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着吧台,调酒师穿着花衬衣,发型前卫,调酒的手法灵活多变,摇壶,颠倒,炫技的表演令人眼花缭乱。
江溪月是美食博主,看得眼前一亮,点了两杯调度复杂的酒,举起高清手机就要拍视频。
片刻,一杯玫紫渐变的鸡尾酒推到了喻安然面前。
色彩瑰丽,冒着气泡,很好看。
喻安然端起酒杯,轻抿一口,谁知这酒中看不中喝,酸涩,冰凉,还有一种刺激的辛辣味,难喝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杯叫‘悬溺’,我特意给你点的。”江溪月挑挑细眉,递了一张纸巾给闺蜜,指着酒单上的酒语,轻声念,“没有着落,没有结果,就像悬溺着的爱,执迷不悟地沉沦,卑微,倔强,痛苦,挣扎。”
喻安然吸吸鼻子,推开酒杯,不想再喝了。
指尖捏着手机,不自觉点进微信,置顶之上,没有任何消息。
倒是在朋友圈里,让她刷到一条消息,顿觉五雷轰顶。
有个备注名叫“方雨柔”的女人,半小时之前发了一条朋友圈,就一张照片。
照片里光线明亮,背景是间豪华的饭店包厢,照片中间几个人簇拥在一起,或站或弯腰,举着酒杯,面向同一个人。
而那个被簇拥的人,身上白衬衣解了两粒纽扣,姿态松散地坐在椅子上,下颔微微抬起,侧着脸和他们碰杯。
就那个坐姿,他的视线明明没有其他人高,可他身上散发的气场却让人无法轻视,看似漫不经心,却有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倨傲,就连手腕上露出的一截铂金表盘,光芒也比酒杯亮。
那个人,就是今天浇灭她所有热情的寿星——荆献。
如果仅仅是这样一张照片,也没什么,喻安然已经知道他在应酬。
可是照片里还有一人,那就是方雨柔。
方雨柔坐在荆献旁边,披着一头大波浪长卷发,侧着脑门,往荆献身上靠,对着镜头,在荆献的宽肩上比了个“yes”。
像在炫耀什么。
她一身油烟味,还没洗澡。
虽然她愿意给荆献做煮饭婆,但不表示她愿意让荆献看到自己煮饭婆的样子。
机场到家的路程大概40分钟。
预留最后20分钟做饭的时间,她只有10分钟可以洗澡,而且还没算穿衣化妆的时间。
喻安然几乎是用箭矢的速度冲进了卫生间。
只不过。花了几个小时做好的菜,只用了几分钟便全部进了垃圾桶,连同漂亮的玫瑰花和精致的蛋糕也没什么稀罕了,一起扔。
厨房流理台上一片狼藉,喻安然洗干净手,也不再碰一下。
身上的吊带裙,肩带纤细,裙摆飘逸,胸前一串暗紫缠枝的小花,恰到好处地点缀在雪白饱满的曲线上。
喻安然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的时候,荆献那双浅褐色的瞳仁仿佛突然落进了火星子,瞬间着火。
这条裙子,不系腰带时,像午夜慵懒的睡裙,系上腰带,则前凸后翘,纤腰长腿,窈窕身材被完美勾勒。
荆献那次差点失手撕了它,是她主动脱下才幸免于难,却叫男人更疯。
喻安然站在穿衣镜前,回味地挑了一条撞色腰带,流苏玉坠轻轻垂下,欲紧又松,清脆的撞击声悦耳,又勾人。
不过最后出门时,她还是在外面加了一件披肩,遮去了几分光芒。
毕竟出去玩,不能不顾安全。
喻安然指尖微蜷,捏着手机不自觉用了力。
脑袋放空了几秒,锁了屏。
有人走过来,端着酒杯,朝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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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眼,往前面一站,笑了下:“小姐,可以请你喝杯酒吗?”
很俗套的搭讪。
若是平时,喻安然肯定是拒绝的,这会儿,她忽然有了一点兴致,收了手机,回眸一笑:“喝什么?”
“你点。”
“怎么称呼?”
“叫我Jck。”
“巧了,我叫Rose。”
江溪月看过来,翻了个大白眼,Jck,Rose,上演《泰坦尼克号》呢?
喻安然坦然大方地笑,找个乐子,走什么心?
