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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50(第2页/共2页)

到她。”

    “那门主说你怪她,又是为何。”

    白霄尘有一瞬的语塞,她垂眸半晌,才如剖开了什么,开口:“本尊确实怪过她。”

    “本尊知晓她也无能为力,但那时师尊惨死,死前在她身边的是白风禾不是我,我对此心有怨怼。”

    “加上白风禾拜入宗门便占尽了风头和喜爱,她活泼娇美,天资又不是一般得卓绝,她只需随便修炼几日便赶得上我一年的努力,为了不被她超过太多,我只能日夜拼命修炼,方才勉强维持住作为师姐的尊严。”

    “我年幼时便成了师尊的徒儿,师尊是极好的人,亦师亦母,我对她万分崇敬。那时师尊座下唯有我一人,她的目光和关爱也只落在我身上,直到白风禾出现,一切就都变了。”

    “她是众星捧月的少掌门,而我只是寂寂无名的大师姐,师尊的目光也被她分去了大半,再不独独落在我身上,久而久之……”

    “这样的怨怼在师尊去世时迸发了,从前师尊便是我的一切,师尊死后,我几乎万念俱灰,同白风禾大吵一架,口不择言。”

    “许是从那时开始,白风禾恨上我的吧,往后她被穹皇城的人指为凶手,关入天牢受刑,我又没有出现。再见她时,她便性情大变,如厉鬼般疯鸷了。”

    白霄尘声音很轻,眼神定定落于远处,说到最后,眸中隐约闪过晶莹。

    又很快淡去,恢复了属于一宗宗主的沉静。

    云川止默默听着,仿佛听寻常故事般神色自若,待白霄尘说完,她才又问一句:“敢问宗主那时为何没有出现?”

    白霄尘飞扬的眉尾弯了弯,道:“若本尊那时出现了,谁又能替她去取师尊生前留下的,保她不死的密诏呢。”

    云川止颔首。

    如此听来,这两人之间除去那些年少时的妒忌和嫌隙外,没什么真正的仇怨,无非是一个没长嘴,一个脾气倔,这才闹成这般局面。

    “多谢宗主肯听我一小仙仆言语。”云川止俯身行礼。

    白霄尘抬手虚扶:“本座也从未同谁说过这些,如今吐露出来,心里也好过许多。”

    修道之人亦有七情六欲,爱恨嗔痴,终归是人不是仙。

    云川止得知了想知道的,很快告辞离去,白霄尘挥出袖风触碰屏障,头顶顿时如秋叶纷纷,与穹顶外的日光交汇,落地一片金黄。

    躲在门后的莫流筝端着茶水走到桌边,轻声道:“师尊……”

    “本尊早不想再同她这般吵下去了,奈何她那张嘴次次如同淬了毒般,刀人得很。”白霄尘笑容极淡。

    莫流筝也笑:“这小仙仆颇为有趣,胆子也大,敢独自上来找您问话。”

    “她不是胆子大,是早摸清了本座脾性,知晓就算本座不悦,也不会将她怎么样。”白霄尘捏着茶盏放在唇边,“此人通透又无畏,不似常人。”

    “只希望有她在身边,能改变白风禾一二吧。”白霄尘道。

    ……

    云川止一路跋山涉水,费尽力气才只走到了百丈漈,她出殿时才想起应当求白霄尘送她一程,奈何明存殿太高,她誓死不愿再爬上去第二次。

    幸好百丈漈前又遇到了闲逛的程锦书,这才赶在天黑透前回了绲丹门,风尘仆仆敲开逢春阁大门,白风禾果然在里面。

    她听见云川止的动静,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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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又将你忘了。”

    话虽这么说,可看她那勾起的红唇,俨然是有意如此,云川止被她的恶劣气得捏紧了拳头,但想了想吃人嘴短,便又把手散开。

    挤出道温和笑意:“无妨,我回得来。”

    “想发火发便是,何须忍着。”白风禾窝在美人榻上,懒懒轻嗤,“反正憎恨本座之人多了去,也不差你一人。”

