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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安然毫无察觉。
“哦”了声,又问:“那,一起回家?”
荆献:?
又来?
一群人刚才还在笑,安静一秒,又开始表情夸张地哦哟哟。
荆献舔唇,下颌线绷紧。
她特么故意的吧。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住在他家里?
喻安然镇静脸,眼神询问:走不走。
荆献摸不清她的路数。面无表情说了句“随便你”,将书包转到后腰搭着,手抄进兜,自顾往校门口迈步。
眼前路灯暗下一片。
荆献忽然抬手掐住她的后颈,手背青筋凸显,带上力道将人一整个拎到跟前。
他嚼着口香糖,咬肌一下一下鼓起。
低头,凑得极近:“继续说,我都听着。”
少年嗓音沉磁,带着烟草气味的清冽气息扑在耳廓上。
喻安然紧绷得像一只待宰的兔子。
抬起一双玉白的手,防备捂住脸,难得乖一次:“我说完了。”
她眨眼睛,像是真的怕了。
荆献眼底深谙,看她两秒,松开手。
“老实点儿。”
喻安然捋了捋乱掉的头发,心跳砰砰的。放慢脚步,瞪着他的背影。
这人阴晴不定,性格又差。
心情好的时候人模人样,不高兴了脾气就跟狗一样。
凶巴巴的,惹急了还咬人。
冲破终点的一瞬间,欢呼声和呐喊声充斥全场。
周围沸反盈天,掩盖掉喻安然剧烈的心跳。
七班的学生蜂拥上去,迎接他们的英雄。
女生纷纷递水递毛巾,仰慕之情简直难以掩饰。
荆献没接,胸腔剧烈起伏着抬头,朝终点的方向看过来。
他的头发和衣服都湿透了,浑身散发荷尔蒙的贲张气息,脸色红润朝气,眼睛又黑又亮。
喻安然和他对上一秒。
撇开眼,逃一样地朝场外走。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这种目光被牵着走,不受控制的感觉。
要不是荆献,她们六班就赢了。
她应该沮丧,气馁。
而不是心跳加速。
喻安然走得快,风轻轻撩起她的刘海。
她调整呼吸,抬起冰凉的手,贴着额头让自己清醒——
一定是因为明天要跑一千五,她紧张得昏头了。
空中传来乐声,鼓声和贝斯声交织。演出似乎刚开场不久,周围人还很少。
荆献降下车窗,望向舞台中央。
隔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他瞧见了那道纤瘦身影,漆黑瞳眸漾起一丝波纹。
喻安然今天很不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没认出来。
她穿一件黑色高腰外套,拉链敞开,蓝色针织长裙修饰完美腰线。
她今天化了妆,深色眼影上挑,乌眉配红唇,五官漂亮立体。
此刻抱着吉他,站在张扬的风中。黑发被高高撩起,一缕贴合上她的红唇,又被她随意撩开,一颦一动都带上肆意的美感。
荆献没什么表情,抽出一支烟咬进嘴里,手中打火机“叮”地一声。
周围观众越来越多,就低头点支烟的功夫,视线就被挡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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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在烟雾弥漫里听见她唱:
“没有奇迹,没有惊喜
尘埃里花不会哭泣
没有质疑,没有道理
褶皱的信乘飞雨
漫山遍野你的脸庞
唯有遗忘是最漫长
永远都像初次见你那样
使我心荡漾”
时隔许久,再次听喻安然唱歌,依旧那么好听。甚至比在岁喜时唱得还要好。
她笑起来眉梢带俏,楚楚动人的纯真里透着一丝轻飘媚气。
从那个恬静清纯的民谣女歌手,摇身变成神采飞扬的乐队主唱。
