸一拐上前。

    等女子缓慢地转过身后,她忽然从头发上扯下根发簪,发簪在她手中瞬间摊开,成了把寒光闪闪的短刀,云川止手起刀落,那女子的脑袋就掉了下来。

    咕噜噜滚到一旁,凸起的眼珠仍直视她,云川止丝毫没有畏惧,上前一脚踩爆了她的头颅,顺便飞起一脚,将那沉重的身躯踹飞到黑暗中。

    当咸鱼久了,这些杀人的功夫都有些生疏,云川止看了眼短刀上留下的血迹,是鲜艳的蓝色。

    云川止捏着刀跑到其中一道石门前,摩挲到机关打开,侧身钻了进去。

    “程锦书!”她轻声叫道,而后几步跑到石台上,石室顶端垂下两根藤蔓,死死束缚着女子双手,将她吊在半空。

    被吊着的人杏眼紧闭,凌厉黝黑的眉毛被乱发遮盖,身上橙黄色劲装已被血色浸湿,成了斑驳的暗红。

    云川止挥刀便割向那藤蔓,可惜她的短刀太过轻薄,根本无法将藤蔓砍断,最后云川止咬牙将灵力汇聚于手掌,这才将其震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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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度运用灵力让她有些力竭,云川止无比怀念自己的小木匣子,她抬手扶着程锦书倒地,用手掐她人中。

    直到人中被她掐出血丝,程锦书才幽幽痛醒。

    “云川止?”她捂着心口咳嗽,待发现自己并未做梦时,一边用手去掐云川止脖子,一边俯身咳得地动山摇。

    “谁让你来的?”程锦书灰青着面色,手上却没什么力气,“我师尊呢,姑姑呢,灵水呢?”

    她一边询问一边期待地往云川止背后看,然后却被云川止掰正了脑袋。

    “让你失望了,确实只有我。”云川止苦笑道。

    程锦书闻言,笑得比她还苦。

    她二人皆是一副被折磨过的模样,衣衫褴褛,身上血迹斑斑,如今这般对望,竟生出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发生的事等会儿再细讲。如今那大妖唤我前去,我杀了她座下小妖才寻到你。”云川止速速道,“你可知晓怎么逃出去?”

    程锦书无力摇头:“这座宫殿守卫森严,加上整座浮玉山都是她的地盘,凭我们两人定是逃不出去的。”

    “那你来此又是为何,这只大妖可是二十年前,害你被逐出师门的那只?”云川止又问。

    程锦书眼神躲闪,最后道了声是,她低着头,面色更加灰败:“可她似乎,与往日的良善大相径庭。”

    “你竟相信一只妖会良善。”云川止张口想骂几句,最后看她面色太差,还是忍住了。

    “但我未曾想你们会来此,我……”

    “算了,不说这些,来都来了,还能走不成。”云川止嗤笑,她手一松坐在地上,“罢了,咱俩一同上路,好歹能做个伴儿。”

    程锦书看着云川止,眼眶湿润了些,但她很快抬手抹了,笑着从衣襟里摸出一个还算新鲜的馒头,掰了一半给云川止。

    “饿了吧,我昨日偷偷留下当干粮的。”程锦书说,“你吃得多,大的给你。”

    云川止惊讶地接过馒头,捏着咬了一口。

    她二人正沉默地吃着,又是阵窸窣声传来,方才被她砍头的那矮胖女子慢慢走过石门,看了她们一眼,又开口:“妖王有令,带囚犯。”

    这一幕着实将云川止惊了一跳,她看了程锦书一眼,拿着馒头上前捏女子脑袋,发现她脑袋小了一圈,还软绵绵的,仿佛没有头骨。

    云川止又伸手扯起女子裙摆,只见本该是腿的地方长满了软踏踏湿哒哒的触手,上面的吸盘还在缓缓蠕动。

    她转头惊喜地看向程锦书:“你瞧,山里居然有八爪鱼精!”