    “我恨你做何。”云川止拿起地上被砸碎的杯盏,递给旁边辛苦干活儿的傀儡,躲开地上水渍走到窗边,刚想说什么,四周的灯火忽然堙灭。

    窗外天光一时照不进屋中,云川止适应不了光线,眼前陷入漆黑。

    “坐下。”白风禾命令,云川止忽然有些紧张,她双手捏着衣摆,缓缓坐了美人榻的一角。

    屋中沉寂片刻,云川止肩上忽然一沉,似乎有什么人将头靠在了她右肩,淡淡温热和香气同时往周身蔓延。

    “本座乏了。”白风禾低声开口,仿若叹息——

    作者有话说:本来说调整作息早点更,结果白天加班到很晚,又凌晨更新……T-T

    第44章

    云川止的身体不知怎的变得僵直,好像被人施了定身术,连指尖都不能挪动半分,左边身体不住发麻,而右肩的触感却不断发大,清晰察觉得到女人的每个动作。

    这感觉甚是奇怪,云川止只能无声地吐息,仿佛练内功似的,气息在体内轮转了三次,这才驱除了那种僵直感。

    “门主是因同宗主的争执而忧心么。”云川止咽下咽喉处莫名的翻涌,轻声道。

    “是,也不是。”白风禾道,“也算不得忧心,应当只是累了,你借本座靠会儿。”

    白风禾如今倒是不再嫌弃她了,往常碰都不愿碰,如今居然主动靠过来,云川止心中嘀咕,她不习惯这般沉默,又道:“已入夜了,门主可有用过晚膳?”

    白风禾没开口,云川止便继续说:“程锦书今日在山里抓了几只山鸡,方才送了我只最肥的。”

    “本想着晚上煮来加餐,但门主既喜欢喝鸡汤,我去替你煮来当做晚膳,如何?”

    “本座不饿。”白风禾终于开口,她说着直起腰身,屋中灯火复燃,熠熠光芒填满屋子,云川止眨了眨眼睛,眼前逐渐清晰。

    白风禾已经重新靠回榻上,她眼中的疲惫散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末梢淡淡的红。

    云川止不擅宽慰别人,话在口中打了几转,才挤出一句:“其实我觉得,宗主并非不在意您。”

    “我为何要她在意。”白风禾嗤声笑了,她起身走向床榻,步摇叮当,舒展腰肢,“本座要歇下了。”

    云川止只得放弃宽慰,起身先她几步走近床榻,熟练地整理被褥,灭掉灯盏。

    看着女人褪去外衣,慢慢躺下,而后幽幽开口:“云川止,能否给本座说个故事。”

    她这话用的是问句而非命令,隐隐有些祈求掺在其中,云川止惊讶于她的态度,但也只愣了愣,很快应下。

    云川止在无间城时便爱看话本解闷,如今还能回想起来一二,于是挑着记得最深的一个讲了出来。

    故事很寻常,无非是爱情话本,二人缠缠绵绵,爱恨交织,云川止又不擅长说书,更是把故事说得平淡乏味。

    但白风禾却听得很认真,直到月上梢头,云川止讲得口干舌燥,白风禾方才入眠。

    听着面前的呼吸沉了,云川止这才蹑手蹑脚离去。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

    不息山的深秋来得悄无声息,前几日还只是秋风送爽,不觉几日过去,再推开窗时便是满眼的浓墨重彩了。

    原本翠绿欲滴的林海被红黄两色覆盖,远看像锦绣织成的画卷,太阳也被秋色洗涤,少了几分刺目,多了浓郁的洋红。

    自从那日被白风禾点出凡人寿命这个难题后,云川止多少收回了些心思,虽日常还以享乐为主,但若有闲暇时间,也会绘制阵法,修炼上几个时辰。

    这具身体修仙不易,不过幸好身处灵力充沛的仙山,云川止很快突破了练气,勉强算得上一个真正的仙修了。

    入秋之后,不息山的秋授如期进行,白风禾比往日忙碌了不少,每隔一日便会前去主峰进行授课,云川止便也会同她去。

    起初她还会走进堂中聆听,后面听得腻了,每每仙授之时便溜进山中僻静处,有时修炼,有时打盹儿。

    这日云川止又随着白风禾到了主峰,主峰比第五峰要高出不少,秋意也浓郁不少,满山的树叶落了一半,垫在脚下如条厚重地毯,踩上去沙沙作响。

    风一吹更是漫天红叶,既萧瑟又热烈,云川止坐在一处漂浮于半空的云阁上眺望远山,喝茶赏秋,好不惬意。

    身穿淡青色短衫的女子走到她背后,啧啧两声:“云川止,你当真是会享受,上哪儿寻到这么个清幽场所?”

