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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0-140(第2页/共2页)

候我的工作重心已经在往海外迁移,当时有个中间人找到我说了福利院的事情,你妈妈说做人要行好事才会有好报,正巧我每年都有相关的预算,所以才接下这个工作,在开工之前,我并不知道陈鸣也会参与其中。”冼春峰看向勾陈一,“后来项目结束,我在海外的公司正式成立,国内的两家公司和一些不动产就全部交给委托机构打理,赚不赚的无所谓,只是想在老的时候还能在故土有一个可以停留的地方。”

    “那您知道这家委托机构由谁负责吗?”勾陈一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用粗红色的笔迹写着《0017》。

    “之前不知道,因为这家委托机构是那位中间人推荐的,所以我很放心。”冼春峰说话时语气缓慢,“直到前段时间他们给我寄了一个文件,上面写着机构法人变更,我去查了一下这个叫高学良的人,发现他之前是陈鸣的经理,这次回国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勾陈一收敛了他的表情,脸上有种说不出的“愁感”。

    “当然,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只是还没到时间。”冼春峰靠在沙发背上,“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我想先听听你对公司未来的想法,我实在是好奇,你的对策。”

    勾陈一把牛皮纸袋收好,他打开沙发对面的幕布,把自己准备了很久的策划投放在上面,像这些年中的很多次一样讲述他对行业的理解以及整体项目的可行性。

    ·

    “说,谁给你提供的毒品!”徐望的脚蹬住审讯室的桌腿,他看向对面脑袋耷耸的吕鹏飞,手攥成拳锤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爆雷。

    “您别在这装蒜,咱们什么情况你心里门儿清,退一万步讲,我没在国内瞎搞,你只能把我扔到戒毒所待几个月,没用。”吕鹏飞嘴唇泛白,头发像被水淋了一样变成一绺一绺垂在眉间,“好长时间没见到你哥了,怎么?有新欢了?”

    “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我们是在问你,到底是谁给你提供的毒品,今年一年你只有一次出国记录,从你身体中检测出来的毒品成分纯度极高,一般人少量也受不了!”徐望叉着腰站起来,“我们找到了你所谓的女朋友,在她的血液中也检测出了毒品成分,现在她交代是你教唆她吸毒,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吕鹏飞难以自已的笑起来,上半身在椅子中乱晃,“所以呢?我说出卖家就能减刑?你和那个贱女人一样天真。”

    “没关系,我们还有其他问题问你。”郑直拉着徐望的小臂,从文件袋里掏出一张照片,“王东,常年在你的店里从事汽车改装工作。”

    “警察叔叔,你是不是老年痴呆啊,上次问我的时候我不是解释过了吗?”吕鹏飞呲着牙,“还需要我给您写下来吗?”

    “蔡洪胜。”郑直掏出另一张照片,图上的蔡洪胜看起来凶神恶煞的,脖子上的金链子一直掉到肚子上。

    “这个我也说过,认识啊,老主顾。”

    “那这位呢?”郑直掏出原卫平的照片,“这辆A6的原车主,你还记得吗?”

    吕鹏飞两眼聚焦,差点成了斗鸡眼,盯着照片上的反光看了五六秒还是没反应过来,“我每天收那么多车,怎么能有印象?”

    “那这辆奥迪A6以六百二十万的价格卖给蔡洪胜这件事你总该知道了吧!”郑直那天在车场并没有看到这辆车售出的价格,还是何冬给了他原版的合同,“车我没你懂,但你能告诉我什么样的A6能卖上六百万?轮胎镶金边了?”

