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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2页/共2页)

她做了门主后就没给过谁好脸,门中仙修见了她皆是连头都不敢抬的。

    可是方才崔二狗朝她求助时,她眼里怎么还有隐隐笑意呢?

    程锦书不敢耽搁,她小心翼翼将食案放在桌上,后退着同灵水站在了一处。

    “站着干什么。”云川止拍了拍身旁的石凳,讶然道,“不坐下用膳么?”

    程锦书和灵水对视一眼,两人皆朝她使眼色,心道这丫头昏头了么,堂堂白门主哪是她们这些散修和仙仆能同坐一桌的。

    白风禾自然看出她们拘谨,放了茶盏,松口道:“一同坐下吧。”

    听她亲口允了,程锦书和灵水方才撩起衣摆,拘谨地一左一右坐下。

    云川止看出了她们的不自在,但她确实是饿了,便懒得再说什么,迅速将碗筷摆好,伸手笑道:“吃,都吃。”

    说罢拿起筷子伸向油光青翠的炒菜,忽然想起什么,又规矩地收了回来。

    “您请。”她贴心地将碗碟往白风禾那边推了推。

    “还算懂事,吃吧。”白风禾道。

    可待她优雅地拿起筷子时,眼前那一碟青菜已经被云川止夹走一半了。

    白风禾筷子尖儿停滞在半空,想开口教训几句,但瞧少女那副晚吃一瞬似乎就要饿死的模样,最终还是由着她去。

    那托梦之人不是说她前世是杀人如麻的一方恶霸么,可看她次次狼吞虎咽的样子,倒像是饿怕了的。

    白风禾看她半晌,最后竟绾起袖子,露出两双几乎从不示人的雪白皓腕,捏着勺子将汤中煮烂了的鸡腿捞出放在碗里,搁在在云川止手边。

    云川止惊讶地看她,便得到冷冰冰的一句:“本座不爱吃肉,腻得很。”

    对面的灵水和程锦书头都不敢抬,低头猛嚼萝卜块。

    这餐饭便在安静且诡异的氛围下结束了,饿了一夜的云川止餍足放下筷子,早已停筷的白风禾这才开口:“吃好了么,吃好了便同本座去个地方。”

    她拂袖起身,回头看向灵水和程锦书:“你们也来。”

    游机城里,藏剑街上,来往百姓像雨前的蚂蚁一样熙攘,甚至有达官显贵乘坐一无人牵引的轿辇,吱呀吱呀行过长街中央。

    “我从前就好奇这玩意儿如何运作的,好像叫什么独行轿,里头有好多机关齿轮,精妙得很。”程锦书拉着云川止感叹,“这东西如今整个游机城也不过三五驾,都是师祖留下的宝贝。”

    “真可惜,师祖那么好的术法技艺,如今竟无人能传承下来。”她叹息。

    不过是机关术而已,归人姐姐教她炼器入门时便教习过,制作这轿辇虽复杂,但若是材料和灵力到了位,她云川止也不是不可以。

    云川止心里暗想,却没开口,只是颔首附和。

    走在前面的白风禾看了那轿辇一眼,很快移开眼神。

    她们四人如今都幻化了样貌,云川止、灵水和程锦书都化作了大户人家府中的侍女,身穿同一料子的鹅黄色襦裙,而白风禾却是一袭红衣,耳后系着面纱,扮作个温婉端庄的闺中小姐。

    云川止变换身体后,终于能平直地看着别人肩膀了,此时正含笑左瞧右看,时不时逗弄一下别人府外养的家雀,好不惬意。

    “到了。”白风禾开口,她停在一座古雅拱门下,拱门挖在红墙之上,内嵌梨花木门,来往之人络绎不绝,风一吹,满地纸张飞卷。

    灵水低头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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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读道:“迎春苑簪花券。小姐,这里面是个戏楼,我们要进去么?”