    “我在山中修炼百余年了,还是头一回登上这处云阁。”程锦书酸溜溜道。

    “溜达着便找到了,这云阁平日里隐在云上,若隐若现的,无人知晓也正常。”云川止笑眯眯地伸直了腿,晃着身下摇椅,“用茶否?上好的木里春茶。”

    “木里春茶?这可是木里神峰上三年才收一回的茶叶,你又上哪儿偷的?”程锦书叹道,上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细呷一口,舒服地直眯眼睛。

    “怎么能是偷呢,门主嫌这批茶叶不够清爽,便都送与我了。”云川止反驳。

    程锦书也寻了张圈椅坐下,二人吹着风,风中已有了些料峭之感。

    “庸庸碌碌又是一年。”程锦书伸手接过片飘扬的落叶,又挥手扔了出去,“马上便入冬了,这不息山还是没有半点变化。”

    “清修清修,山中本就是修仙之处,自然没有变化。”云川止指着脚下的层林尽染,“赏景不也是极好。”

    程锦书笑笑,没再说话,身后又传来脚步声,来者身姿沉稳轻盈,一听便知是灵水。

    果不其然,白色衣角被风掀得猎猎翻飞,眼神忧郁的灵水没有拿椅子,而是直接坐在了云阁延伸出的平台边缘。

    程锦书递给她一杯茶,接着打趣:“今日秋授,你怎么不跟着进去□□堂,听听道法心经。”

    自从秋授开始,灵水次次都跟着白风禾,有时在门外偷听,有时借着伺候的名义在门内听,白风禾虽知晓她目的,但却也不曾点明,算是默认。

    “如今不是门主授课,而是云安门的门主廖宗方,廖门主最是讲究尊卑有序,凡是仙仆皆不可入修炼场所。”灵水接过茶水,轻声说。

    “我姑姑怎么还不收你为徒,按理说你这样好的天资,同我比都要强上几分的。”程锦书为她抱不平。

    一直听着的云川止忽然搭腔:“在我看来,门主并非不愿收灵水为徒,而是因为她背负太多骂名,此时收徒只会让这些骂名分担到灵水头上。”

    “说得也有道理。”程锦书忽然响起什么,咯咯发笑,“昨日听那些仙修说,这么多门主长老轮番授课,唯有我姑姑进门时,他们最是认真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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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莫说打盹了,就连神都不敢走。”

    灵水闻言也莞尔:“我前日亲眼瞧见门主将一不听话的仙修挂上了明存殿殿顶,在上面吹了半日的冷风,这才被他师尊救下。”

    云川止听着听着,不禁同她们一起笑,心道以白风禾那般性子,杀人越货都干得出,对付几个黄毛丫头小子还不是信手拈来。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忽闻天边传来声虎啸,云川止抬眉看去,只见云层中隐约有串黑点,黑点很快近了,原是一吊睛白虎。

    白虎身上立了一蓝袍仙修,那人肩宽臂壮,头顶绑着道士般的混元髻,眉眼和他那吊颈白虎生得相似,皆是深陷的眼窝和漆黑的眉毛,看着凶神恶煞。

    他身后跟着四五名仙修,皆是不息山修者。

    一群人神色凌然,驭风而行,很快掠过了三人所在的云阁,带起阵狂风。

    “他们是什么人?”云川止倒掉被吹脏了的茶,回首看那些人背影。

    “领头的那位是第四峰毕门主座下大弟子,名为骆银鞍,按辈分来算我师弟,前些日子带着门中几位刚突破金丹期的小仙修下山历练。”程锦书回答。

    她说着说着却皱起眉头:“不对,我记得去时带了十余人,怎么回来只剩这零星几个?”