她给自己点了一杯“长岛冰茶”。
她以为那是茶,后来才知道那是鸡尾酒里酒精度数最高的酒,98°。
一杯下去,两腮绯红,眼神迷离,单手支肘在灯影下,伶仃纤软,就连鬓角的发丝看起来都是绵软的。
而对方很健谈,穿着丝质衬衣,戴一副银丝框眼镜,文质彬彬,说自己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中文没有英文好,谐音梗一个接一个,逗得喻安然趴在吧台上,笑得停不下来。
话题在某个节点发生转折,对方语气灼热地问:“要走吗?”
喻安然支起脑袋,大脑里残余的理智告诉她,该适可而止了。
但是她抬起眼,某个瞬间,想起自己从年少懵懂的初恋开始,便全身心付给了荆献,可是他呢?
长岛冰茶,一杯伪装成茶的烈酒,看起来那么温柔纯情,入喉才知道,埋藏深处的狂野有多毒。
喻安然歪靠在吧台上,伸长一只胳膊,手指隔空绕了个圈,笑语嫣然:“你有女朋友吗?”
不等对方回答,头顶忽然飘来一片阴影,乌云般笼罩而下。
紧接着,视线里出现一只铂金表盘,她搁在吧台上的纤纤手臂,被覆上一道炽热的力量。
那力量强势,连同她温软的身体一并捞起,再双臂蛮横一箍,喻安然便像一只柔弱的小鸟,被困进了一个坚硬又熟悉的胸膛。
喻安然惊慌抬头,对上一双阴鸷的眼。
“老婆。”
“玩得开心吗?”
千算万算,只算了自己这一头,荆献那头根本不在她的控制之内。
预计男人到家的时间过去半小时之后,喻安然穿着缎面吊带裙,脸上脂粉晶莹浅淡,面对一桌渐渐冷却的美味佳肴,她的心也渐渐冷却。
眼睫颤颤,氤氲一片雾气。
说不清是菜肴的香味熏的,还是自己眼睛里泛起的湿意。
她给荆献的助理李唯打了个电话,李唯说:“荆总到柏城了,不过荆总晚上有应酬,要晚点才能回家。”
喻安然说了声“行”,挂了电话。
之所以给李唯打,而不是荆献,是因为她暂时还不想主动和荆献说话。
昨晚上,她加班到家累极了,但还是抱着手机守到了凌晨0点,只为给荆献发送生日祝福,可狗男人没有及时回消息。
他的回复在凌晨3点,就一句【谢谢老婆】,敷衍的程度堪比她疲累的程度。
今早上,喻安然又给他发了消息,没回,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直到中午,狗男人才叫李唯回了个电话给她,将回程的航班号告诉她。
喻安然念着今天是他的生日,纵容他一天,等他回来后再“收拾”他。
谁知道,最后她的一腔热情,到头来还是变成了一泼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期待和容忍。
喻安然仰头,将眼角的液体洇回去,拿起手机给闺蜜江溪月发了个消息。
喻安然“哦”了一声,把包裹全都垒上去。
外头太阳依旧很晒。蝉鸣声无休无止,树荫下也不凉快。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上。
包裹不少,还重。荆献热得不想说话,只想赶紧回家冲个冷水澡。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浅白皮肤上。他的身形削瘦凌厉,却浑身是劲儿,手背青筋凸显,脚上一双人字拖。
奇妙融汇出一种少年气,和蓬勃的力量感。
喻安然打着伞,提半瓶可乐,慢腾腾走在后头。
她盯着少年的背,想起之前种种,弯唇笑了下。
来宁县这么长时间,她还是头一次这样放松。
荆献看起来混,还凶得很,其实本质并不太坏,还前前后后帮了她许多。
这要是换作刚来那天,简直想都不敢想。
回到家,荆献将包裹抱上二楼,堆在喻安然卧室门口。
“特么的热死了。”
他直起身,抹一把脸上的汗水。黑色T恤被浸湿,头发也湿了。
“剩下的自己弄,先去洗澡了。”荆献说完,转身要走。
“等一下。”喻安然叫住他。
受人帮助,当然得感谢。基本的礼是不能少的。
可是荆献不爱甜的,奶茶肯定不喝,送其他东西也不合适。
在这里她没有相熟的同龄人。如果单独请荆献吃饭,他不一定会答应。而且就他们俩,那画风也太奇怪了。
思来想去,喻安然挑选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手机号多少?”