    白风禾抬头看红墙上面牌匾,摇头:“不必,我找的人不在里面。”

    “但是就在附近。”她又道,“灵水,你和程锦书就在这条街上走,若是察觉到比你们修为高的修者气息,立刻告知本座。”

    她回头正要说什么,云川止便掏出那日同程锦书联系的喇叭,冲白风禾晃了晃:“小姐,用这个,言语时可避免灵力波动,不会被人发觉。”

    白风禾面容被面纱挡着,唯有一双柳叶眼含着些意外,嗯了一声。

    “你同我来。”她对云川止道。

    戏楼的院墙外有一扬羊肠小道,头上有鱼鳞状房檐遮挡,望进去昏黑一片,白风禾掩面闪入其中,云川止也拎着裙摆钻了进去。

    “小姐,你来这里面寻什么?”云川止险些踩了一脚狗屎,只得跳起躲过,抱着裙摆问。

    “寻人。”白风禾眉心拧着,被巷子里的气味熏得直捂鼻子。

    “是昨晚潜入屋中的人吗。”云川止又说。

    白风禾不置可否,她们很快行进到巷子深处,尽头是封死的,但因着建造房屋时留了空隙的原因,这里被两侧院墙围出一块隐蔽的空地,头顶有房檐遮风挡雨,房檐下堆满了木头石块,甚至还有陈旧的书册,细看竟是个窝棚的形状。

    云川止正弯腰往里瞧,便见个黑影疾风般窜出来,她眼疾手快去抓,却敌不过白风禾的速度,仙风扫过身畔,那黑影已被段绫带裹得严严实实。

    “我猜得没错,果然是个孩子。”云川止哈了一声。

    被绑着的那人身高只到白风禾大腿,枯黑干瘦,一张脸上唯有牙是白的,张嘴便啊啊地叫,眼中凶光毕露,仿佛一只山里的狼崽。

    “再叫,再叫本座割了你的舌头。”白风禾蔑睨垂眸,神色比他还凶。

    “小姐。”云川止小心地举手,“他好像本来就没有舌头。”

    白风禾闻言朝那孩子挥出道仙风,他的嘴顿时被无形的力道撑开,朝里望去,空荡荡一片。

    怪不得选他去嫁祸她们,连话都说不出,这孩子看着也不像会写字的,自然问不出什么。

    “你可会读心?”云川止问白风禾。

    “不会。”白风禾回答地非常斩钉截铁,然后掌中凝出光剑,“既然什么都问不出,便杀了吧。”

    “等等!”云川止忙制止了白风禾,她伸着双手,讪讪挤出笑意,“我有法子。”

    其他人尚可,但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看着又身世凄惨,若是不问清楚便死在白风禾手里,她些许有点不忍心。

    何况若是他死了,线索便戛然而止。

    云川止从腰间解下白风禾送的那木盒子,盒子虽小却有乾坤袋的效用,能放下不少东西,她打开翻捡了一番,拽出个圆滚滚的如同头鍪的物件儿。

    “这是何物?”白风禾问。

    “此物名为一言盔。”云川止将头鍪叩在了孩童头上,寒铁材质接触人头的刹那,内里的青黑色褪去,透明仿佛流动的清水。

    “凡是戴上它之人,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说话时,白风禾眼中似有轻笑闪过,若有所思地望着云川止,并未出声。

    云川止没注意到她的注视,只半蹲着问那孩童:“昨日潜入我们府中之人可是你。”

    孩童没有开口,他只是继续龇牙咧嘴地发着狠,但却有孩童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是。”

    这声音一出,孩童便惊得不再叫嚷了,如同冻湖中的鱼,张着嘴巴动弹不得。

    云川止没理他,继续开口:“城里那些人可是你杀的?”

    “不是。”

    “那么便是有人指示你潜入府邸,将赃物放于府中,栽赃我等?”

    “是。”

    “那人是谁,你可认识。”

    “不认识。”

    云川止抬头看了白风禾一眼,又道:“那人样貌如何,可有姓名。”

    孩童一直维持震惊的表情,直到她问出这句话,那枯瘦的脸庞骤然变了脸色,眼睛瞪得如同铜铃,破烂的衣衫随身体筛糠似的抖。

    “那个姐姐……”他哆哆嗦嗦地‘开口’,“生了一张,面比雪要白,血红色的眼睛比拳头还大,身高,身高约有八尺……”