享受众人欢呼,迎接无数炽热的目光。
似乎没有那一刻比现在更美好。
荆献的烟瘾并不大。
今晚说不上什么原因,坐在车里一个多小时,一根接一根地抽。
耳边萦绕着她的歌声,眼前人影变了又变。
直至喧嚣渐弱,曲终人散场。
晚上没有星星,只有萧瑟的冷风。
一群人开始收拾要带走的设备。
喻安然和他们没有距离感,说说笑笑,亲密随性。却不曾回过头,至始至终没有发现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
荆献嘴里衔着烟,手肘搭在窗沿。
如果她在这时候回头,一眼就能看到他。
万一她走过来问他为什么在这儿,他该怎么回答。
逗她的话,会不会又生气
就这么想着回过神。
荆献垂眼,唇间一截烟灰滚落,掉在他的身上。
第 17 章 第 17 章
喻安然在黑暗中睁着眼,隔一段时间眨一下。
房间有一定的隔音效果,可是一楼实在是吵,麻将声顺着窗户飘进来,往人的耳膜里钻。
这一天,喻安然心理和生理都被反复打磨。
她睡不着。
在这个暑假之前,喻安然的生活毫无波澜。尽管她和父亲喻敬华的关系很差。原因在于她十三岁那年,母亲刚过世几个月,父亲就接了个女人回来。
一开始,喻敬华还用心磨合两人的关系。喻安然性子偏静,不是大吵大闹的脾气。她始终将徐丽媛当成外人,亲近程度甚至还不及家里的煮饭阿姨。
时间久了,父女间隔阂渐深,关系如履薄冰。
日子总要向前看。喻安然思念母亲,也从黑暗中慢慢熬了出来。她成绩优秀,多才多艺,未来一片光明。
然而噩耗忽至。
喻敬华的公司先是被曝出漏税,后来公司合伙人离奇跳楼死亡,牵引出严重的账务亏空,最终所有疑点和矛头都指向了喻敬华。
赤字,负债,刑拘。谣言愈演愈烈。
混乱之下,徐丽媛将她安排到了宁县。“菜来咯!”
一身吆喝,将荆献的思绪扯回。
热气腾腾的汤锅上桌,鲜香味扑面而来。
“好香。”
荆献拿起筷子,扬眉:“趁热吃。”
喻安然点头,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底浓郁,素菜和荤菜都很入味。
她吃了两口,抬起眼。
荆献睫毛长,在灯光映照下落下一层阴影。他吃饭习惯和他性格相反,挺斯文,也不爱说话。
说来奇怪,他两次带她吃的东西,味道都挺不错。
看来宁县不是没有好吃的,是自己找不到地方。
菜点得有点多了,剩了不少。
汤锅味道真的好,配上蘸碟更鲜。但明天早上有比赛,喻安然不敢吃得太饱。
她吃完去了趟卫生间。
吃得太热,脸都有点发烫。她捧了一把水洗脸,仔细擦干,又捋了捋头发和衣领,才从卫生间出来。
一拐出来,看见荆献旁站着一名女生。
穿二中校服和格子超短裙,扎着个双马尾,从背影只能看出身材不错,看不见脸。
女生勾着腰,和荆献说了一阵,然后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才揣上手机,回到旁边一桌去。
荆献已经吃完了,在抽烟。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模样懒散,骨节分明的手指,火星明明灭灭。
越是漫不经心的样儿,越招女孩儿喜欢。
看见喻安然过来,荆献呼出一口烟。
“以为你掉进去了。”
喻安然抿唇,坐回位置:“刚才的是你朋友吗?”
“哪个?”
喻安然抬下巴,示意后面那一桌。
荆献淡淡瞟了眼:“不是。”
“不是朋友还聊这么久。”
喻安然手支着桌子,语气抱怨。刚才怕打扰到,她在门口站了都两分钟。
荆献抖落一截烟灰,靠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盯着她。
过了好几秒,他开口:“她和你一样,问我要微信。”
“我——”全场欢呼沸腾。
风吹过来都要绕行。
男生们吹起口哨,女生们垫脚拍照,一脸意犹未尽。
“荆献好帅啊,我嗓子都喊哑了。”
“我都忘记给自己班加油,只顾看他去了,待会儿接力赛还能继续饱眼福!”