    第55章

    程锦书闻言亦是睁大眼睛,一瘸一拐上前,同她一样伸手揉捏女子的头,呵呵笑了:“还真是八爪鱼精,此种精怪只有东方沧溟之界有,我从前历练时见过。”

    “不过这八爪鱼精只是只刚化形不久的小妖,因为是八爪鱼所化,所以有断肢再生的本领。”程锦书说。

    八爪鱼精被她们两人当稀罕物摆弄来摆弄去,终于恼了,粗长的触手用力点了点她二人肩膀,云川止和程锦书就被那推山撼石般的力道撞得连连后退。

    随后触手伸长将她们牢牢卷起,拖着往石牢外走去。

    石牢外是一汪幽潭,潭水浩荡广阔,漆黑深邃,水面平静无波,八爪鱼精偌大的身子没入水中,水面却仍光滑如镜。

    八爪鱼稳稳朝着岸边游,云川止被绑在半空,她伸手摘了根头发扔入潭水,轻飘飘的发丝接触水面的刹那,却如同石子一样迅速沉没。

    与云川止背靠背的程锦书此时开口:“这是传说中的黑月潭,状如黑色弯月,可吞没万物,哪怕是鸟儿飞过上空都会跌落潭水。”

    云川止了然点头:“怪不得山里竟会出现八爪鱼精,想必她本就是生于潭水中的妖灵,被大妖收于麾下,还借着黑月潭造了监牢。”

    也怪不得石牢守卫并不森严,除去八爪鱼精外,根本无人能逃出潭水的包围。

    “闭嘴。”八爪鱼精听烦了,忽然扬声怒吼,粗壮触手在水下狠狠搅动,身边潭水忽得溅起几丈高。

    云川止被它吼声震得头晕目眩,这才把嘴闭上。

    八爪鱼精沉默地游到岸边,触手们恢复正常大小,无声在裙摆下蠕动,看着疾步如风。

    走过一片开满蓝色荧光花朵的花田,登上盘旋的石阶,又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廊道内行进片刻,眼前终于出现两道高耸入云的廊柱,廊柱上盘旋着无数藤蔓,将其包裹为墨色掺杂的绿。

    远看藤蔓上长满鲜花,待走近后,程锦书忍不住发出惊叫,随后叫声戛然而止。

    “你看见了吗。”程锦书偏头对云川止耳语,云川止点头。

    那些“鲜花”实则是一个个悬挂的人头,有些早已成为森森白骨,有些却依稀能看出生前样貌。

    这妖物的品味真是别具一格,云川止将眼神移开,不愿再细看那些人头。

    穿过人头廊柱,脚下出现曜石铺就的粗糙地面,淡淡洒在黑曜石上,好似被湖水揉碎的月光般波光粼粼,两侧分别蜿蜒着两条白色龙骨,龙头在大殿尽头昂起,像在对着宝座上的人朝拜。

    “妖王殿下,囚犯带来了。”八爪鱼精矮胖的身体匍匐在地,轻声说。

    它开口后,云川止才发现宝座上坐着个人,那人与身下宝座仿佛融为一体,露出的肌肤莹白得像陶瓷烧制的娃娃,头发也淡如月华,流泻于肩头。

    触手松开,云川止和程锦书从半空滚落在地,云川止离那宝座骤然近了,这才发觉其竟是由无数婴儿骸骨堆积而成。

    四肢短小,头颅也只有掌心大,打磨得光可鉴人,若不是靠近细看,活像是月白色的宝石。

    不知这大妖修的是什么魔功,竟如此惨无人道,云川止将头低着,心里忽又冒出个念头。

    她两日前昏迷之时,所见大妖分明是身着绿裙,也是绿色长发,如今怎么成了白色?