荆献站定,眼皮一掀,“干什么。”
“给你发红包。”她轻声说,从兜里摸出手机,划开屏幕,
“谢谢你今天帮了我。”
话音在走廊回荡,气氛发生微妙转变。
荆献默了片刻,漆黑瞳眸注视她。差点忘了她那些让人火大的本事了。
他轻嗤:“钱多得花不完了?”
话有些刺耳。
第 45 章 第 45 章
公交车在路上摇晃。喻安然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紧抓扶手。
喻安然闷着,荆献也闷着。两人很有默契的谁也没开口。
她也懒得说。事情到了这一步,她都能猜到他的潜台词——
不是要划清界限吗?
不是说我自甘堕落吗?
不是说和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吗?
喻安然闭了闭眼。
刚才遇到的那帮人才是真正的噩梦,她的手腕儿现在都疼。相比之下,被荆献奚落两句,实在没什么所谓。
她低着头,自我安慰一番。
再抬起,看到荆献双手环在胸前,过分修长的腿憋屈地抵在座位上,睫毛垂着,睡了。
喻安然抓着扶手,轻轻眨眼。
少年靠后仰着,脖颈修长,巴掌大的脸比女生都小。深邃眉眼下鼻梁高挺,下颌绷成一条线,削瘦又锋利。
她想到潘朵对他夸张的形容。
校草应该长什么样,喻安然不知道。从来都是别人探究她,很少有她去观察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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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而荆献的确长得好看。若不是不学无术脾气又臭,或许会更受欢迎。
扯远了。第二天,喻安然从宽大柔软的床上醒来,下意识伸手去摸旁边,一片冰冷。
荆献不在。关于方雨柔,喻安然第一次知道她,是在大三的时候。
喻安然大学读的是南屿大学,传媒专业,荆献在临川大学,数学系,方雨柔是他的同班同学。
喻安然记得很清楚,那天平安夜,天气不是很好,阴沉沉的,高铁站台上的寒风刮得人脸上生疼,她从南屿出发,去临川找荆献。
一路,她都陷在紧张不安的情绪中,反复思量自己的行为是不是冲动。
她承认自己对荆献有一点喜欢,这点喜欢从高中时就有,但是两人真的要谈恋爱吗?要做男女朋友吗?
她循规蹈矩20年,一切都在父母的建议下按部就班,做任何事都是从计划开始。
可荆献不一样,他就像旷野里的野马,自由不羁,野得很。
他从来没有开口表白过,但是他总在她的栅栏外打转。
上回她过生日,他买张车票就去南屿找她了,还送了她一个漂亮的蓝牙音箱,只因为她在朋友圈里说她的蓝牙音箱坏了。
那天两人玩得很开心。高铁到临川,喻安然打车到临大南校门,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外面找了一家奶茶店,在那里给荆献发消息,约他见面。
荆献那时候在外兼职工作,看到消息,回拨电话给她,语气惊喜,叫她等会儿,他这就回学校。
喻安然小声说:“你别着急,多晚我都等你,路上注意安全。”
荆献开心得要命。吃好饭,三人出了西单,到长安街路口,有辆京牌迈巴赫缓缓开来,停到他们脚下。
“谁的车?”喻安然好奇。
“朋友的。”荆献勾唇,拉开后车门,抬手挡住车顶,扶她上车。
“我自己能行。”喻安然感觉男人今晚殷勤过了头,可是却感觉不到他这份殷勤里有几分诚意。
大抵只是想找她和好,却不是和她结婚。
一路灯火辉煌,流萤般投在车窗上,像触手可得的富贵,可又空空荡荡,留不住任何痕迹。
西单离什刹海不远,没一会汽车就到酒店了。
荆献另外开了一间房,塞给喻安然一张房卡,要喻安然和他同住。
喻安然捏着房卡笑了笑,没答应也没拒绝。
荆献眉心一拧,跟着她去她的房间,陪她去取行李。
杜清柠走在最后,心底压不住的激动,感觉他俩的剧情到了海浪翻涌的时刻,真相就要爆发了。
可是到了房门口,喻安然开了门,让她先进去。
杜清柠脚步缓慢,借着和荆献道晚安的时间,磨蹭了一会,才识趣地进去了。
房门重新关上,喻安然对面前的男人说:“你先回去,我洗个澡就去找你。”
男人低磁的声音压上来:“不能去我那洗吗?我们一起洗。”
走廊上灯影昏淡,静寂无声,喻安然后背靠在门板与门框的犄角上,本来是个很放松的姿势,男人往前靠近她,高大身影笼罩出一团阴影,喻安然才发现自己像困兽被囚似的,被堵在了狭小角落。
“别……”她抬手想推开他,却使不上力。
胸前有粒纽扣被咬开,炙热蓬勃的气息堵得她心慌,下巴刮蹭到男人短利的黑发,她深深抽气,五感通灵,四肢百骸都在痒。
“你再这样,我不去了。”喻安然严防死守,指甲掐在男人脖颈上,才将他拉回一点理智。