“怪不得知道他不喜欢谈恋爱,还有那么多女生前赴后继。”
有些人,天生就被人羡慕。
他们稍加努力,就能将光彩无限放大。
而有的人碌碌无荆,苦其一生都追不上一分半毫。
毫无疑问。
荆献拥有这样的资本。
他的光芒吞噬周围一切色彩。
成为全场最瞩目的那一个。
男子两百米结束后,就是4X400接力赛。
喻安然答应宋淮要给他加油,从纸箱拿了两瓶矿泉水,起身去操场。
他们班占的地方不错,视野开阔,靠近终点位置。
喻安然递给潘朵一瓶水:“三点半了,还没入场吗?”
潘朵拧开瓶盖,喝了口:“快了吧,宋淮他们都过去拿号码牌了。”
4X400是当天最精彩的比赛,也最受关注的一场。
操场两边的人比刚才还多,班干部组织同学喊起口号。
肖琦山一边热身,一边示意荆献看对面:“小女神下来了,待会儿看你表演啊。”
荆献抬头,看见喻安然站在终点线附近,黑发披在肩上,怀里抱了一瓶水。
一名穿蓝衣服的男生走过去。她仰头和他说话,还轻轻握起拳,给他做了个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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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的手势。
又是宋淮。
荆献撇开眼,不耐地扭了圈脖子。
原来还不觉得。
现在看那书呆子怎么这么烦。
宋淮是二中出了名的冰山学神,人气很高。
况且他从来不参加集体活动,今天头一次参加接力赛,很多女生都翘首期待。
“白色荆献,蓝色宋淮,你们支持谁?”
“当然是七班荆献啊。”
“我喜欢宋淮那种类型,他今天还把眼镜摘了,好帅啊。”
声音不小,隔了两排的喻安然都听到了。
她摇了摇头,觉得二中女生实在是夸张。
没想后头还有更夸张的。
卓颖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六班人群,喊声响亮又卖力:
“宋淮冲鸭!”与此同时,楼上高二七班教室。
物理老师正站在讲台发飙:“次次交白卷就你们两个,很得意是吧?ABCD都懒得勾一个是吧?不学就滚,滚去走廊站着。”
话音在教室回荡,全班都在憋笑。
后排两个男生相继站起来,懒懒散散走出教室。
“阴了一上午,现在居然出太阳了。”
肖奇山伸了个懒腰,靠在栏杆上,“外头的空气就是好啊。”
荆献瞟了一眼,懒得理这个自欺欺人的傻子。
他这会儿困着,想抽烟。伸手在兜里摸了半天,回想起烟盒在课桌抽屉。
就算再混,也没混到公然返回教室拿烟抽的地步。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耷拉着眼皮从兜里摸出手机。
阳光正好,学生们都在上课,走廊空无一人。
肖奇山百无聊赖地打哈欠,打到一半,眼睛亮起来:“哟,小女神在上体育课呢。”
他们这个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学校操场。
荆献指尖停下,从手机抬眼,双眼皮压出一道褶皱。
太阳光洒在少女身上,柔和而稀薄。她穿着一件长袖T,长发扎成低低一束,脚步缓慢,背离人群往场边走。
整个人在光晕下显得毛茸茸的。
荆献轻轻瞥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过身。
后背抵着栏杆,点开一局游戏。
肖奇山观察他脸色,笑了下说:“我问了涛子,你上周五当着邵俊文的面把他兄弟揍了个半死,就是为了那小女神?”
“为她?”
不知道是不是没睡醒,荆献皱眉,语气又冷又不耐烦:“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肖奇山扯了下嘴角,赔笑道:“我有病我有病。”
“不过吧,她那长相确实挺祸害人。眼睛跟装着水似的,还一脸清高样,尤其看着你的时候,有点倔又有点傲,啧啧…”
肖奇山摸着下巴说,眼睛望着操场方向。
“你说,她是不是没什么朋友啊?”