    云川止抬眼偷偷端详,只见女人身子微微向前,雪花一样雪白浓密的睫毛耷拉着,眼中无悲无喜。

    女人的视线落在程锦书身上,程锦书同她对视后,眼睛骤然垂下,双唇紧抿,捏紧了拳头。

    “何人闯入浮玉山,报上名来。”女人开口,声音婉转悦耳,她视线并未在程锦书身上停留太久,而是看向云川止,沉重的妖力顿时如大山倾倒,压得云川止喉头腥甜。

    云川止自知自己如今任人宰割,便老实回答:“云川止。”

    “你呢。”女人对程锦书道。

    程锦书沉默许久,才道:“程锦书。”

    “尔等仙修不好好在你们仙门的地界待着,非要来送命。”女人仿佛叹息,她缓缓站起身,话说一半,方才徐徐清风般的嗓音顿时变了调子,宛如厉鬼般喧嚣刺耳,尖声叫道,“杀了,都杀了!”

    “本王最恨你们这些臭修仙的,看见你们便恨不得抽了你们的筋,扒了你们的皮!将你们头剁了挂在门上打鸣!”

    她语调转变太快,诡异的声音涌进耳朵,仿佛要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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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皮掀起来,云川止忙捂住耳朵,抬眼看去。

    瓷白色的皮肤藏满爆裂的血管,狰狞可怖,脸色一瞬变得青灰枯败,头发蛇尾般卷起,愤怒地缠绕,与方才判若两人。

    程锦书受了惊吓般僵直了身体,她不敢置信地盯着大妖,一道粗长的藤蔓从大妖口中呼啸而出,直刺向程锦书面门。

    云川止来不及细想,她猛地拔下发簪扑上前去,拦腰将程锦书拖至一旁,挥刀砍向藤蔓,藤蔓犹如钢铁,震得她虎口生疼。

    但好歹也是挡下一击,可大妖显然起了杀心,无数条藤蔓冲破衣衫,像攻城利箭般密密麻麻射来,妖力再次挤得云川止七窍刺痛,口中淌出热乎乎的血来。

    这时原本呆滞僵直的程锦书忽然反扑向她,用身体将云川止护在身下,那些藤蔓即将刺破她躯干的刹那,骤然停住。

    有些尖端已经割破了程锦书本就破烂的外衣,鲜血从那些裂缝内渗出,红艳艳的醒目。

    云川止十分惊诧,她透过程锦书衣衫模模糊糊睁眼,那些方才还气势汹汹的藤蔓忽然如潮水般褪去。

    云川止忙抬手推开程锦书,扶着她坐稳。

    还好都是外伤,最深的窟窿也不过半个指甲盖深,血流了不少,却未伤及要害。

    云川止没想到程锦书会扑上来保护自己,此时心中竟有些五味杂陈,她防备地看向大妖,女人此时已经恢复瓷白的面容,正垂着双手,静静站在宝座前。

    她忽然坐了下去,开口,声音仍是悦耳空灵:“望潮,拿我的碧玉丹来,喂她吃下。”

    被唤作望潮的八爪鱼精扭着触手走上前,俯身将一枚丹药放在地*上,丹药表面翠绿欲滴,散发着腥苦之味。

    云川止不解这大妖到底为何如此反复,但此时程锦书疼得面色发白,她便拿起丹药闻了闻,确认无毒后,喂给了程锦书。

    那丹药竟出奇得有效,只一眨眼的功夫,程锦书身上的伤口顿时愈合,青绿色的黏液从她身上冒出,又很快消失。

    “左右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小仙修,不过样貌不错。”女人再次开口,她视线扫过二人,“望潮,将那姓程的带到荼蘼园,好好梳洗,寻间房子关着,等我三日后宠幸。”

    听清那两个字后,云川止和程锦书齐齐睁眼,程锦书下意识后退,却被章鱼精的触手卷了,动弹不得。

    “什么?”程锦书仍一脸不敢相信,她张嘴想叫嚷,奈何嘴巴也被封住,只能呜呜地挣扎。

    云川止亦是十分震惊,她昂头看向宝座上的女人,大妖此时正凝眸望着她,像在纠结思忖,最后用透明的指甲朝她一点,勉强道:“这个年纪小了些,但还算清秀。”