荆献一手扶在她后腰,一手置在她头顶,嗓音在她耳边又沉又闷:“那你快点,我等你。”
喻安然身上穿的是新买的缎面衬衣裙,古巴尖领的设计,领口开得有点深,浅壑曲线若隐若现,一步裙的裙摆截在大腿上,看起来简约干练,可两腿间微有开叉,步步透着诱惑。
荆献忍她一晚上了,就刚才送她过来这一段路,喻安然走前面,他看着那裙摆荡来荡去,拳头在裤兜里捏得死死的。
喻安然抬起手肘,拱开他,得了个机会,刷卡钻进门里去。
进了房间,她才发现自己裙子上的纽扣丢了两粒,暗暗骂了句“混蛋”,几万块的衣服,才穿了几小时。
趁杜清柠在卫生间,喻安然迅速整理了一下头发,换了一件衣服,缓解情绪。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两小时,房间里的座机忽然响了。
杜清柠躺在床上看电视,顺手接起,“喂”了一声,对面传来男人磁性的声音:“找喻安然。”
简单几个字,却足以烫红了杜清柠的耳朵,她捂住话筒,朝卫生间大喊了一声喻安然的名字。
喻安然正在吹头发,探头回她:“吹完头发就去了,叫他别催。”
杜清柠“哦”了声,低头小声对着电话复述。
荆献没说话,直接挂断了。
喻安然吹好头发,在后脑勺绑了一个马尾辫,走出卫生间,将身上吊带睡裙换成白衬衣和深色九分裤。
杜清柠看着穿衣镜前的她,目瞪口呆:“你……这样去约会?”
这是正式场合的着装吧。
喻安然“嗯”了声,将衬衣领口的纽扣扣到顶,拿起房卡和手机,对她说:“我待会可能会回来,你先别上保险。”
杜清柠:“……”
对他俩的事越发好奇,心底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他兼职,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学校教的是专术,他兼职做推广营销,每天和各种人打交道,更接近市场。
他要为自己将来开公司做准备。
他在朋友圈里发过工作照,身姿笔挺地站在某个交易市场的大门前,身上白衬衣挺括服帖,纽扣系到顶,深色领带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意气奋发,连头发丝儿都散发着未来大佬的光芒。
老同学纷纷点赞,在照片下大喊“荆总”。
喻安然随大流,点了个赞,跟着喊“荆总”。
两人就爱拌嘴,高中养成的毛病,那时候拌嘴,还掺杂着学习的竞争因子,大学分隔两地,没了这层竞争关系,拌嘴便有些不一样了。
喻安然点了杯红豆奶茶,选了一张靠窗的位子,安静坐下。
临川的天比南屿还阴沉,树木光秃秃地杵在路边,一个个像二愣子,不过沿街的节日气氛很浓烈,商铺门前早早亮起了一闪一闪的彩灯,还有大型转动的圣诞树,挂满了红帽子、红袜子和各种装饰品,有关平安夜圣诞节的音乐更是此起彼伏。
奶茶店不大,店里氛围感也很足,玻璃窗上贴着圣诞老人和麋鹿,天花板上拉满了小彩旗。
吧台那儿有几个女大学生围在一起,可能是店里的熟客,说话声音没什么顾忌,一句一句随着空调暖风飘到喻安然耳朵里。
喻安然支肘托腮,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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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景色,没太在意,直到她们突然尖叫,又放声大笑。
原来那几个女生在讨论表白的事,难怪一个个显得激动。
准备表白的女生,站在人群中间,穿着白色短款的皮草,配黑色皮短裙,一眼看去,高贵冷艳,气质张扬。
可是作为一个女大学生,穿皮草,多少有些违和吧。
像暴发户似的。
喻安然后来才知道她就是方雨柔。
方雨柔对表白的事似乎没什么信心,身边的女同学不停地鼓励她,于是方雨柔准备练习一下。
喻安然看见她仰头闭眼,嘴唇翕动,仿佛祷告一般,非常虔诚。
喻安然有一刻想,被她喜欢着的男生一定很幸福。
再对比自己,带着一个安子就跑来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自己迈出这一步,表明一个态度,剩下的便全交给荆献了。
她可做不到对面女生卑微求爱的样子。
虽然心里也认同,男生都比较喜欢卑微那一挂。
她送他走的时候,人群拥挤中,他拉住了她的手,很用力。
以至于这件事过去很久,她仍然记得那力道和温度,就像攥住她的心脏一样,要拉着她一起私奔似的。
还有他那双湖泊一样的眼,看着她的时候,莫名有一种心无旁骛的专注,仿佛周围所有的嘈杂都销声匿迹,全世界只剩他一个人在她身边。
这样的人,没有谁不被吸引吧?