    “难不成在山下遇到了什么危险,受伤了?”灵水也起身眺望,“他们往明存殿去了,看样子应是急事,直接跪在了殿门口。”

    “让我看看。”程锦书最爱看热闹,干脆绕到了云阁另一端,眯着眼睛看。

    三人皆生了好奇心,索性白风禾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出来,便跳下云阁,也赶往明存殿。

    待她们来到殿门口时,方才跪在门外的骆银鞍等人已经入了殿内,程锦书上前塞给门口守卫两枚灵石,问了几句。

    再回到云川止和灵水身边时,脸色不佳,笑意也淡去,开口道:“他们说,在山下遇到了十阶的大妖,除去他们捡回了条命外,其余弟子皆下落不明。”

    “十阶大妖?”这下连云川止都震惊了,她看向灵水,“乾元界如此多大妖么?”

    “妖物虽多,但最高也就七八阶,九阶已是屈指可数了,寻常仙修也见不到,至于这十阶的大妖,二十年来就只出现过一次。”

    灵水说着声音淡去,杏眼担忧地望向忽然变得沉默的程锦书,没再说下去。

    云川止突然想起来数日前听的程锦书的往事,也噤了声。

    云川止后来有再了解过那当年那只大妖,据说当时不仅三大宗,还有其他仙门及散修皆去往大妖出现的所在,打算将之除去的同时,也粘些好处。

    十阶大妖虽恐怖,但身上尽是宝贝,不说其体内灵丹,哪怕是取上一管血,都是拿来修炼的好东西。

    不过大妖实在强悍,最后还是白霄尘和木里神峰的神女浮然君一同出山,这才将其重伤,不过因为一些插曲,大妖最后还是逃出生天,不见踪影。

    如今又有十阶大妖出现,莫不是……

    云川止和灵水对视一眼,都没再多说,最后灵水打破沉默:“太阳落山,秋授快结束了,我们先去寻门主吧。”

    程锦书面色苍白,同方才的她判若两人,她笑笑:“你们去,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飞扬的发辫很快消失在飘落的红叶中,云川止和灵水不知说些什么,最后二人默然前往□□堂,站定在门口等待白风禾。

    结束的弦乐声响起,门吱呀一声推开,却半晌无人走出,直到白风禾的衣角在夕阳下出现,堂中那些仙修才如得大赦,逃命似的蜂拥出门。

    驾云的驾云,狂奔的狂奔,仿佛白风禾是个吃人的恶魔,恨不得原地消失在她眼前才好。

    不出一会儿,□□堂的屋檐下便只剩白风禾一人了,她媚眼扫过那些人背影,如同看蝼蚁般鄙夷,而后长袖一掀,把玉手递到云川止面前,鲜红的指甲闪闪发亮。

    “本座头晕,扶本座回去,昨晚你说的故事不错,本座还要听。”

    云川止这些日子都习惯了白风禾越发无理的要求,不过如今灵水在场,她还是微微红了面色,轻咳一声,上前捧住女人掌心。

    扶她走下台阶,灵水亦是咳了一声,负手背过身,遮掩她面上枫叶般的嫣红——

    作者有话说:灵水: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第45章

    “门主,在下,在下还……”理智告诉灵水她该避开,但无奈她是个清高的性子,不爱编慌。

    于是支支吾吾半晌,还是白风禾先开口给她台阶:“方才落了几本书册在毕门主那里,你帮本座取来,放回逢春阁。”

    灵水顿时松了口气,福身道了句是,转头不见了踪影。

    白风禾的手掌细腻温软,像光滑的玉器,捧着都怕摔了,云川止小心翼翼行走,眼神不住落在她指尖。

    修长漂亮,让人很想握在掌心揉捏。

    “想什么呢。”白风禾忽然开口,云川止忙移开眼神,假意在看地面。

    “没想什么。”云川止笑笑,她岔开话题,“方才我们看见一众仙修行色匆匆地进了明存殿,听说山下出现了什么大妖。”

    “我在想十阶的大妖,会是怎样的骇人面貌。”

    白风禾斜睨她一眼,抿起红唇:“非也,越是低阶的妖物越是样貌狰狞,若真的有个十阶大妖站在你面前,你一定分辨不出它是人是妖。”

    说得也是,云川止颔首,十阶大妖的修为远超寻常妖物,哪怕原身是只蟑螂,都能幻化出绝美容颜。

    “灵水说上次见到那样厉害的妖物已是二十年前了,那次那只大妖,门主可曾见过?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强大么?”