    虽然入秋,但审讯室还是开着空调通风,常人坐在这里都觉得有点凉,但吕鹏飞的身上却出了一层汗。

    “这辆车的检测报告是一家名为‘辉鹏机动车鉴定评估’的第三方机构做的,这个机构的负责人叫吕鹏飞。”徐望用拇指指节敲桌子,声音和身后跳动的电子表针重合,“选手就是裁判,这个生意你做的很明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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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是王东!”吕鹏飞大吼着,郑直看了看时间,估计他毒瘾快犯了,“他说所有的车行都这么做,这个钱不如我们自己挣我才答应他注册新的公司!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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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   悛戢·四十八

    ◎更新◎

    宋明明带人赶到的时候,王东就剩下一口气。

    他赤裸着上身,腰上缠了好几圈纱布,行凶的人水平一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想要他的命,三刀都没捅到要害。

    宋明明穿戴整齐坐在病床前,和之前去找他的不良少女判若两人,徐望站在旁边,手指头试图往纱布上戳,他调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王东不吭声,边翻着白眼边把头转过去,宋明明咳嗽两声,瞪了徐望一眼,她缓缓开口,声音有点刻意的温柔,“王东你好,我是东文市局的宋明明,现在依法对你进行询问。”

    王东轻哼一声,有刀疤的那边脸抽搐着,应该是疼的,“什么时候盯上我的?”

    “你看清袭击者的长相了吗?”宋明明不回答他的问题,“对方大概多高,有特殊的外表特征吗?”

    “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不算瘦,左利手,带口罩,穿着保洁的衣服,应该是个新手,但理论知识丰富,没什么实践经验,至少没有伤人的经验。”王东闭着眼睛,一只胳膊垫在头下,“应该是个女人。”

    “万一是个身高偏矮的男人。”徐望打断他的分析。

    “我反抗的时候碰到了她的胸,软的。”王东撅起嘴,“不过手感不行,应该年龄不小了。”

    “请你严肃点。”宋明明的笔在纸上走过,“你为什么要逃跑?”

    “有人告诉我吕鹏飞嘴上没把门的把我供出来了,我不跑等着你们来抓?”王东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吐沫星子喷出来沾在嘴角,“岁数大了心软,到底是大意了。”

    “谁告诉你的?”

    王东的表情收敛些,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念叨什么,大概过了半分钟才摇摇头,“不知道,有人固定给我传消息,东文市内没我不知道的事,不过我猜应该是想杀我的人告诉我的,我在车场他没法动手,吊出来应该更好操作,如果不是你们派来监视的人太蠢让他发现,或许他还能留着我的小命出省。”

    “不会的。”徐望站起来,把窗帘拉上一半,“那人不会在外省杀你,按照他的级别,发生在这里尚且可以掩埋踪迹,捅到其他地界就是另一码事了,追责起来他没好果子吃。”

    “你比我想的聪明点。”王东捂着伤口,“郑直呢?他怎么没来。”

    “他有别的事情。”徐望坐得更近些,“王东,你以前是郑长青的线人吧。”

    听到郑长青三个字,王东的眉头明显抽搐了一下,然后恢复如常,“你们不是查清楚了?”

    “你十七岁因为在职校打架被记过,同年因为偷汽车零件被抓,就是那个时候你认识了郑长青。”宋明明面无表情地读出纸上的文字,“再后来你加入当地有名的混混帮,那个时候你就开始帮郑长青收集线报了吧。”

    “他是个好人。”王东摸了摸自己的刀疤,“要不是他帮我挡着,我早就没命了。”

    外边的太阳太足了,阳光透过缝隙偷偷钻进来,王东眼角的湿润处反射了一些黄色的光。

    徐望瞥见后从兜里掏出一抽纸巾递过去。

    王东接过后没擦眼泪,他攥在手里,手指尖都被压得泛黄。

    他一直在走弯路。

    小的时候少不经事,以为拳头即正义,遇见欺负同学的人渣只知道以暴制暴,没想到最后被迫退学,他爸爸靠给人当保安做生计,全家都指望他能学一门手艺。幸好他学习成绩不错,一辆车在他面前跟照过X光似的,那几年大街上连电瓶车都少见,他半夜不睡觉,走街串巷地偷零件,把值钱的都拆下来,没想到就被郑长青抓到了。

    这个警察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抓他的时候脸上还蹭着机油,跟头老虎似的。他把没卖的零件都交出来,警察带着他挨家挨户给人装上,然后把他送到警局附近的汽修厂打杂。