荆献在心里呵了声。
就那鬼性格,天天用下巴看人,能有什么朋友。
“那我要是贴上去跟她朋友,会不会特容易啊?”
荆献眼皮没抬,懒声:“对,特别容易。你现在就贴过去,别在这儿吵老子。”
肖琦山白了他一眼。
再往操场一看,不淡定了:“不对啊,她好像跟人吵起来了?”
荆献眉心皱了下,转身看过去。
操场上围了一圈人,喻安然和叶铭茜被围在中间。喻安然手里抓着一件外套,说着什么,还指了一下操场边的某个地方。
离得太远,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也不难猜。
叶铭茜横行霸道,喻安然清冷高傲。
两人碰一起,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肖琦山问:“那女生还是上学期追你那个羊毛卷,叫叶什么来着?”
“叶铭茜。”
“对!她有些来头的,她哥是隔壁职高的大佬。”
荆献收回视线,手机游戏角色已经被击杀,站在泉水等复活。他垂头,烦躁又倦怠地支着栏杆。
叶铭茜什么来头,他一清二喻。
而这位大小姐倒好,好惹不惹,尽惹些不该惹的。
可是这些关他什么事。
人都不拿正眼看他,他没可能再舔上去帮她收烂摊子。
肖琦山趴着栏杆,脖子伸得老长。
“怎么就没一个劝架的?”
“宋淮加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那天之后,叶铭茜没再来找喻安然麻烦。
她和她的小团体依旧嚣张横行,对喻安然的态度和开学那会儿差不多。偶尔在教室撞上,最多也就翻着白眼掠过喻安然。
与此同时,潘朵有了变化。
她和她们的关系变得不咸不淡,有时候中午会留在教室做题,不再无时无刻活跃在小团体。
唯独张若珊没有变化。
她不主动与人说话,每天垂着头去食堂。她似乎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简单又孤单地维持着某种独特的平衡。
就这样相安无事,月底安排了一次月考,国庆节就到了。
二中校领导豪爽,国庆节竟然奢侈地放足七天假,连高三的都不用补课。
喻安然对此十分失望,她一点都不想放假。
因为每天一到下午,楼下的麻将室会很吵,她在二楼是听得见的。
而据她所知,宁县没有一个像样的图书馆,更别提公共自习室了。
思来想去,最后只能去校门口的奶茶店自习。
假期过半,宁县迎来秋季的第一次降温。
喻安然吃过午饭,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
她今天穿了一条抹茶色过膝长裙,但是感冒才好,不敢懈怠。在外面加了一件针织外套,长发垂在肩上,精致又温柔。
秋风萧瑟,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
走到院门口,听见一阵摩托的引擎声。
喻安然抬头,看见荆献黑衣黑裤,取下头盔,长腿一跨下了车。
放长假,这位爷自然是要到处去鬼混的。
他眼尾睨着,骨子里泛出疲惫和倦怠。头发有些炸,脸白得像纸,整个人像是一夜没睡。
两道视线撞在一起,喻安然先开口:“你才回来?”
荆献抹了把脸,倦意却更深一层。
他没答她的话,转而问:“上哪儿去。”
嗓子哑得要命,跟砂纸磨了似的。
“去奶茶店。”
“伤好些了没。”
喻安然一愣,低头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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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自己的左手。
纱布已经拆了,也不痛了,痕迹还没完全消退。
“好得差不多了。”
半晌,荆献面无表情“哦”了声,拎着头盔掠过她,抬脚进屋。
喻安然原本想问,要不要帮你带一杯奶茶回来,忽想起他不爱甜的。
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进屋,上楼去了。
等待跑第四棒,正闲在场边的宋淮:“……”
场边密密麻麻全站满了人。
随着一声枪响,比赛开始。
四百米说短不短,说远不远。要求一定耐力,也要需要有爆发。
六班的第一棒是体育委员曹垒,他体力好,速度很快,过了半圈就一直稳在第二。
喻安然站在场边,和同学们一起加油。
她眼神雀跃,看得认真,一张漂亮的脸变得鲜活又生动。
曹垒跑完一圈,接力棒稳稳交到下一名队员手里。
交接棒最容易出岔子。
喻安然看得聚精会神,正松懈下来,一双手扶上她的肩。
喻安然神经紧绷,身子抖了下。
那手掌宽大有力,摁着她,不让她转身。
伴着幽淡的烟草味,和运动后的热烈气息。
一道低哑少年音钻进她耳朵:
“这么想赢?”