房间里很暗,窗帘厚重,透不进一丝光亮,和黑夜一样。
喻安然将手背贴在额头上,踢了踢被子,才深觉浑身酸软。
意识渐渐回笼。
想起昨晚上她和荆献从车库到家,从客厅到卧室,一路衣衫凌乱,湿热潮红,玄关处打碎了一只花瓶,沙发拐角的地方撞翻了一盏落地灯。
谁都没顾得上,疯得彻底。
男人为她在酒吧搭讪的事一直较着劲,每一下都带着惩罚。
可她不是接受惩罚。
她含着泪光说:“荆献,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荆献捉住她的脚踝,发梢挂满透着光的汗珠,将她抵在最深处:“难道我不爱你?”
紧接着,声色欲气的dirty tlk,和他的动作一样,如狂风暴雨般在她耳边嘶声不止。
在电视台工作的好处,就是社交广,人脉多。
喻安然花了三天时间,托人从品牌商那里拿到了这款腕表对应编码的客户资料。
登记的姓名是个中国人,叫方知衍,住址是云城。
好巧不巧,这个人和方雨柔同姓,同籍贯。
更巧的是,荆献这次出差去的地方,正是云城。
想些什么呢。
喻安然摇了摇脑袋,打算站到后面去。
老天偏跟她作对。
刚一松开手,公交车突然转弯,还来了个紧急刹车。
喻安然猝不及防,垫着脚尖旋了半圈儿,最后重心不稳地跌了下去。
“对面出租车搞什么啊。”
“大马路上都敢逆向超车,脑子有病吧!”
车厢内抱怨声起。荆献一句都没听见。
察觉到有东西坐到腿上,他睁开眼,下意识想去扶。隔着布料感觉凹陷的腰侧,还没真的按下去,手指过电般地抽开。
少女发丝柔软,扫过他的脸。身体轻盈温软,香气扑满怀。
不止手指,整个手臂都被电流窜过,顺着神经蔓延到太阳穴。
荆献喉结滑动,盯着喻安然脖子那一撮毛茸茸的碎发。
“还不起来?”
第 46 章 第 46 章
脑子乱糟糟。
一直到半夜,喻安然才沉沉睡去。
这一觉确实很沉,连梦都没做。按照以往惯例,至少能睡到第二天中午。
喻安然原本是这样以为的。没想到早上九点半就被手机铃声吵醒。
她睁着朦胧睡眼,盯着屏幕上的三个字——徐丽媛。
这是来宁县过后,徐丽媛打的第一通电话。
“开学一周了,还习惯吗?”第二天,杜清柠醒来时,听见卫生间有动静,抬头看眼喻安然的床,已经被睡过,房门上的保险栓也好好地扣着。
她懒洋洋地坐起身,喻安然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安子,你昨晚真的回来了?”杜清柠脱口而出,听见喻安然“嗯”了声,又好奇问,“几点回来的?我一点儿也不知道。”
喻安然坐到梳妆台前,给自己上护肤品,漫不经心说:“有点晚了,回来看你睡得很香,就没叫你。”
杜清柠从镜子里看她,那张柔和的鹅蛋脸在灯光下白皙细腻,护肤品被涂抹上去,有种温玉的质感,细眉舒展,杏眼清澈,神采虽然未及飞扬的程度,但一点坏情绪也看不出,除了眼底有些许青黑,那也只是睡眠不足的证据。
但是这样更让人觉得奇怪,不是吗?