    白风禾摇头:“本座一向不掺和门中琐事,更不关心山下那些凡人的安危,所以也只是听了个大概。不过既是十阶大妖,那修为定远在我之上,我也不去触这个霉头。”

    二人行至平坦路面,石子路两旁是葱郁的灌木,灌木中点缀着不知名的白花,地上枯叶刚被扫过,又落了零星几片。

    云川止见白风禾没有驭风回门的意思,猜到她想散步,便扶她往落叶潇潇的枫林中去了。

    枫林清幽静谧,唯有脚踩树叶的轻响,交错的嫣红树梢犹如穹顶,筛出一地细碎的夕阳。

    “你一个连筑基都未满的小仙修,怎么忽然关心起大妖的事了?”白风禾敏锐开口,她雅然抬起掌心,指尖轻点云川止肩膀。

    云川止顿时觉得一堵墙撞在了她肩上,半身登时酥麻,踉跄靠上树干,弯腰呻吟。

    白风禾这厮下手没轻没重的,云川止疼得满头冷汗,正要表达不满,忽见女人欺身走近,她腰肢便被一只手固定在树上,动弹不得了。

    另一只手则将她下颚拉起,云川止被迫与白风禾对视,柳叶眼中盛满夕阳的光,看不出其中思绪。

    她又在防备自己了?云川止顿时无言,眼波一荡,忽然笑道:“门主这样绑着我,是想强迫我么?”

    白风禾听了这话,笑意果然僵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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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瞬,而后蔑然轻笑:“你一个干瘪的小丫头,我强迫你有什么意图?”

    “在下最近吃胖了些,没那么干瘪了,门主要试试吗。”云川止顺着她话音道。

    她说着把头偏向一侧,少女白皙的脖颈暴露在天光下,偶尔有夕阳扫过,照出细腻肌肤上的绒毛,以及肌肤下,生命纵横的脉络。

    于是白风禾先撒了手,她身影清凌凌后撤几步,耳后发丝飘在面前,挡去了面色。

    云川止知晓这种招数对付白风禾有效,不过这次做出来却与往日不同,这次连她自己都有些轻微的面热。

    她趁着白风禾背着身子,用手猛地朝自己面颊扇风,吹散那热气。

    难不成自己附身在少女身上久了,面皮也变薄了不成,云川止心中嘀咕,面色却不显,她抬手去揉自己肩膀,惊奇地发现刚才还酸疼的左肩此刻温暖异常,周身都有种轻飘*之感。

    “门主,你方才点的是我穴位?”云川止有些惊讶,她挥舞着舒畅的手臂,上前继续搀扶白风禾,却被女人挥袖打开了手。

    白风禾扫去面前残留的发丝,瞪了云川止一眼,兀自朝前走。

    “你且宽心,我同那大妖不是亲戚。”云川止含笑追上白风禾,“不过是想着若能得一只大妖的内丹,便能很快筑基了。”

    “真是难得,你竟对修炼的事上了心。”白风禾冷笑。

    也不算上心,只是想走点捷径,好多活几年而已,云川止心说。

    又踱步了一刻钟的时间,白风禾这才驭风回门,翌日是沐休之日,白风禾不必早起前去主峰授课,便难得多睡了会儿,未曾叫云川止前去伺候晨起。

    云川止难得清闲,却早早便被秋日南飞的雁鸣吵醒,醒来便再也睡不着。

    百无聊赖间爬起洗漱,在画好的阵法中心入定了半个时辰,恍惚再睁眼时,清晨灿烂的阳光穿过窗棂,暖融融洒了她一身。

    若是不开窗嗅那清冽的秋风,还以为仍是春日呢。

    云川止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站起,拿过桌上隔夜的凉茶喝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今日修炼起来比往日要顺畅许多。

    她的方法没有变,难不成是昨日白风禾那一指替她打通了经络,这才能事半功倍?