    八尺的姐姐?拳头大的眼睛,比雪还白的脸,云川止心中恶寒,她看向白风禾,对方虽没说什么,但俨然也变了脸色。

    “小姐,这游机城中,有鬼吗?”云川止幽幽地问。

    “少有。”白风禾简短作答,而后看了眼天空,眼神骤然冷却,“有人来了。”

    她迅速收了手中绫带,小孩落地后便如疯犬般蹿回了窝棚,白风禾却没空再管她,念着心诀封了身上灵力,掩去自己气息,拉起云川止快步往光亮处走。

    云川止少见白风禾紧张,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没再开口,只埋头跟着。

    两人走了一半,白风禾的步子倏地停住,她背靠着围墙,忽然翘起了唇角,似是讥讽,又似是感叹:“果不其然。”

    “什么?”云川止问。

    “穹皇城的那些老前辈。”白风禾幽幽笑道,她垂下双手,“如今还没定罪呢,便急着派几位尊者来捉我了。”

    穹皇城的人?怪不得白风禾会封起灵力,来人修为定是高于白风禾的,否则以她这嚣张跋扈蹬鼻子上脸的性子,何须收敛。

    与此同时,云川止腰间的喇叭颤动起来,程锦书焦急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有一大帮仙修进城了。”

    其实不用她说,哪怕是云川止,都能察觉到磅礴的威压由远及近,转眼之间,人已到了巷口。

    自己如今可同白风禾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她被抓去,自己也逃不脱,云川止心里明晰。

    “这里。”她忽然开口,而后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反手拉过白风禾手腕,指着一处杂草背后,“我们进去躲上一躲。”

    白风禾手臂一僵,还未等同云川止计较这拉手之事,便又被她指着的所在惊得失语。

    “狗洞。”她红唇荡开气恼的笑,“崔二狗,你要本座钻狗洞。”

    “你要命不要?”情急之下云川止也管不得那许多,只留下句话,便俯身穿过了那从杂草。

    好,真好,甚好。白风禾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怒,最后咬着唇忍了,闭眼屈膝,弯下了高贵的脊梁。

    她不知自己是如何穿过那洞口的,只知晓下唇被她自己咬得险些出了血,而后睁开眼,衣袖正被那胆大包天的小仙仆攥着,将她往一处杂物堆里拽。

    “你又要做什么。”白风禾可算体会到何为有气撒不出,憋得心口发麻。

    “你不是不能用灵力么,门口又有那些仙修守着,只能寻个地方躲藏一下,待他们离开再议。”云川止低声解释。

    她们身处之地是堆放货物的后院,应属那迎春苑的地界,隐约能听得见戏楼那端咿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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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呀的戏声,两旁货物如山似的,除去桌椅板凳、绣鞋折扇之类,还有些戏台子用的大件儿。

    “这里。”云川止瞧见个遮着红帘子的轿辇,拉着白风禾便钻了进去,轿辇左右摇晃几下,渐渐平稳。

    白风禾没说话,默然同她坐了,只是里面比寻常的轿辇要小,坐她两个女子都十分拥挤,二人肩蹭着肩腿贴着腿,云川止身子轻些,都快坐到白风禾身上去了。

    女人身上的香气不负众望地飘到身前,云川止忽觉得耳垂有些发热,她握着膝盖,尽量沉着心道:“小姐,你身上的香味恐会暴露。”

    “我已除去气味了。”白风禾在她耳边答。

    香气更浓郁地喷洒至颈间,云川止此下便不止耳朵红,周身都红了个遍,她虽不解为何鼻腔中还是香的,但没再问。

    白风禾则在身后软垫上靠着,视线不禁落于少女鲜红的耳朵,方才眼中的紧张消散无踪,她抿着红唇微笑,眼底跳跃着帘外的日光。

    她忽然轻声开口:“你可知。”

    “何为花轿?”——

    作者有话说:懒得写了,直接结芬吧!(不是)

    第35章

    云川止起初还未反应过来,茫然开口:“花轿?”