“你和荆总没事吧?你怎么还回来睡了?”杜清柠忍不住了,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喻安然指尖动作轻微顿了顿,对着镜子挤出一个笑:“他有点不方便。”
杜清柠一脸狐疑。下午,两人回酒店,收拾行李退房。
喻安然昨晚在老佛爷买的衣服和行李箱,还在荆献那儿,想想无所谓了,不要也罢。
两人打车到机场,值机时,喻安然出示身份证,意外被告知,她的座位升舱了,从经济舱升级到了头等舱。
杜清柠羡慕不已:“肯定是荆总悄悄给你升的。”
喻安然也猜到了,转头问她:“你想坐吗?我让给你。”
杜清柠略显激动,声音都忘了克制:“你真的要让给我?”
说完之后,她又迅速低头,脸上微红,怕喻安然听出什么。
好像自己说的不是座位,而是荆献。
喻安然瞥她一眼,淡淡“嗯”了声。
谁知,工作人员说:“两位不好意思,姓名指定,不能更换。”
“没关系。”喻安然拍了拍杜清柠的肩膀,“先升吧,上了飞机,你直接去坐头等舱好了。”
杜清柠讪笑着说好。
喻安然只好又说了一句:“他大姨夫来了。”
杜清柠:“……什么?大姨夫?”
喻安然拍了拍自己双颊,拍出一点红润气色,保持微笑:“是啊,男人一个月总有几天大姨夫,和我们的大姨妈一样,你不知道吗?”
不给对方思索的时间,她又说,“你要不要起床,趁天还不是很热,我们早点出门。”
她们今天还有很多地方要去游玩。
杜清柠这才没有继续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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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被子起床,穿衣服。
此话题暂时略过。两人游完什刹海,又去了国子监,和雍和宫。
出来时,杜清柠听人说火神庙的签很灵,于是又拉着喻安然一起去了火神庙。
到火神庙,杜清柠在月老殿为自己求了支姻缘签,签中云:“当风点烛空疏影,恍惚铺成镜里花”。
听起来很美,却是下下签。
气得她烧掉了签纸,在大殿前连跺了三脚,表示要去除晦气。
喻安然没有求签,她站在殿外,看着那琉璃顶,红墙石兽,香火袅袅升腾,只觉得自己两手空空。
杜清柠只是求得一支下下签,而她却是七年感情错付一人,是真正的下下签。
“你也求一支。”杜清柠掸了掸手臂上的灰,对喻安然说,“你求一支和荆总的,看看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似是无心,却像一张薄薄白纸,边缘锋利,伤人于无形。
喻安然隔着太阳镜,看她一眼,红唇抿了抿,说好。
不过她不是求姻缘,而是去了财神殿。
木签从签筒里掉落,拿到对应的签文,上面写的是:“花开花谢结子成,宽心且看月中桂。”
话语平淡,却是上上签。
杜清柠“哇哦”一声,抱住喻安然的胳膊:“安子要发财了,别忘了我。”
喻安然淡然一笑,果然人在命运上是平等的,情路失意时,财路就会亨达。
殿上香火弥漫,经语浅颂。
她双手抱拳,躬身作揖,叩谢财神爷,并暗暗下了个决定。
以后一定要多爱自己一点。
不就是分个手嘛,看清一个渣男,以后远离千千万万个渣男。
她还是她,有胳膊有腿,有父母有工作。
她的未来要为自己而活。
离开火神庙时,出口处的义工说:“今儿个北京难得好天,昨晚一场大风,好像把雾霾都吹走了。”
喻安然抬头,可不是,她在北京这些天没一个好天,这会儿天空碧蓝如洗。
还有鸟飞过,雀跃在枝头,叫声清脆,是快乐的。
喻安然擦好护肤品,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遍。
和杜清柠做同事这几年,她很清楚她有多喜欢说人八卦。
她和荆献结束了,她炽热滚烫的青春也结束了,她的心痛得像被陨石砸出一个巨大的焦枯的黑洞。
她想向全世界诉说自己的痛苦,可是骨子里残余的那点尊严,不安许她那么做。
就算得到一把同情又怎么样,最终还是要她自己承受所有。
这件事,太痛太痛了。
她需要自己先消化一阵,等长出了足够厚的茧子,才能面对外面的风雨。
两人出门,找了一家胡同老馆子,吃北京地道的早餐,麻豆腐、焦圈,还有豆汁。