喻安然睁大眼,想辩驳,荆献不给机会。
“不过她比你麻烦,套路贼多,我找了好几个借口她都不信。”
“那你最后找了什么借口。”
荆献最后吸一口烟,掐灭,嗓音清冽。
“我说我女朋友就在你身后。”
喻安然眨了下眼,立刻反应过来。
刚凉下去的脸,刷地一下又热起来。
临走前的一晚,她拉着自己说了一堆话,还不疼不痒地掉了几颗眼泪——
舆论压力这么大,还有受害者家属上门闹事,你不能留在北城——
如今公司这个情况,出国是不行了。我还在帮你爸爸周旋官司,没有心力再帮你找更好的地方——
宁县是你爷爷的老家,荆琳一家还得过你爸爸的恩惠。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你过去了什么都不用操心,安心读书就行。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喻安然除了担心,就只有懵圈。
可她没有办法,没有能力。只能俯仰由人,愤怒又无助地接受这一切。
夜风起,树影在天花板上乱晃。
喻安然眨了下眼,思绪落回了宁县。每当她以为到底了,够糟糕了,遇到的破人破事儿还能再次刷新她的下限。
望着天花板上张牙舞爪,野蛮挥舞的树影,她想起楼上那个疯子。
两个小时前,喻安然被荆献那句“滚出去”气得头脑发晕。
她活了十七年,第一次遇到如此恶劣的人。
憋了一整天的坏情绪到达顶峰。喻安然瞪着他,一股热流在眼眶里打转。
她咬紧牙齿,不让眼泪掉出来:
“你以为我想来这儿?我到底招你惹你了,用得着恶语相向?”
不知是自己的模样太可怜,还是对方良心发现。荆献一顿,眉头松了松,表情柔和不少。
可是最后,喻安然没忍住补了一句“你是不是有病”,她看见荆献又冷下脸,狠狠皱起眉。
第 18 章 第 18 章
第二天,喻安然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阿安,起床吃午饭啦。”荆琳在门外喊。
喻安然昨晚失眠到四五点,脑袋昏昏沉沉。
她迷茫睁开眼,看了会儿陌生的天花板,倏地支着胳膊坐起,扫视周围的环境。
木质家具,摆件很少。窗帘不遮光,太阳照得房间亮晃晃的。
喻安然抬起手,手背贴着额头缓了会儿,屐着拖鞋走到窗边。
窗户不是滑轨的,而是老式的朝外推开。喻安然打开窗,看见一颗老槐树,绿莹莹的,透过繁复的树枝间隙能看见小巷街道。
吆喝的小摊贩,停在路边的三轮车,还两只小白狗在树底下嬉戏。
原始朴素,又极具生活气。
喻安然静静望着街道,呼出一口气。第二天早自习。
喻安然背完单词,端着水杯去开水房接水。走到门口时,碰上了迟到的叶铭茜。
叶铭茜一头羊毛卷披在肩上,化了淡淡的眼影。
说不清为什么,喻安然觉得她今天看自己的眼神,除了和往常一样的不爽之外,还参杂了些其他意思。
喻安然无暇关心,淡淡掠过她,接了水直接回座位。
刚坐下,潘朵凑了过来。
“原来”她顿了下,“你跟荆献认识啊?”