    “望潮,把她也带去吧,寻间偏的屋子给她,三日后,一同宠幸。”女人道。

    云川止还未从惊骇中挣脱,恍惚间人已经被触手卷起,走出宫殿,重新穿过冒着微光的蓝色花海,沿着条石桥往浮玉山另一端走去。

    因着被大妖占领的缘故,此处看不见星辰云海,头顶是一望无际的黑,身侧似有什么花草在摇摆翻涌,看不清晰,时不时有怪叫声从中传来。

    云川止在一片黑暗中随着触手浮浮沉沉,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又穿过两道人头廊柱,眼前豁然开朗。

    入目的是数百间藤编的房屋,像是被藤蔓串联起来的数百个花苞,树冠般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高低错落。

    有些房屋内灯光闪烁,有些则悄无声息,不知是里面无人,还是人已睡了。

    云川止没看见程锦书的去向,她被捂着嘴塞进了高处的一间房屋,藤编的门猛然关合,无数藤蔓冒出打结,将大门锁死。

    云川止踉跄着站稳,回首门已关上,她长长叹了口气,拖着到处酸疼的身体,蹒跚寻到床榻坐下。

    床亦是藤编的,像拴在两堵墙上的一张大网,坐上去倒是柔软舒服,云川止只觉得自己上辈子都不曾这么累过,缓缓躺下,吊床随着她的力道打晃。

    从醒来后,事态发展甚是诡谲,她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不仅活了下来,还和程锦书一道,被那妖王收进了后宫。

    实在荒唐。

    虽说三日后等着她的不知是什么命运,但至少如今暂时安全了,只是这浮玉山内疑团重重,她有些思忖不清。

    性情跌宕起伏的大妖,被用作炼丹的婴儿,种种谜团萦绕着云川止脑海中。

    绕着绕着,她胃里又是一阵喧嚣,于是云川止起身围着房屋转了一圈,屋子里陈设简单,桌上摆着不知什么茶泡的水,并无吃食。

    屋子无窗,她又召出灵力触碰墙壁,灵力刹那间被吞噬无踪。

    看来暂时难以出去,云川止又回了吊床上躺着,许是饥饿作祟,她冷不丁思念起了不息山。

    当初还觉得不息山百般不是,如今想一想,山中钟灵秀丽,吃食又多,和这些妖物对比,就连那位难伺候的门主都温柔上百倍。

    这么一想,她都有些思念白风禾了,云川止无声嗤笑,翻转身子,直叹自己小仙仆做太久,沾了不少人气儿。

    哪怕独自被留在妖怪巢里,关在石牢中,于她而言都不过是小事,生死而已,到不了伤感的地步。

    可如今想着白风禾,云川止却生出几分惆怅,这么久没动静,不知白风禾是不是已经将她抛在了脑后。

    也不知白风禾身上的伤有没有好转,她如今没有自己守夜睡得都不安稳,若睡不好,伤好得更加缓慢。

    ……

    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她正在走神,忽然传来叩门声,门上充当锁扣的藤蔓慢慢撤退,云川止顿时将思绪抛在脑后,无声起身。

    她背对墙壁站在门边,握紧手中短刀,侧头望向门缝。

    门开了,一个罩着黑衣的身影抬腿踏入,云川止操起短刀上前,来人却仿佛料到了她会如此,并不做防备,只反手将门关紧,猛地拉下面纱。

    云川止短刀近了那人咽喉,却冷不丁看清她面容,那张脸平凡而陌生,唯有一双柳叶眼被雨淋得湿润,眼尾染红,夺目漂亮。

    云川止反手将刀握在掌心,停步避免同她相撞,愣怔呢喃。

    “白风禾?”——

    作者有话说:是卡着章末赶回来的门主大人。

    淋了雨有点发烧,昏昏沉沉写得好慢T-T,先发出来,有错字明天醒来再修文叭

    第56章

    云川止震惊万分,又不敢相信,于是伸手想去撩开她挡眼的碎发,手腕却被人冷不丁握住。

    “别动。”来人道。

    那声音沉静而轻柔,但比往日低沉许多,俨然隐忍着不悦,握着云川止手腕的五指再次攥紧,不由分说地推着她,连连后退。

    “你若真的想找死,本座大可以直接杀了你,何苦费这样的功夫!你不过一个连仙修都算不上的仙仆,好好埋头保命便是,做什么出头鸟,指望本座感谢你?”