    “是凡人之间成婚时,女子要乘坐的轿辇。”白风禾解释,她似乎很愿意看云川止震惊,一根葱指拈起她黝黑发丝,在指尖缠绕把玩。

    白风禾这厮到底想说什么,云川止抬手救回了自己的头发,刚想开口,白风禾却陡然收了笑意:“嘘。”

    云川止闻言噤声,她捂着嘴看向轿辇外,帘子遮挡了大半的视线,只能看见一小片飘忽的云影。

    似乎有什么人如流云般踏出空气,落在了这狭窄的后院里。

    他们虽然收了威压,可立在云川止身前时,还是令人生出淡淡的心悸。

    “将军,您确定您察觉到那姓白的气息了?我等寻了一圈,这园子里全是唱戏的,半个仙修都没寻见。”一女子的声音道。

    “再找找吧,此次穹皇直接下令要我等捉拿白风禾,想来是铁了心要插手不息山的事务。”被唤作将军那人道,“不管怎么样,先将人寻到了再说。”

    他一声令下,七八处杂乱的脚步声便四散开来,有人往戏楼那边走,还有人留在后院,不断翻起那些木柴与杂物。

    “这儿怎么还有个轿辇,应是那戏班子唱戏用的,这挂帘儿上绣的还是鸳鸯呢。”那将军很快注意到了这边,于是饶有兴味地开口,踱步朝轿辇走来。

    一双厚底花鸟纹的皂靴出现在帘外阳光下,他已然伸手,帘中二人压制着呼吸声,白风禾冷着双目抬起手掌,同样蓄势待发。

    这万分危急之时,忽闻另一道声音响起,如清风揉乱了绷紧的琴弦:“诸位客官,此处乃我迎春苑的后院,若诸位想要看戏,还望移步前院戏楼,凭簪花券入场。”

    “什么簪花券,你可知我等……”

    “阿桃住口。”方才那被唤作将军的男子扬声呵止了手下小兵,而后礼貌道,“抱歉,我等是穹皇城的使者,奉命前来调查游机城百人被杀一案。”

    “在下见过各位仙长。”那柔和的声音仍不卑不亢道,“这院中陈列的皆是些戏班子的东西,想来你们要找的人并不会躲藏其中。”

    “可若是损坏了其中一二,我等身为卑微伶人,不好交代。”

    不等那将军再说些什么,他便垂首鞠躬,声音恳切:“还望各位仙长移步,莫要为难我等凡人。”

    院中沉默许久,屠云将军终于开口:“罢了,阿桃阿杏,我们走。”

    穹皇城的人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消话音消散的功夫便接二连三隐入院墙,方才还吵闹杂乱的后院重归宁静。

    云川止松了口气,听着那伶人的脚步声也远去了,方才掀开帘子跳下轿辇,大口吸吹来的风。

    “气都不敢喘,可憋死我了。”她低声道,而后伸出两只手,扶白风禾下来。

    白风禾没理会她的掌心,顾自轻盈落地,柳叶眼盯着方才那伶人远去的地界,似在思忖什么。

    “穹皇城的人也真是奇怪,如今罪责还未定,人倒要先抓走。”云川止擦了擦额间的汗水,忽然问白风禾,“难不成你同穹皇城亦有仇?”

    白风禾仍然望着戏楼那端,声音很轻:“同我有仇之人可多着呢。”

    “你觉不觉得方才那人的声音,很是耳熟?”白风禾忽然转了话题。

    云川止闻言*回忆了会儿,她自打来了便一直待在不息山,见到的人也无非是绲丹门的仙仆,怎么会听过一个伶人的声音。

    不过很快她便灵光一闪,开口:“是前几日在门中唱戏的那位,叫什么画眉仙的?”

    “还不算太笨。”白风禾挑起眉尾。

    云川止闻言瘪了瘪嘴,她抬手翻捡着墙角凌乱的杂物,往常在无间城人人自危,连活命都是困难,断然不会有这种勾栏瓦舍存在,如今看着那些唱戏用的物件,顿觉有趣。

    她忽然从柴火堆里抽出双奇怪的鞋子,鞋底小得半个巴掌便能握住,上面却很是高,顶端没有供人伸足的地方,只缝着几根磨损了的破旧绑带。

    拿起来问白风禾:“这是何物?”