喻安然不知道八卦传得这么快。不过七班那群男生开玩笑不着边,而荆献也不像会为了这种事,专门去堵人的嘴。
事情迟早会被传开。
喻安然舔了下嘴唇,拿出课本,承认:“嗯。”
“他还送你回家?”
“算不上,只是顺路而已。”
“哦,原来是住得近啊。”潘朵趴在桌上,一脸意犹未尽,“那你们——”
“我和他不熟。”
潘朵见她严肃起来,抿起嘴噤声。
“真的,除了你说的住得近”喻安然顿了下,又继续说,“我们和陌生人没区别。”
潘朵又哦了声:“我就说你们还没到那一步,叶铭茜还不信。”
喻安然听得直皱眉。
“哪一步?”
“就…他追你嘛。”
喻安然深吸一口气。
“其实叶铭茜比谁都清喻,荆献对我们学校的女生不感兴趣,他根本不会追女孩子。”
喻安然略扬了下眉,嗓音轻柔:“那他是属于,兔子不吃窝边草?”
“也不是,我刚才说得不准确”
潘朵摇头,“不止我们学校,其他学校的追他也不肯答应。听叶铭茜说的是,他对高中生没兴趣。”
喻安然轻微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一点她倒是没料到。
一个打架逃课,烟不离手的不良少年,估计校规都违反了个遍,唯独不搞早恋。
还真是混混中的一股清流。
要不是一楼的麻将馆乌烟瘴气,这房子其实也不赖。
喻安然去厕所洗漱完,换了件棉质长裙下楼,这会儿一楼很安静,
麻将馆营业时间是下午一点到晚上十一点,荆琳一个人打理,早上都是睡懒觉。
“饿了吧,快过来吃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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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垂直砸在石板路上,一圈一圈划开。
整个宁县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氤氲雾气中,无端给人心情增出些阴郁色彩。
喻安然从公交车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小了些。
洋房门口的路不平整,有一段已经积起小水坑。
她撑着伞,小心翼翼绕开。走到院门口,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一到周末,麻将室生意都很好。宋淮:“你比我厉害,十分钟就做出来了。”
“还是年级第一更厉害。”
“你来了,我这位置就坐不稳了。”贺涛舔了下嘴唇,站直了:“谢谢啊。”
“该我谢你。”
喻安然笑着将球递给他,由衷说,“谢谢你那天帮我出头。”
她嗓音微哑,含着浅浅笑意。
黑睫长翘,五官漂亮,一张脸毫无瑕疵,像只精美的洁白瓷器。
“没没没事儿。”
贺涛挠挠鼻子,又挺难为情地低下头。
但是出头归出头,他也被打了,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被这样当面提,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尴尬。
“职高那群傻逼就是讨打,以后他们再敢来,我——”
贺涛语气羞赧,再抬起来,看见喻安然已经抱着卷子,转身走远了。
喻安然荆言笑了笑,忽然明白,为什么跟宋淮一起会有种轻松自如的感觉了——
宋淮和她以前那些同学相似。
他们德才兼具,优秀自律。
做什么事都有坚定的目标,清喻自己要什么,并且不被多余的目光干扰。
和宋淮相处的感觉让人熟悉,像是回到了从前。
做完题,已经快到下午五点。
两人收拾东西,一起出了奶茶店。
外头的天仍阴着,雨点淅淅沥沥砸在地上。
喻安然撑开伞,看旁边的人:“你没带伞?”
宋淮抬头,望向眼灰茫茫的天:“雨不大。”
喻安然咬唇,犹豫两秒。
上次体育课若不是宋淮帮她,后果不堪设想。
“你住哪?”她问。
“街对面。”
“毛衣沾了雨水不好打理,我送你过去吧,正好公交站也在那个方向。”
“好。”
宋淮低眸看她,“伞给我吧。”
树叶在雨雾中飘摇,街上人潮涌动。五颜六色的伞,像是绽放在泥里的一朵朵花。
宋淮个子高,撑着伞,将少女笼在身边。
“学校附近新开一家韩式烤肉,听说味道不错,等竞赛结束一起去试试?”