麻豆腐和焦圈还好,豆汁是绿豆发酵做的豆浆,灰里透着绿,又酸又臭。
杜清柠闻着那味,差点就吐了,喻安然勉强喝了一口,推到一边,没再动。
可是看邻桌老北京人,滋溜一口,喝得那叫一个香。
喻安然淡淡一笑,天下之大,美食何其多,口味因人而异,她和荆献亦是如此,谁都不用勉强谁。
吃了早餐出来,两人围绕什刹海边走边逛。
走进一条汽车通行的老街,阳光照进来,古树在清风中微扬,车来车往,人群熙攘。
喻安然戴着深色太阳镜,看向周围一张张笑脸,她扶了扶镜框,唇角也上翘一丝弧度,融入游客之中。
忽然,杜清柠拉了拉她的衣角,叫她往前看。
马路上一辆京牌迈巴赫迎面而来,那车牌号正是昨晚她俩坐过的,看样子是从酒店出来。
那车开得很慢,可能是因为拥挤,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杜清柠踮脚,往车的方向看过去,问:“荆总这是去哪?”
喻安然几分厌倦,答了声“不知道”,转头去看风景。
杜清柠只好闭麦。登机之后,头等舱的乘客不多,没见到荆献,喻安然找到座位,让杜清柠安心坐下,自己则往后走,进入经济舱。
经济舱的人有点多,喻安然庆幸自己的座位靠窗,可是邻座是位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一张座椅似乎塞不下他肥胖的身躯,一只粗胳膊横出扶手,占据了喻安然少部分的位置。
喻安然懒得计较,自己往舷窗边上靠了靠,早早将安全带扣好,又将太阳帽盖在脸上,双手抱臂,闭上眼准备补觉。
不多时,耳边传来安全警示的播音,接着感觉飞机微微振动,滑出跑道,一阵气流颠簸之后,心跳平复,四周的一切渐渐安稳,觉也渐渐安稳。
其实想想,爱情何尝不是这样的一次飞行?
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在地面上,冲破云层之后,谁知道自己遭遇的是蓝天白云,还是狂风暴雨,亦或者有彩虹,也可能会坠机。
管他呢,交给老天爷吧。
不知睡了多久,浑身有些僵硬,喻安然迷迷糊糊睁开眼,抻了抻脖颈。
视线转到邻座,那人手上一顶太阳帽很熟悉,好像是她的,几根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正拨弄上面的珠花。
喻安然猛地惊醒,对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眸,似淡漠,又似悲悯,眉宇隐隐还有一丝阴郁,也可能是阴戾。
总之,第一感觉,她好像遇上了一只受伤的凶兽,她的处境凶多吉少。
可现在飞机上,她无处可逃。
下一秒,男人朝她伸过来一只手,骨骼分明的五指插进她的指缝,动作强硬,力道之重,就连掌心的温度也带着强势。
瞬间勾起她的回忆。
就七年前在高铁上,荆献买下她旁边的座位,不容分说地牵起她的手,那是他们爱情的起点。
而此时,男人如法炮制,记忆重叠,可讽刺的是,这一次是终点。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空气如细沙涌动,周围气压一寸一寸下跌。
喻安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就像自己的手一样,被男人攥紧了,就差窒息而亡。
眼泪找到唯一的发泄口,崩溃似地往外流。
她倔强地仰头,抬手去抹,手腕被扣住。
一团阴影覆到面前,眼角咸湿的泪感受到温软的舔舐,她哽咽,推了一下没推开。
下一刻,呼吸连同口中的氧气全军覆没。
荆献的社交广,喻安然是知道的。
以前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每次约会,荆献一接电话,喻安然就会问是谁。
荆献总是回答她,是朋友,工作上的事。
偶尔他也会多说几句,喻安然听得一头雾水,又或者,他说那些都是烦心事,说多了无益,影响心情。
喻安然最开始的时候,是想替他分担,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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