    白风禾走近她仔细瞧着,而后捡起根木棍,一脸嫌恶地戳那鞋底:“这戏班子有一出戏,须得将这东西绑于双足,模仿穷乡僻壤之地那些被迫缠足的女子。”

    说罢,她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惊诧。

    “如今怎么办,将这些证据呈给穹皇城的人?”

    云川止说完自己都笑了,那些人摆明了要先抓白风禾回去,若他们真的不讲道理偏要绑人,怕是如今将真凶按在他们脸上,他们也是不会信的。

    白风禾没有回答她,而是从腰间拿起一骨哨,放在口中吹,气息涌入哨中,尖锐的哨声却并未响起。

    看不见的波动自骨哨朝周围荡开,墙上暗影化作一个活生生的黑衣人,跃至白风禾面前。

    云川止早知晓白风禾暗中有死士保护,如今却是头一回看见,惊讶地嚯了一声。

    “这些人是你师尊留下的?”云川止有些好奇,伸手摸那死士的肩膀,摸到一手起伏的肌肉。

    她正惊叹对方身材,身后的白风禾却忽的攥紧她衣领,将她扯得后退两步。

    “什么都要摸,当心我将你手剁了。”白风禾将手松开,面露不悦。

    “对不起。”云川止把手藏进了袖口,心里道了声小气。

    白风禾将她拦至身后,张口命令:“去将外面那狗窝里的孩子捉起来藏好,切记莫要弄死了他。”

    死士低头领命,很快再次与墙上阴影融为一体,白风禾忽的转身,面容顷刻间落于阳光之下,天光将她发丝打出熔金之色,脸颊透如白玉。

    虽然换了副样貌,但只要那双眼睛未变,便仍旧是绝色,上天当真不公平,云川止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将你那头鍪拿出来。”白风禾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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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川止虽不知她何意,但还是照做了,左右她又打不过白风禾,还不如听话。

    白风禾接过沉甸甸的头鍪,在手里转了转,而后忽然倾身上前,一手按着云川止后脑勺,一手把头鍪扣在了她头上。

    “白风禾你……”云川止刚要大叫,嘴巴便被捂住,女人滚烫的手掌一前一后箍着她,让她动弹不得,亦说不出话。

    完了,自己还是低估了白风禾的狡诈,在她面前暴露了太多东西,此物能让所有谎言无所遁形,如今被白风禾夺去用了,她的秘密岂不是全部要被问个干净。

    想到这里,云川止心中大骇,女人却在此时开了口,问的问题却是十分出乎意料。

    “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白风禾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云川止睫毛颤了颤,松一口气的同时,垂下眼睑。

    这个问题白风禾已经问过了,此时却要借着头鍪再问一遍,这人到底是受过何等的欺骗,才能这样防备旁人。

    “可以。”

    云川止不用张口,她的声音便从头顶传出,飘散在风里。

    她低垂睫毛,错过了白风禾眼底忽如其来的笑。

    禁锢云川止的掌心松开,头鍪被取下,云川止松开发髻驱散满头的热气,白风禾却朝她眉心一点,灵力波动间,云川止登时矮了一截,变回了原来的容貌。

    云川止没计较白风禾私自给她戴头鍪的事,将偌大的头鍪塞回腰间箱子:“你动用灵力,不怕那什么将军找上你了?”

    “穹皇城的人要寻我,本座再躲也是无用功。”白风禾扬手抽掉脑后发簪,乌黑长发顿时如墨般倾泻,她五官在刺目的阳光下模糊成光点,重归清晰后,便是邪魅妖冶的一张脸了。

    她勾唇笑得肆意张扬,劈手在掌心挥出光剑:“正巧,本座此生最讨厌躲躲藏藏。”

    属于穹皇城的威压越来越近,云川止看不下去她耍帅,忙将她衣袖扯住,抬手指着自己柔弱的身体:“我呢,那我呢?”