    白风禾从没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云川止已经被她推得穿过狭小的房屋,后背抵上了墙,白风禾将她另一只手也握住,双双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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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在她身后。

    陌生的气息萦绕身周,手腕被攥得发麻,云川止眨了眨眼,不理解白风禾为何会气成这般。

    不过哪怕再气,白风禾也真的来寻她了,云川止想着想着勾唇,被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一瞪,只能强行压下嘴角。

    “你以为本座没有法子出去么?何须你来逞能。”白风禾脸颊上的水还未擦干,发丝打着卷黏在脸侧,眼底分不清是水雾还是泪幕,映出跳跃的灯火,“你可知那日……”

    她气息忽然紊乱,没再说下去。

    “你不会以为我死了吧。”云川止被她劈头盖脸指责一同,却不气不闹,反而冲她笑,“我也以为我要死了。”

    “我还以为我一个人微言轻的下人,你不会来救我。”她又道。

    “谁说本座是来救你的。”白风禾将她手松开,转过身去,用潮湿的衣袖擦掉脸上的雨水。

    云川止掩不住心中雀跃,她往前走了两步,熟练地伸手摘掉白风禾身上被淋湿的斗篷,叠好放在一边,又拿起桌边干燥的手帕呈给她,示意她擦脸。

    忙忙碌碌做完一切,又回身沏茶,茶壶里的水是冰的,她便画了个阵法,将茶壶放上去加热。

    云川止背影欢快忙碌,淅沥沥的雨滴不断敲打屋顶,奏出令人困倦的旋律,同外面山雨弥漫的寒意不同,屋内因为有了法阵,仿佛春日般和煦温暖。

    白风禾抖了抖睫毛,抖下小小的雨滴,她用手帕吸去水渍,顺便擦掉了眼角的温热水汽。

    自师尊去世后,她便再无亲近之人,更不会因为旁人心焦,可那日云川止随着虚空裂缝消失在她眼前时,她竟惊慌到了无措的地步。

    哪怕是年少时,她都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慌乱,脚下清香绵软的草甸,脸颊吹拂的凉风,在那一刻都仿佛化作恶鬼,张牙舞爪地夺她理智。

    肩上伤口的疼痛似乎随着慌乱消弭,向来处变不惊的她险些重新撕开虚空缝隙,却被几个晚辈死死拦下。

    白风禾后来想过缘由,因为她不信,不信有人真的会为了她这般的人以命换命。

    自那日众仙问罪,被关入涤罪天牢起,她便再也不信所谓的人间情意,可当少女拖着羸弱身躯,不顾性命将她推出妖域时,她多年来炼化的甲胄彻底崩溃。

    幸好,幸好云川止没有死。

    “来,喝点热茶。”轻快的话语将她从思绪中唤醒,云川止捧着个白瓷的茶杯向她走来。

    白风禾眼神落在少女飞扬的鬓发,弯起的眼角,此时的云川止已经化为原来的模样,脸上还残留猩红伤口,衣衫褴褛破烂。

    白风禾眼底潮水掀起又褪去,最后垂眸接过茶杯,低头喝了。

    “云川止,本座有点累。”白风禾忽然说,于是少女接过她手上茶杯,上前搀扶,白风禾便假意站不稳,放松双肩靠入她怀里。

    泥土味混着血腥味,本该不甚好闻,但白风禾却恍若不觉。

    “对了,你伤口如何?”云川止扶着白风禾,忽然想起她走时所受的那道伤,于是将她扶上藤椅,半跪在她脚边,抬手掀起衣襟。

    白风禾嘴唇微抿,抬手阻拦:“无妨。”

    但她似乎想到什么,又道:“无碍性命,只是大妖的藤蔓附着了妖邪之力,只以灵力疗伤无法恢复。”