    如果王东安分,这个故事就到此结束,正义先锋拯救失足少年,多年后万一他俩有一个出了名,这就是不得不谈的佳话。

    但汽修厂的工资太少了。

    做混混钱多。王东有技术,还读过不少书,算是混混里有脑子的那种,那几年社会帮派盛行,虎头帮、狼牙帮、龙蛇帮这些和家禽不沾边的组织斗得如火如荼,市局的侉子一天能出去五六趟。

    终于有一天,虎头帮的小头目找上门,让王东帮点小忙,报酬好说。

    龙蛇帮的老大最近抢了东边菜市场的管理权,三个月光收保护费就收出来一辆小轿车,一天能在虎头帮的老大眼前转八回。俗话说嘚瑟大了掉毛,虎头帮让王东去卸了那辆车的发动机。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但王东想要的也不止是卸一个发动机的钱。

    他说有办法让那辆车消失。

    车没了,坐在车上的人自然就没了。

    三天后,一辆桑塔纳在闹市区自燃,又过了一天,王东就成为虎头帮老大身边的小混混。

    郑长青知道后特意在王东家楼下堵他,直到半夜才看见他和两个社会青年勾肩搭背地回家,身上穿了新衣服,脚上蹬着最新款的“彪马”鞋。

    耗子怕猫是天理,俩小孩见到郑长青扔下王东就跑了,王东扶着楼梯把手,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郑长青不惯他毛病,走上去一把薅起他的衬衫领子,王东嘿嘿一笑,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纸币,折了三折塞进郑长青的口袋。

    巴掌在下一秒准确地落在脸上,那个时候王东还没有刀疤,是个水灵灵的年轻男孩,淡红色的五指印很快就显现出来,他吼了一声,才定神,看见是郑长青,一下子没了声音。

    郑长青劝他走点正路,他带来了职高的复学通知,王东看都没看,团成团用打火机点燃。

    “以为能救别人才是蠢得可怜。”

    那一夜,二十二岁的郑长青被十七岁的王东“教育”了。

    再相见,是市局大力扫清流氓组织,郑直得了信,龙蛇帮的新帮主要报仇,带着四五十号人朝虎头帮的地盘去了,他联系局里出任务,没想到在现场看见被逼在角落里的王东,他的身上不知道是谁的血,一把大砍刀从天而降,郑长青想都没想,下意识踹了行凶者的胳膊,刀锋一转,在稚嫩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长疤。

    从此东哥变成了刀哥,王东成了郑长青在街头的线人。

    徐望翘起二郎腿,“所以你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我欠他的早就还清了。”王东长呼一口气,“做人不能太轴,对自己不好,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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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也不好。”

    “蔡洪胜那辆出事的车,是不是你改的?”宋明明把撞得只剩一半车头的照片掏出来放到他眼前,“我们已经查到这辆车是原卫平送来的。”

    “本来想留那个老小子一命,他也是个好人,可惜挂念太多,我要是他,一定早日脱离这个纷争。”王东转了个身,把手垫在脸下,翻着眼睛看向宋明明,“你们还查出啥了?给我讲讲。”

    “我们还查到你给李富德也送过情报,沈文兴最后的消息就是你带过去的。”宋明明把文件放在窗边,她翘着二郎腿,胳膊撑着下巴,“碟中谍?”

    “我只是拿钱办事。”王东扭头看另一个方向的徐望,“徐家的,要不你出钱,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徐望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顺手从身后的窗台上拿起苍蝇拍,随便挥了两下。

    “我只有一件事没想明白,原卫平为什么要托你改车?万一蔡洪胜早就知道这是个坑,一辈子不开这辆车怎么办?找别的方法弄死他对于你们来说更保险。”徐望背着手围着病床转了几圈,“所以为什么要弄死他啊?这么多年不都活的好好的,你们背后的人怎么想的?”