    白风禾不要命,她却还想多活几年。

    白风禾忽然往她怀里塞了个东西,将那笑意淡去,轻声开口。

    “你去寻我师姐。她虽恨我,却是整个九州中,除去你之外,我唯一还能信任的人了。”

    云川止不知晓自己明明闲散懒惰,怎么就混成了白风禾最信任的人,还未等她从惊讶中挣脱,人便被一条绫带卷起扔到了院墙外,踉踉跄跄站稳。

    与此同时,一道紫色身影离弦之箭般刺向天空,光芒如白日星云般绽放,很快与数道光影交汇。

    抬头望去仿佛日月同辉,天上斑斓色彩争来夺去,自成一道奇景。

    若不是知晓那天上是白风禾在打架,还真能驻足欣赏一阵,云川止自然来不及欣赏,她没好气地暗骂几句,拔腿拼命奔跑起来。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拼命奔跑过了,没想到两次皆是为了白风禾,此事思来可笑,云川止虽对万事听之任之,但当有人冷不丁将性命托付于她,竟生出种从未有过的使命感。

    “程锦书,快回到戏楼来。”她抄起喇叭喊道,好在程锦书回应及时,待她跑出狭长的巷子,程锦书已候在了巷口。

    来往百姓不知发生了何事,皆停下脚步仰头议论,云川止攥着程锦书,低头挤入人群。

    “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了?”程锦书急急开口,“灵水已上去帮忙了,我们……”

    “快,送我去不息山寻宗主,那些人修为不低,门主一人撑不住多久。”

    云川止打断了程锦书的话,程锦书也不敢再耽搁,边跑便行驭风之术,二人无声消失在了人海中。

    方才还晴光闪烁的天空不知何时引来了天雷,于是阴霾压城,雷云密布,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大雨便如天漏了一般倾泻而下。

    游机城的百姓纷纷抱头躲避,家近的狂奔回家,家远的只能拥挤在藏剑街两旁的屋檐下,担忧地看天上滚滚的雷。

    “这不是普通的雨,是有仙修在天上打架,引来的天雷!”有人扬着声音喊,雷声忽大忽小,他的声音也忽大忽小。

    “我开过灵根。”挤在迎春苑戏台子下的一卖瓜子儿的散修道,“这可不是一般的仙修打架,头顶皆是渡劫期的尊者,想来有一个便是那白风禾!”

    “其他的便是穹皇城的仙长么?谢天谢地,他们总算来了,赶快抓了这妖女回去碎尸万段,还我们游机城一个安宁。”

    下面众说纷纭,上面更是乱成了一锅粥,层云之上,无数电光缠绕不休,无数法器盘旋着,发出震耳的嗡鸣。

    “白门主,莫要挣扎了,我穹皇城的其他使者已在赶来的路上,你抵抗不了多久的。”方才见过的那屠云将军一身战甲,震声道,“我们只奉穹皇之命将你带回去,并非替你定罪,你不必这般害怕。”

    “害怕?本座还不知何为害怕。”立于众仙中间的白风禾紫衣猎猎,仍在笑着,手中一柄光剑挥得如张大网,周边无数法器竟不能靠近她半分。

    “也不知你们穹皇城养的是什么废物,明明修为比本座高,加起来却只同本座打个平手,你们这满身的灵力莫不是吃仙丹吃出来的?”

    白风禾言语尽是嘲笑,将对面的男子气得脸色青紫。

    “将军,她欺辱我们,是不是要用穹皇殿下给我们的法器了!”那名唤阿桃的女子牙尖嘴利地叫嚷。

    另一名女子此时接话,语气担忧:“不行,那法器是定罪后用的,出手定会伤人,我怕……”