喻安然没想到拒绝的理由,点头:“嗯。”
话音落,耳旁一阵引擎的轰鸣声。
喻安然脚顿了下,路边雨水被“哗啦啦”溅起。
她抬头,看见一辆黑色摩托车从路边飞驰出去。
“嗡”地一声,迅速消失在雨幕的尽头。
今天没有出现沸反盈天的景象,只传出一阵稀稀拉拉的麻将声。
喻安然进了院门,将雨伞放在门口敞风。推开玻安门进去,看见一楼大厅只有寥寥两桌人。
再看脚下,茶叶,椅子,扑克牌散了一地。
正中央有一台机麻摔瘸了一角,麻将已经被捡起来放在一个塑料盆里。
荆琳拿了个簸箕和扫帚,在清理地上的玻安碎片。
而荆献一身黑衣黑裤,倚靠桌子站着。正打电话,像是在询问维修费用。
喻安然扫了眼这一地狼藉,都不知道怎么抬脚。
她咬了下嘴唇,旁边麻将桌的议论声清晰传来。
“那个老张也真是的,自己打牌不记张,赖人家小徐出牌没支声儿,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那把是清一色带勾的牌,最后没胡到,还反挨了个大的,怎么能服气。”
“那也不能掀桌子打人啊,小徐没事吧,我流挺多血。”
“都是鼻血,应该不碍事。得亏阿献回来得及时,老张遇到个硬茬才肯认怂。不过他一个月赢的钱都拿来赔医药费和桌子钱了,荆老板以后都不肯做他生意了。”
喻安然不懂麻将,听得一知半解。
不过这里的人脾气挺冲,打个牌都能打起来。武力值爆表,一个比一个野蛮。
荆献挂了电话,看到站在门口的喻安然。
他眼梢耷拉,情绪淡下去。再面无表情,轻飘飘移开。
“厂家说明天上门来修。”他对荆琳说:“我上去了。”
荆琳应了声,支起身子来才看见喻安然,忙招呼她进来。
“小心地上有水。这里乱,赶紧上楼学习去吧。”
喻安然点点头,拉着书包肩带往里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发现荆献今天看她的眼神冷得很,一点要跟她搭话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上楼。
喻安然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问:“你也才回来吗?”
他往上走,不说话。
“我刚才在街上看见你了。”
她试着缓和气氛,开玩笑的语气,“不是说不敢骑摩托去学校吗。”
荆献冷淡“嗯”了声,头都没回。
“怎么不说话?”风带着力道,吹开空中堆叠的乌云,变得薄薄一层。
天光泄露出来。
宁县的气候跟人的脾气一样,捉摸不透。说是降温,中午竟然开始出太阳。
一度以为会被占掉的体育课,奇迹般地逃过一劫。
同学们兴奋地换上短袖,结伴前往操场,只有喻安然穿得厚,慢腾腾走在后头。
做完热身运动,体育老师扫了一眼队伍,手指朝里一指:
“这位女同学,捂这么多干啥呢?”
众人荆言,纷纷侧头。
隔着一列队伍的潘朵举了下手,替喻安然回答:“老师,她感冒了。”
体育老师是一名严厉的中年女人,平时不允许学生随意请假。她见喻安然乖巧,白白净净的,难得心软一次。
“那就去场边坐着休息。”
喻安然轻轻点头,顶着一众目光出列。
一件长袖加一件外套,穿得确实有点多了。早上那会儿阴冷不觉得,现在太阳光一晒,脖子跟后背都开始发热。
喻安然走到操场边的台阶坐下,脱掉校服外套放在一旁。
阳光温和,风变得幽凉。
额前刘海跟着晃动,她眯了眯眼睛,望着一群学生绕着操场跑步。
少男少女青春活力,跟她以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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