    王东忽然笑了,闭上眼哼起歌,没什么调子,“蔡洪胜身边那个小孩你们见过没,长得挺好的那个。”

    宋明明直觉觉得他在说何冬。

    “那个小孩本来是埋在他身边的一颗雷,全靠他捂着才没炸,现在他想把这颗雷安全化处理,带雷远走高飞,要是你应该怎么办。”

    “所以蔡洪胜用什么威胁他们?”徐望继续问。

    “你去问他啊!”王东摇头晃脑,“应该也快醒了吧。”

    ·

    王东也不是一点没交代,至少原卫平可以和儿子在看守所短暂团聚。

    东文的风声传得飞快,交警大队所有人到各个卡口拦人,差不点就让原卫平逃了出去。

    老婆不要,儿子不管,他还真准备一个人远走高飞。

    宋明明查到他买的车票,目的地在西南的小镇。

    再次在审讯室见面,原卫平改头换面,真正有了点经过事的样子,坐在椅子上板板正正,整个人的表情从容了不少。

    郑直站在他对面,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要跑?”

    “我只是去旅游,儿子被抓,我怕村里的闲言碎语,所以想出去散散心。”原卫平摊开双手,“能给我一杯水吗?”

    徐望看了眼饮水机,里面空空如也,“等一下吧,先做笔录。”

    原卫平抬着眉毛,表情有点无奈。

    “这辆车你还记得吗?”郑直指着图片,“你以六百二十万的价格卖给一个叫蔡洪胜的人,抛去中介费和检测费,应该还有六十万进了你的口袋。”

    “我又没强买强卖,他愿意给多少就给多少,我还能不要吗?”原卫平说:“警察同志,您不能因为这个就抓我,冤枉好人对您的公信力没什么好处。”

    【作者有话说】

    *侉子,一种有车斗可以坐两个人的三轮车。

    136   悛戢·四十九

    ◎更新◎

    徐望眯着眼睛看原卫平,仿佛要剖开他虚伪的面颊,“蔡洪胜帮了你很多,为什么要害他?”

    “没凭没据的事情不要瞎说啊,我和他确实认识,但就像您说的,他是我的大恩人,我害他那不是恩将仇报吗?”原卫平话说的很坦然,他扭着脖子,仰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灯,“您不如去看看他的身边人,那个小孩儿,那可是他的仇人送的孩子,他当个宝贝养在身边,说不定你们在这问一些无聊问题的时候,那边已经动手了。”

    “不用你担心。”郑直的两只手搭在桌子上,“王东那边已经撂了,说是你指使他改装车辆,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把你背后的人供出来,你顶多算从犯,在量刑上还有转圜的余地。”

    “要我说你们这些小年轻真的应该出去见见世面,这种炸供的手段也太老土了,吓吓我那个蠢儿子还行。”原卫平笑笑,语气里满是不屑,“没什么问的就赶紧放人吧,别让老百姓觉得东文的警察全是草包,只会拿普通人开刀。”

    徐望指着墙上的电子表,站起来调整录像的镜头,“不着急,反正你的假期也泡汤了,不如陪我们聊聊天,听蔡洪胜说你年轻的时候给林斌做情人,他看起来可不像喜欢男人的人。”

    原卫平很淡定,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颇为感慨地说了一句,“做朋友罢了,蔡老板误会了,林斌觉得我可怜才帮助我逃离家庭。”

    “所以你就伙同他犯法,这么多年你也没少得利吧。”郑直本来想就着“家庭”这个话题讲出更难听的话,但到了嘴边还是咽了回去,“教育局已经着手调查原明伟高考换分的事情,不知道您这位好友还能不能安心在那个位置待到退休。”

    “这不是你我应该操心的事情。”原卫平垂着眼眸,郑直发现他的睫毛很长,这样看过去确实有些乖巧,“你们除了这些还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证据吗?如果实在找不出就把我放了吧,否则我出去后会找记者,好好讲讲我在这里的经历。”

    徐望的手机“叮”了两声,他用眼神示意郑直,起身出门。原卫平眨了眨眼,盯着郑直的鼻梁,悠悠地开口,“王东没和你讲讲你爸爸的事?”