    “法器也只是伤人,又不会死人,她这般是罪有应得,有什么好怕的。”阿桃又道。

    她二人你来我往,立于中间的屠云将军却始终一言不发,他方才便被白风禾砍伤了手臂,如今灵力侵蚀伤口,正疼得刺骨。

    “够了。”他呵止手下,而后沉默许久,挥手召出个剑匣似的玩意儿,漂浮在乌云稠密的半空。

    而后抬手打开了匣子。

    白风禾一人对阵数位渡劫期修士,虽面上不显,实则早已脱力,她抹去了嘴角鲜血。

    最后一刻,她还是朝天际扫了一眼,那里没有乌云,日光清透璀璨,却空荡荡的,看不见人影。

    白风禾收回眼神,半是了然,半是讥讽地笑了笑,令人恐惧的磅礴力量眼看要从匣子中涌出,她握紧了手中灵力幻化的光剑,眼中同归于尽的杀意迸发。

    “白风禾!”千钧一发之际,少女的声音却好似幻觉般,不知从哪儿悠悠响起。

    第36章

    起初白风禾还以为错听了风声,愣神时,那声音又压住了呼啸的雷鸣风雨,清脆回荡在耳边。

    “白风禾,啊啊啊啊啊……”随着雪白身影闪过,云川止的叫声也随之划破高空,身披银白色云肩,雪白色披风的白霄尘不知何时带着周身寒气,立在了白风禾身前。

    手中那柄晶莹剔透的剑于指尖攥着,剑鸣铮铮作响,俨然蓄势待发。

    而高声叫喊的云川止,此时正挂在不知何时赶到的白霄尘背上,三魂丢了两魂,被一路的风雨浇得满脸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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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蔫蔫地抹了把脸上的水,对随后赶到的程锦书苦笑:“我知晓你那驭风之术为何如此一言难尽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将军,是不息山的宗主。”阿杏急忙大喊,屠云将军也早已认出白霄尘,此时后退一步,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白风禾松了口气,手里的光剑悄然散去,垂睫掩去眼底的神色,再抬起眼时,便化作阴谋得逞似的狡黠笑意。

    “师姐,你怎么来了。”她含笑道。

    “少废话。”白霄尘横眉冷目地扫过面前穹皇城众人,所见之处,威压磅礴涌出,压得几人双膝隐有颤动之势。

    “本尊晨修得好好的,若不是你这不要命的小仙仆闯入我仙修之地,一哭二闹三上吊地吵本尊清净,本尊怎会来管你的闲事。”

    看出来了,这姐俩是一个师门里出来的,讲话都口是心非,且难听得很,云川止趴在白霄尘背上想。

    她不敢再待在这位宗主的背上,便从袖中抖出许久未露面的黑蛋儿,使其变作张漂浮的石床,松手坐了上去。

    黑蛋儿飞得四平八稳,只是有些慢吞吞,但比在白霄尘背上要舒服多了。

    灵水也随后出现在白风禾身侧,于是方才孤立无援的白风禾这端,瞬间拥挤热闹起来。

    “屠云见过宗主。”屠云将军终于还是挤出微笑,朝着白霄尘微微欠身。

    “是穹皇城的人。”白霄尘如一棵青松般屹立在狂风之中,衣衫猎猎却岿然不动,“本尊还不曾为白门主定罪,你们怎么就跑到我不息山的地界里抓人了。”

    “本尊不知晓,穹皇城的手何时伸得这么长?”

    白霄尘毕竟是大乘期的修者,修为远在所有人之上,那屠云将军虽有穹皇的法器助力,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甚至在料峭狂风中渗出了汗水。

    “回宗主,白风禾她……”那牙尖嘴利的阿桃刚刚开口,白风禾袖中的缎带立刻如游龙甩尾般甩在了她脸上,巴掌声啪地响起,阿桃的身子骤然歪向一侧。

    “一个小小仙修,也敢直呼本座名讳。”白风禾笑眯眯道,语气却说不出得阴邪,阿桃虽心有不甘,却只能捂着脸,再不敢讲话。

    后方满面怒气的灵水此时亦开口:“将军贵为穹皇城的修者,应当知晓自己如今只是前来调查的使者身份,就算要擒拿也应是擒拿凶犯,我们门主遭人陷害,你们不去查明真相找出真凶,抓我们门主算什么!”

    穹皇城的人本就理亏,如今面对白霄尘,气势上矮了一截,自然也不敢再耍花招。

    于是屠云将军深深咽了口气,而后抬手收了那剑匣,命身侧众修士退下,于是方才还阴霭密布的天空便如换了幕布,日光穿透乌云,转瞬放晴。

    地上的雨声渐歇,灼热的日光烘烤尽风中水气,天际挂上彩虹,到处是洗涤后的明朗。

    屠云将军亦收了武器,上前行礼:“宗主所言极是,我等本也只是奉命带门主前去穹皇城做客,随后再尽心查案。许是言辞有误,让门主误会了,是我等疏忽。”

    一旁的程锦书忍不住发出声冷哼,站到云川止身侧,在她耳畔骂道:“冠冕堂皇的走狗。”