    白风禾此人偶尔还蛮贴心的,云川止勾唇,虽说用贴心二字来形容白风禾有些诡异,她心情愉悦地从枕边拿起早已织好的云领。

    她这些日子懒怠了些,一直不曾往上绣白风禾要的纹样,既然白风禾昨日帮了她,那今日便勤快点,正好当做谢礼。

    云川止盘膝低头刺绣,黑蛋儿从角落的木头小床上爬起来,也学她样子盘膝在一旁,好奇地看。

    云川止从未学过刺绣一类的手艺,不过炼器师的手最是灵巧,开始虽绣得歪歪扭扭,等下到第七八针的时候,就已然有模有样了。

    幸好崔二狗这身体修仙的资质虽差,但灵巧度还是够的,能够施展脑海中的想法。

    她从清晨绣到正午,凤凰花便已大体成形,只是对枝叶的色彩有些犹豫,拿起来问黑蛋儿,黑蛋儿也托着腮,半晌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同你个傀儡问什么。”云川止无奈自语,她起身走出门,打算去寻程锦书帮她斟酌一二。

    不过拿着那喇叭喊了好几声,对面都杳无回音,云川止心中升起些疑惑,心中越发不踏实,于是叮嘱黑蛋儿:“若灵水或是门主找我,就说我去找程锦书了。”

    她说罢走出逢春阁,站在屋檐下试着念了几句心诀,同时将灵力从灵台引出,尝试往身周扩散,去捉那些掠过身畔的风。

    以她的修为行驭风之术虽有些勉强,但程锦书所在的山崖并不远,故而半炷香的时辰后,她还是落定在了江水奔腾的崖边。

    山崖下凸起一块巨石,巨石之上生了棵歪脖子树,树边有一破旧茅屋,便是程锦书如今的住所。

    云川止扒着山崖跳下去,将门推开,屋中干净整洁,一些书籍摆放整齐摞在窗边,除此之外还有些被风吹乱的纸张,云川止扫了一眼,上面墨迹凌乱,似在反复书写一个人名。

    不过程锦书的字比鬼画符好不了多少,云川止看不出具体何字。

    “程锦书!”云川止干脆扬声喊她,叫声在房中回荡,冲出窗外,很快被震耳的水声淹没。

    大白天的跑哪儿去了?云川止心越发吊起,索性又驭风回了逢春阁,来到灵水房门前,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正捧着一卷竹简的灵水出现在门口,声音轻柔:“云川止?门主唤我么?”

    “没有,门主应当还在歇息。”云川止将唇抿了抿,道,“程锦书不见了。”

    灵水闻言并未在意,只点头道:“她一向爱在山中闲逛,如今又跑到主峰去了也说不定,你找她有事?”

    “也没什么事,不过我总觉得蹊跷,我同她有个用作交谈的喇叭,往常只需唤一声她便会回应,可今日我对着喇叭喊了许久,半点声音都没有。”云川止攒眉道。

    “我方才去她房中看了,她不在房中,喇叭也不在,想必仍然带在身上。只是这喇叭是有路程限制的,若我与她之间相隔太远,便交谈不得了。”

    灵水闻言,眼神也变得凝重,但还是宽慰道:“你先莫急,我去找人问问,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她的去向。”

    灵水倒也雷厉风行,很快出门问询,只过了不到一刻的功夫,白光闪过,她携着秋风回到了云川止面前。

    侃然正色道:“我问了不息山上空巡逻的仙修,说昨夜便看见她独自一人,往西南去了。”

    “西南?”云川止道,“西南处是什么。”

    灵水摇头:“如今门中都在讨论那十阶大妖的事,据说大妖已经占据了浮玉山,将村落中的百姓吞食殆尽。”

    “那浮玉山正在西北处,莫不是……”

    云川止心下一沉,灵水亦是眉头紧皱,眼中满是担忧。

    “虽不知程锦书是否是为了当年之事前去浮玉山,但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我先去禀告宗主,再做打算。”灵水说罢,匆匆离去。