    郑直瞟了他一眼,扭过头去看门口的徐望。

    “听说李队长把你当儿子养,你没想过是为什么吗?”原卫平用中指骨节敲桌子,一字一顿地说:“愧疚。”

    郑直刚想说话,徐望就从外边进来,他的眉毛吊着,仿佛故意讲给谁听,很大声的说:“有新的证据出现。”他缓缓地转过头,“原卫平,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在达业钢铁任职期间,多次辅助企业洗钱,达业钢铁被出售后,你进入林斌为你安排的公司,继续为他的洗钱活动助力,除此之外,王东给吕鹏飞的毒品也是你提供的吧?”

    原卫平抿着嘴,眼神中略带无辜。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电子设备传出的微弱的嗡嗡声。

    一分钟后,原卫平颤抖地说:“和林斌无关,是我假借他的,名声做了很多错事,我认罪。”

    “你也是因为愧疚吗?”郑直拽着徐望的胳膊让他先坐下,又站起来关上了审讯室的大门,门锁摩擦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像临刑前的提示音一般,“我想不明白,明明蔡洪胜才是救你出水火的那个人,你偏偏要害他?可林斌利用你,你却舍了命帮他。儿子、妻子、名声、钱财你都不在乎,忙到头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呢?”原卫平乐了一声,“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

    宋明明找了经侦的同事来接手,因为涉及到的数额较大,所以对原卫平依法扣押。郑直把徐望支出去,合上门后,给原卫平倒了杯水。

    “谢谢。”原卫平双手接住,手指紧握住纸杯,连杯口的硬圈都被捏得发皱。

    “你爱过蔡洪胜吗?”郑直没头没尾地问出这一句,随即把上半身偏过去,继续看冰冷的大门。

    “这不像警察会问出来的问题。”原卫平的嘴撅起来吹了吹水。热气沿着水杯冲出去,在不远处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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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看见何冬,感觉他和你很像,乖乖的大眼睛,但又带着一股子狠劲。”郑直拿着笔刻意躲避原卫平的目光,“我第一次见蔡洪胜,带了你年轻时的照片,他给我讲了你们以前的事,边讲边用手指摸你照片里的衣领,没想到他这个人长得很霸道,其实心里软得很。”

    “心软不是什么好事。”原卫平托起杯子,一饮而尽,“而且他的心也不软,铁石心肠。”

    “那林斌呢?你爱林斌吗?”

    “非得爱一个吗?”原卫平的眼尾像是渗出了什么东西,躲进皱纹里,留下一丁点反光,“我就不能疼疼我自己吗?”

    郑直定住了。

    他以为蔡洪胜几次三番提到何冬是因为是因为嫉妒。

    嫉妒一份永远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如此多年他委身于林斌之下,维系自己表面风光的生活,最后还被当做弃子踢了出来——谁都知道这些洗钱的买卖和他没关系。

    “我很感谢蔡洪胜,如果不是他,我没办法走出村子,或许会死在哪个老头的床上。”原卫平攥着空纸杯,“但这点善心不够支撑我长大,他这个人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对别人好,何冬也一样,迟早被他害死。”

    徐望再次开门,后面跟了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郑队,经侦的同志到了。”

    郑直起身收拾桌子上的资料,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边角已经变色的照片递给原卫平,上面两个小人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左边的搂着右边的肩膀,右边的脸上是腼腆的笑,“何冬给我的,估计他也不想留着,给你做个纪念吧。”

    原卫平就着审讯室内高亮的灯,眯着眼睛才能勉强过滤照片上的反光,上面明明是自己的脸,但他偏偏看了很多遍也没有看清,手中的相纸模糊成色块,最后变成一块擦不掉的污点。

    很多事都过去了。

    他忘不掉那条河,搬回原家村后他还去看过,河岸在村建规划中变成了村办幼儿园。他蹲在旁边的空白地上,静静的想着。蔡洪胜曾经在无数个夕阳下垂的时刻拉着他坐着,两个人的脚贴在一起放在水里,河水有些凉,他会故意往蔡洪胜那边靠,小腿搭着小腿,脚趾不知道勾住的是水流还是别的什么。

    他学来村子里唱戏的女人,用两条白净的胳膊环住蔡洪胜的脖子,很轻很慢地说话,偶尔掉几滴眼泪,就让蔡洪胜连脖子都揪起来,气哼哼地带他回宿舍,远离变态的老爹。

    “当初没有李富德,你爹也不会那么早死。”临走的时候,原卫平回头看了眼郑直,把照片扔回他脸上,“傻子。”