    “但莫流筝精通药学,制了些克制妖力的药粉,每日涂抹,不日便能痊愈。”

    寻常外伤对仙修而言都不过尔尔,修为高者只需念几句口诀便能恢复原状,然而这大妖造成的伤口竟只能靠药粉救治,可见伤势之重。

    云川止掩不住忧心,问白风禾要了药粉上药,白风禾起初还呵斥她胆大妄为,但耐不住云川止请求,还是“勉为其难”递给她。

    装药粉的是个油纸折成的药包,云川止小心翼翼褪去白风禾的外衣,里衣则扯了一半,当那凝脂般的肌肤大片露出时,云川止面颊燥热,不敢再扯。

    白风禾却泰然自若,轻拉腰间衣带,整个肩背便暴露在灯火下,火光在滑腻平整的身体上流淌。

    看来白风禾只变换了面容,身上没有变,这样玉骨冰肌的身体同那张脸很不适配,云川止不敢移动视线,只盯着扯掉裹帘的狰狞伤口。

    说是伤口,倒不如说“洞口”,因为这道伤完全贯穿了左侧的肩膀,猩红的血肉从中翻出,已经过去两日,却仍在渗出血迹。

    云川止心尖一拧,轻柔地将药粉倒在流血处,白风禾从嘴角溢出声轻嗯,听得云川止手掌发软。

    “疼吗?”云川止开口问,白风禾蔑然看了眼伤口:“些许。”

    怎么可能只是些许,云川止咬唇叹息,小心上完药,把她衣衫合拢。

    如今内伤外伤堆叠,白风禾的身子不知还能不能撑得下去,云川止细心给她系好衣带,小心地不去触碰到伤。

    白风禾则垂眸看着她,眼中若有所思,少女同刚来不息山时亦是判若两人,往常叫她做点什么都要偷懒,可如今面对自己,竟这般无微不至,叫人受用。

    对待心软之人,果然只需示弱便可。

    云川止将她衣衫理好,这才问:“你如今受了伤,是怎么进来浮玉山的?其他人呢,灵水呢,她……”

    “灵水无碍,本座将她混在那群婴童中带了出去,据莫流筝所言,那日所救的婴儿共有二百八十六个,如今已送到附近城池,请人妥善放置。”白风禾说。

    “灵水同莫流筝、戚玉容等人一起赶回不息山,将发生之事尽数告诉师姐,师姐已联络其余宗门,准备一同赶往此处,收服大妖。”

    听到这里,云川止放了心,她恢复笑意:“你就是单独来救我的。不过浮玉山重重封锁,你如何混的进来?”

    白风禾面色红了红,不置可否,而后回答:“我昨日在浮玉山山脚下徘徊,忽然撞见几个溜出山作恶的小妖,于是杀了一只,取其妖丹吞下,用妖力掩盖灵力,躲过了那些飞虫。”

    “食用妖丹?”云川止起身道,“那不是被三大宗禁止了吗?”

    “本座又不修妖魔道,管他禁不禁。”白风禾说得漫不经心。

    也是,云川止想,三大宗禁止仙修做的事多了去了,白风禾都没少做。

    “反正少用灵力,不靠近大妖,大抵是不会被发现。”白风禾从怀里取出几颗丹药,递给云川止,示意她吃下,疗愈外伤。

    “脸上的血也可以擦一擦了,脏兮兮的,甚是难看。”她又道。

    云川止按她说得吃下丹药,又用帕子沾着茶水擦脸,屋顶雨声渐歇,白风禾忽又开口:“你呢,大妖为何没有杀你,又为何将你关在此处?”

    云川止擦脸的动作缓缓停下,她从睫毛缝隙看了白风禾一眼,装作平静地开口:“我寻到程锦书了,大妖将我二人带去,想来是我二人太过貌美,惹她起了歹心。”

    白风禾将手搭在桌上摩挲桌角,等她继续。

    “这才命人将我们关到此处,说三日后,宠幸。”云川止道。

    话音刚落,桌角吧嗒一声断了,白风禾捏着那一截桌角微挑眉梢,凝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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