    云川止也随她一同出门,谁知跑了没两步,眼前便多了个人,她只得急急刹住步伐,这才没又撞她怀里。

    抬眼果然是白风禾,女人倩身立在她面前,眉眼淡漠。

    云川止冷不丁被拦住,心中余惊未了,于是向后退了一步,这才开口:“门主。”

    “本座要修炼了,你来给本座护法。”白风禾缓声开口,转身往寝殿走去,走了两步不见云川止跟上,便冷冷回头。

    “程锦书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便理应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本座没有阻拦灵水去禀告师姐,已是仁至义尽。”

    “至于你,你是本座的人。”白风禾声音很轻,眸光却锐利如刀,“除了本座之外,其他人的命,都同你毫无干系。”

    “听懂了吗,云川止。”

    第46章

    云川止想说什么,但是对上白风禾的目光,又将话语吞下,最后笑笑。

    “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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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说。

    白风禾本就是视他人生命如无物的人,云川止自己也是,所以她心中虽隐有担忧,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她在无间城的日子,除去早早死去的爹娘外,就只同归人姐姐有过联结,除此之外,再无他人,所以她从没在意过谁,也从没帮助保护过谁。

    无间城的活人本就不多,至于那些妖魔厉鬼,更是死就死了,于她何干。

    人这一辈子本就是孤独而空白的,孤零零来,孤零零去,各人有各人的命数。

    所以程锦书也有她的命数。

    看云川止没有反驳,白风禾甚是满意,她眼中锐利淡去,将手递给云川止,疲累道:“走吧,随本座去修炼。”

    云川止双手接住她掌心,扶着她往芜崖顶走去。

    秋风瑟瑟吹来,空旷的芜崖顶被枯叶填满,落叶打着旋飞舞,若盯着那些叶片看,会恍惚觉得山崖好似一艘风浪中的大船,摇摆不定。

    必须低头看向枯黄的草地,才能安定心神。

    芜崖顶是白风禾专门用来清修的地界,寻常人等不可靠近,云川止虽不是第一次上到芜崖顶,但还是头一次放仔细了看。

    山崖便立了一棵高耸的枯树,树皮干枯已久,已无生命迹象,原本角落处还竖着个秋千,自从上次云川止偷偷把秋千砍了做伞后,整个山崖上便只剩这一棵树了。

    “你就在一旁看着吧。”白风禾说着松开手,她盘膝坐下,明眸紧闭,裙摆无风自动,虽身处山林之间,却如遨游天际。

    周边飘过的枯叶霎时被她吸引,争先恐后围将而来,远看如同群蝶曼舞,身处中央的白风禾眉眼淡薄,发梢飏动,仿佛羽化登仙。

    原来渡劫期的修者修炼时是这般模样,云川止看得晃了神,于是同样盘膝而坐,掐诀入定。

    因为身旁有白风禾的缘故,虽然没有阵法的帮助,但云川止仍觉得满山灵力皆往灵台涌去,甚至要比利用阵法时还要事半功倍。

    灵力蜂拥占据躯干,温和地在体内盘旋,一遍遍加固凡人经脉,扩张灵识。

    云川止恍惚间理解了白风禾要她守着的用意,原来护法是假,帮她修炼为真,于是她又念一道心诀,神识顿坠入灵台之中,彻底进入心流的地界。

    在灵台中的空隙,她想起白风禾,心中滑过道奇怪的酸涩之感,又带着融融暖意。

    这一入定,便再察觉不到时间飞逝,待云川止耳清目明地睁眼时,头顶已挂着一轮弯月了。

    碧落深蓝,弯月如同点上的灯,近得能看见上面流动的仙影。

    一旁的白风禾还未结束,只是枯叶散了,周身冷气凝结,冻得黝黑的眉毛结了一层冰霜,云川止隐约觉得不对,弯腰上前。

    离白风禾越近,冷气越是刺骨,云川止知晓这不是正常修炼该有的模样,忙抬手化出道灵力,轻轻探入她眉心。

    经脉之中,寒气冲撞,灵力倒流,脆弱的灵台岌岌可危,云川止忙将灵力抽出,轻拍她肩:“门主?”