    郑直没反应过来,徐望先瞪了回去,从后腰掏出手铐给他带上,推推搡搡后背,嘱咐经侦的同事,“有任何问题联系我们。”

    这一环又一环中,还有最后几个关键人物,距离真想越近,郑直就越心慌。李富德还在被监控状态,重案组剩余几个人分身乏术。他搓了搓眉心,中间的皱痕变得更深。

    徐望站在他身边,看着原卫平的身影拐了弯才开口,“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林斌入股了世友,但大学老师有点副业很正常,我们没理由传他问话,至于伪造成绩的问题,考试院还在核查,不过我估计因为年代久远,加上考试地点偏僻,最后应该也不了了之。”

    郑直靠着墙蹲下,右手掏兜只摸到了一层布,他团着手,想刚才原卫平的话,关于李富德和郑长青的事情有很多版本,无非都是讲讲兄弟情深,没人讲两人之间的瓜葛,至少没人在他耳朵边讲。

    “你先回去,我去趟档案室。”郑直把笔记本拍在徐望胸口,“顺便安排两个人去顶俊涛的班,他该回来休息休息。”

    王大爷坐在档案室门边的木头凳子上,他一手拖着搪瓷缸,一手捏着一本台历,好几个日期被他用花花绿绿的笔圈起来,有的上面还有一张大大的笑脸。

    “王大爷。”郑直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笑呵呵的,“喝茶呢。”

    “眉毛底下留着喘气?”王大爷瞪了他一眼,把台历扣在桌面上,“你师父都变泥菩萨了,你还有闲心过来找我喝茶水?”

    郑直带上门,一屁股坐在王大爷旁边的凳子上,木头摩擦起来吱吱响,他趴在桌子上,把台历翻过来细细端详,“您这个月就退啦?”

    “下个月三号。”王大爷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杯子,“说吧,只要不违反纪律,我这个老骨头还能再帮你一把。”

    “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最近队里太忙,师父不在,我累得慌,上您这来歇歇脚。”郑直往王大爷那边挪了挪,两个人几乎要做到一排,“哪能让您晚节不保。”

    王大爷一掌抽在他后背上,脊椎拍的咔咔响,“少和徐望那小子学得油嘴滑舌,多大个人了,一点也不正经。”

    郑直装作受伤,歪着头往王大爷怀里冲,“还是有点小事想问您。”

    王大爷合了他一眼,把茶杯里的茶分了他一半。

    “我爸是怎么死的?”

    “什么死,他是牺牲!”王大爷立起一根手指头直戳郑直的太阳穴,“当然是因为出任务谁和你说什么了?”

    郑直笑着摇头,“就是好奇,之前听我妈提过一嘴,说是意外。”

    “大概的你也知道,我觉得是意外,毕竟当年没人预料到他们带了炸弹,青儿这个人勇敢,但勇敢过头就有点不怕死。”王大爷端起茶水,眉头皱着,“你师父最近被调查,你不要参与进去,清者自清,更何况我看他和老赵关系好着,未必会出什么事,他们上一辈的事情你不要太掺和,做好自己的案子才是真的,我在这个档案室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事多了去了,听大爷一句劝,不该听的话别听,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朋友,多少人栽在枕边人身上,警惕点,别太相信任何人。”

    郑直打开暖壶盖往杯里添了点水,这不是王大爷第一次和他推心置腹地讲这些话,“我明白,就您还把我当小孩。”

    “你那个对象怎么样?”王大爷的脸凑到郑直身前,“吵架了?你楼上张婶那天和我学,说人家小孩半夜过来鬼哭狼嚎的,你住在后院,能不能注意点纪律,让人抓到你小辫子,吃不了兜着走。”

    “没,他耍脾气,我已经说过他了。”郑直红着脸,用手对着搓两下,只能把责任都推到勾陈一身上,“知道您为我好。”