    “谁说不是呢。”云川止也骂,“脸皮真厚。”

    她两人骂得声音极大,自然也落入了穹皇城那些人的耳中,几人面色各异,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装作听不见。

    “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别站在此处,下去听听戏喝喝茶,顺便将城中城守及兵马司叫来,一同商议,看看本座到底是不是凶手,如何?”白风禾说。

    那几人也不敢不答应。

    于是一场大战来得迅速,结束得也猝不及防,一炷香的时间后,众人已然落座在了迎春苑的戏楼下,台上乐声潺潺流淌,台下茶水茶香四溢。

    诡异得和谐。

    穹皇城的人及白风禾等人坐在正中央,右边角落为兵马司的司长,是一身披甲胄肤色黝黑的彪形壮汉,左边角落坐着初次露面的江城守。

    身为凡人的江城守俨然不适应这局面,很快把手里的茶水喝了个干净,无茶可喝时,便只能低头对着茶杯钻研。

    白霄尘手下的一名蓝袍仙修此时穿过人群,垂首禀告:“木里神峰的使者还在路上,一时半会儿赶不到此处,除去他们外,便算是到齐了。”

    “好。”白霄尘颔首,她望向江城守和那彪形壮汉,“江城守,乔司长,如今查明的案情有哪些。”

    江城守闻言便要滑跪,被白霄尘用道仙风扶起,方才抹平衣袖,小心开口:“回宗主,截止今日,城中惨遭毒手的已有四户人家,分别为城北浮华街袁姓一家三十六口,城中藏剑街汪姓一家二十七口,城东长迩街刘平升一家八口,以及昨日,长迩街许员外一家四十五口。”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吸气之声,围在门口偷看的百姓皆面色不佳,人人自危。

    “那些尸首如今都存放在兵马司,并未下葬,城中几位仵作细细检查过,但所有死者内脏皆被碾碎了,体内鲜血也被吸干,故而并不能查出真正死因。”

    “有无外伤?”白霄尘问。

    “大部分没有。”汪城守面色复杂,她看了旁边懒洋洋靠着的白风禾,硬着头皮道,“有些人逃跑时有所磕碰,皆不是致命伤。”

    “但每个人身上都用丝线缝了‘禾’字,据知情人讲,这便是白门主门印的形状。”

    众人闻言看向白风禾,女人正斜斜倚着椅背,用长长的指甲剔手里的葡萄皮,见状抬眼同他们对视,冷声道:“看本座干什么?我如今去给那些尸体烙上穹皇城三个字,人就是穹皇城杀的了?”

    那屠龙将军听了此话,一张脸沉得发黑,想说什么,对上白风禾挑衅的眼神后,咬牙忍了。

    “白门主说得不错。”他挤着笑容道,“可是据我所知,门主昨日在游机城过夜,当晚那许员外一家便暴毙了,这……”

    “你也知晓本座是昨日才来的游机城?”白风禾捏着葡萄皮,将多汁的葡萄挤进口中,“此前死了那么多人,怎么也要怪到本座头上。”

    “您仙力卓绝,此前若想要隐藏行迹,想来十分简单。”屠云将军又道,他抬手换来兵马司司长,“乔司长,你来讲。”

    那壮汉拄着长枪起身,俯身抱拳行礼,声音粗哑地开口:“回各位仙长,在下命人仔细查过不息山宗卷,其上提到过明存宗主创立的九转碎魂掌,此法一出,顷刻间便能搅碎对方五脏六腑,整个不息山宗门,唯有白风禾白门主擅长此功法。”

    屠云将军挥手让他落座:“如今所有证据全部指向白门主,故而我等才想将白门主带回穹皇城,由穹皇亲自审问,宗主……”

    “即便如此。”一直沉默不语的白霄尘微昂下巴,蔑然望向男子,“游机城乃我不息山地界,白风禾乃我不息山修者,要审问也是本尊审问,岂劳穹皇城费心。”

    屠云将军忽然笑了:“若我记得不错,白风禾乃是门主您同一师门的师妹,如今城中死去百人不息山却毫无动静,莫不是您念及旧情,才……”

    “将军是在质疑本尊,徇私包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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