    白风禾不会在这里修炼死了吧?云川止心中大骇,忙沾着灵力在半空画起了符咒,经过方才那一轮修炼,如今她已能轻松运用灵力,再不会枯竭了。

    三下五除二符咒成形,云川止默念一句心诀,将符咒按入她心口。

    发光的符咒没入衣衫,进入体内,穿过经络寻到灵台,清风般附着灵台之上,符咒的力量迅速驱散寒气,白风禾身上的冰霜很快化作水雾,又成水滴,顺着面颊流下脖颈,流入衣衫。

    一来二去云川止手都湿了,但白风禾还未醒来,她不敢轻易收手,便仍维持着输送灵力的状态。

    风吹过,白风禾身上水汽变凉,于是眉头紧锁,发起了抖。

    云川止终于理解了为何白风禾身为百年难遇的天才,修炼百余年却只是渡劫期,若是次次修炼都是这般岌岌可危的景象,她对此懈怠也是正常的。

    毕竟谁知哪次寒气冲撞得厉害,人便魂归西天了。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白风禾抖得更加厉害,但经脉对冲的状况终于好转,那些逆流的灵力在符咒的引导下缓缓归位,重新流入灵台。

    她那张苍白的脸也有了血色,而后柳叶眼缓缓张开,对上了云川止的视线。

    又低下头去,看着云川止放在她胸口的手掌,黛眉肉眼可见地颤了颤。

    “我没别的意思。”云川止连忙解释,她语速飞快,生怕白风禾误会她什么,一个激动将她脑袋摘了。

    “你方才寒气入体,我帮帮你来着。”云川止小声道,然后硬着头皮将那符咒散去,这才松手。

    掌心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白风禾身上融化的冰霜。

    “胆子倒是大,就不怕本座走火入魔,第一个将你炸了。”白风禾冷声开口,只是那声音虚弱得好像蚊子哼哼。

    难得见到这般孱弱的白风禾,云川止头一次觉得她的威胁没了效用。

    怪不得白风禾修炼时从不让人接近,崖上结界都设了好几层,也怪不得她从不叫医仙接近。

    若是其他人知晓她身有旧疾,修炼时是这般模样,那那些仇视她的人便会毫不忌惮地冲上来了,云川止心道。

    云川止心里正想着,却见白风禾身子飘摇一瞬,软软往后倒去,云川止下意识起身伸手,将她腰肢搂着,拽入怀中。

    又因为高估了白风禾的重量,力气不慎用得大了,两人冷不丁撞在一起,若外人看来,同拥抱别无二般。

    “对,对不住。”云川止小声道歉,白风禾在她怀中埋着,似是褪去所有力气,只轻轻嗯了一声。

    云川止想松手,奈何她只要一泄力,女人的身子就像离了树干的柳枝,不住往下倒。

    于是云川止只能硬着头皮将人抱着,左右四顾:“要我去寻灵水来么。”

    白风禾沉默半晌,最后气若游丝道了句:“你说呢。”

    那便是不能了,云川止点头,好在方才修炼过,体内修为上了一截,力气也大了不少,将人捞在臂弯并不吃力。

    掩不住好奇,云川止还是小心开口:“你次次修炼都是如此?”

    “嗯。”白风禾说,她眉心难受地拧着,“因为旧疾的缘故,若修炼便会灵力倒灌,修炼越久,便越脱力。”

    难为她平日里风光嚣张的样子,背地里却承受如此苦难,云川止看着心里更是酸涩蔓延,她移开眼神。

    自己心真是软了,云川止心想。

    白风禾又道:“云川止,此事……”

    “你放心,我绝不同旁人讲。”云川止举双手保证,结果手一离开,怀中身躯又往后倒去,云川止忙又俯身接住。

    白风禾红唇翕动,似想骂她,但因为没有力气,堪堪忍了。

    “送本座回寝殿歇息吧。”白风禾闭上眼睛。

    云川止点头,她半跪着将人抱起,白风禾裙摆层叠着虽不好抱,但因着这些日子强壮了不少,再加上修为增长的缘故,云川止并不觉得太吃力。

    白风禾也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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