    勾陈一在办公桌前打了个喷嚏。

    他皱着鼻头,嘴里嘟嘟囔囔念着新来的经理给他送来的企划书。

    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陈鸣给他的团队是用不住了,好在冼春峰在资金上不含糊,加上杨川之前积累的人脉,公司的事情比他想象中顺利。

    新的办公室在东鸣子公司旁边的写字楼里,从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到让陈鸣洋洋得意的大厦。勾陈一坐着,一半脸在阴影里,他掏出手机给拨通了郑直的电话。

    137   悛戢·五十

    ◎更新◎

    郑直拿起电话,嘴里嘟囔着“说曹操曹操到”,和王大爷挥了挥手,火速从抽屉里顺了一根烟,出门去了天台。

    勾陈一听见手机里传来微弱的风声,没等郑直开口,他故意捏着嗓子,贱兮兮地喊:“郑哥。”

    “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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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直左手夹着烟,发现没拿打火机,叼在嘴里难受,只能挂在耳朵上,烦躁地咂咂嘴。

    “想你。”勾陈一拿起衣架上的外套,他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夹住手机,嘴角咧到耳边“想见你,就五分钟。”

    郑直哼笑一声,“没空。”

    “你就说拉肚子了,跑出来偷偷见我。”勾陈一迈着快步走出办公室,他朝前台小妹点点头,两条腿乱得蹦起来,“上电梯了,没信号,一会儿到门口我再给你打电话。”

    郑直左思右想,从窗台翻进去,把烟又放回王大爷桌子上,临走前郑重其事地用手掌拍了两下,轻巧地说:“戒了。”

    王大爷眼球往上一翻,端起茶缸把脸埋了进去,挥着杯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郑直轻轻关上门,对着玻璃整理了下衣服,领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油点,他特意往里面窝了窝。

    东文市的秋天短,过几天就要准备羽绒服。

    办公室里只有宋明明一人坐在电脑前,郑直呼噜一把额前的碎发,伸了个懒腰,“徐望呢?”

    “被赵局叫走了。”宋明明起身走到门边,探出头看了两圈后缓缓关上门,靠着郑直小声说道:“省里的调查组今天来了,是问李队的事情,赵局刚才亲自过来把徐望叫走,你说会不会真的”

    “别瞎想。”郑直拍拍宋明明的后背,“例行调查都是这个流程,师父他不会做违背规定的事情。”

    这句话更像是给自己打气,郑直感觉自己的心悬在半空,下面空着一块。

    宋明明有些担忧。这不是李富德第一次被停职,这样的事情反复发生,只怕会把“白的说成黑的”,让辩解成为加重罪行的笔。

    游戏的制定者随意操控角色的生活进程,除了顺从别无他法,这是一件极其恐怖的事。他们只能像个受惊鸟一样自保,彻底乱了套。

    她从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样惶恐。

    郑直的感受只比她更深。

    宋明明岔开话题,给他看这两个月平安心福利院的进账。

    “根据公开账目显示,平安心福利院这两个月募集到七百万的捐款,大部分来自于海外捐助,八成捐助人曾在平安心福利院领养过弃婴。”宋明明快速滑动鼠标滚轮,锁定在一串字母上,看起来像是亚洲人的名字,“这个男人是OVN集团的大股东,也是第一批从平安心福利院领养孩子的人,这几年还陆续资助过几位小朋友的治疗。”

    “常中生是OVA最大的股东,他不动,这些人也不可能动。”郑直抱着胳膊,“平安心福利院为什么要筹钱。”

    “善款将全部用于福利院的修缮与扩建,未来平安心将成为地区□□利机构,以孤儿接收,社会养育,希望小学为主要方向。”宋明明直起腰,随手拿起桌面上的眼药水,“常中生肯定不能一辈子依附陈鸣活着,他需要合法途径把自己的钱转进来。”

    郑直点点头,他看着屏幕下方的时间,盘算什么时候能和勾陈一见面,“现在平安心的负责人是谁?”

    “吕木。”宋明明点开介绍页左侧的标题,“老院长上个月退休,他来接替福利院的工作,吕木是本地人,家里就剩他一个,一开始在福利院食堂里做饭,后来帮着老师一起照顾孩子,挺多年了。”

    郑直看着视频里的跛脚男人,虽然抱着孩子笑得很开心,但脸上总有挡不住的煞气,再加上不怎么长的寸头和比例失调的健壮身材,看起来和福利院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吕木和常中生一定有关系,伪造身份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郑直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他捏住关机键,“我出去一趟,徐望回来让他给我打个电话。”

    宋明明的眼睛往下一撇还是看见手机上的备注,她忍不住嘴角上翘,语气里带着几份揶揄,“帮我给勾总带好,忙完一起吃饭。”

    郑直下意识“嗯”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去,直到到了楼下大堂才慢下来,他摸着自己发烫的耳朵,为自己的反应害羞,只好把这笔账算在勾陈一头上,表情都凶狠两分,气哼哼地登上市局门口停着的路虎。

    勾陈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学着多多的样子凑上去,拱着郑直的脖子吸气,嘴里哼哼着,“想死我了。”

    郑直两只手抵住他的胸口,一个劲儿地把人往外推,煞有其事地说:“还有四分半。”

    “郑直,你真应该庆幸我是个好人。”勾陈一变本加厉地把身体靠在郑直胸口,手指捏住手心,“如果我真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我就把你关起来,每天不给你吃饭,让你求着跟我在一起,到时候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别说是五分钟,你活着的每一秒都得经过我同意。”

    “精神病。”郑直扣住他的下巴,“如果你是那种人,咱俩第一回见面就是在监狱里。”

    勾陈一抱住他的腰,像个小孩似的撒娇,“我不管,我撒泼打滚,我告到你领导那里,说你玷污我清白,你要是始乱终弃就是十恶不赦。”

    “我什么时候始乱终弃了。”

    “上回,上上回,五年前。”勾陈一知道再说下去又要吵架,他扶着大腿,嘴唇飞快地在郑直的脸上啄了一下,伸着胳膊从后座上拿起饭盒保温袋,“我带了晚饭,自己做的红烧排骨,虽然卖相不太好,但味道应该不错。”

    郑直本来还想对“始乱终弃”这件事进行反驳,可掀开盖子的饭盒快怼到他鼻子上,香气窜出来,排骨上面的糖色均匀可口,他偏偏头,“陈姨做的吧。”

    “料事如神啊郑警官。”勾陈一用筷子夹起一块,“早上我做了一次,糊了,着急来见你就让陈姨代劳。”

    郑直张开嘴,骨头上连着脆骨,嚼起来咔吱咔吱响。勾陈一在手心里垫上纸巾伸到他下巴处,等着郑直吐出骨头。

    “李队长的事你不用担心,杨川的舅舅认识省里调查组的人,说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郑直瞪着眼睛,有些兴奋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勾陈一把饭盒放在膝盖上,又给他夹了一块,“陈鸣带常中生走了,如果他俩有什么问题我也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郑直对勾陈一的甜言蜜语很受用,他拿过筷子,把排骨放到勾陈一嘴边。

    “下回要是用嘴喂就更好了。”勾陈一拉着郑直的手不肯松开。

    郑直嫌他不正经,笑骂道:“勾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行,我还没说和好呢,你现在是我前男友。”

    勾陈一愣了一下,下一秒扣住郑直的后脑勺,嘴唇飞速贴了上去,郑直想挣扎却被拉得更近。口水点亮嘴角,干裂的皮受到滋润乖乖搭了下去,唇瓣被用力吮吸,甚至发出声音。牙齿被顶开,柔软的舌尖和肉的香气一起钻进来,在口腔里肆意纠缠。

    郑直抱住勾陈一的后背,闭上眼享受这一刻,他感觉热气喷薄在人中,燎得人由内而外地发烫,几天没有认真打理的胡茬戳在细嫩的皮肤上,竟没来由的生出一种刺激,仿佛整个人都被包裹住。

    勾陈一微微松开,眼睛里的水汽衬得人有点可怜,他喘着气说:“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男朋友。”郑直收紧胳膊,筷子头戳着勾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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