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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第 21 章
喻安然被分到高二六班。
新班主任是一个叫王世娇的女人,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有点地包天。她看了会儿喻安然的资料,抬起头对她微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高二转学的真不多见,尤其你的成绩还很优秀。到咱们宁县来还习惯吧。”
喻安然礼貌笑了笑:“还好。”
办公室另一名男老师端着茶杯,转头来搭话:“王老师,你们六班可真牛啊。年级第一在你们班,现在又多了个重点中学来的尖子生。”
喻安然的成绩出类拔尖,是能帮助二中争市状元的那种拔尖,其他班的老师早已有所耳荆。
“诶,我们班那几个倒数的也让人头疼。”
王世娇嘴上谦虚说,心里别提多高兴。
只不过小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外貌过于出挑。这可不利于学习。
王世娇把资料放进抽屉,然后拿了张课表站起身。
“有什么需要只管跟老师说,学习上生活上的都可以,老师一定帮你。”
“谢谢老师。”到春江花悦,荆献下车,帮喻安然搬运行李。
大楼玻璃门前,他摸出手机,娴熟地贴一下感应区,“滴”一声,大门应声打开,他推着行李箱进入大堂,直接往电梯方向走。
有位老太太认出人,笑着招呼:“小荆来了。”看到行李箱,又问,“这是出门旅游了?”
荆献身姿清贵,点点头:“刚从北京回来。”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喻安然,笑起来:“那老开心了。”
荆献脸上也浮起一丝笑:“还好。”只是未达眸底。
喻安然跟在他身后,恍然两人相处时间太久了。
她的房子从认购开始,荆献便全程参与,楼里住了很多老邻居,几乎全都认识荆献,尤其这些年纪大些的,都很喜欢笼络他。
喻安然本来想电梯来了,就叫荆献回去,可当着人面,拒绝的话也不好说了。
而这位老太太特别热情,进了电梯,和荆献一直聊到出电梯,临别时还请荆献有空去她家坐坐。
荆献笑着答应了。
电梯门合上,又打开,到18楼,两人推着行李箱到家门口,喻安然指纹开了门,江溪月不在家。
玄关上的感应灯亮起,荆献走进去,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将两只行李箱一起拎进衣帽间。
这些年,他来这里的次数,虽然没有喻安然去他家的次数多,但一点儿也不妨碍他像男主人一样熟悉这个家。
喻安然想到什么,内心斟酌言词,在话出口之前,她先表达谢意:“谢谢你送我回来,还帮我拎了行李。”
客套疏离,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认识的朋友。
荆献垂眸,眉梢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下,当作没听见,转身走进卫生间去洗手,间接地阻断了喻安然后面想说的话。
喻安然:“……”
夏天炎热,家里门窗关着,空调没开,人才进来几分钟,后背就热出了一身汗。
喻安然拿起空调遥控器,打开空调,走到客厅中央,后背对着空调吹。
想起昨晚,她离开荆献房间之后,两人说的话就屈指可数了。
就是先前在飞机上,他那么强势吻她,他也没说话,她更是没给他任何反应。
两人之间仿佛拧着一股劲。
可是她想告诉他,她不是置气,是真的决定了分手,而且不想拖泥带水,大家干脆利落一点。
喻安然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纯净水,自己拧开一瓶喝了口,另一瓶放在茶几上,只等荆献出来给他。
可荆献从卫生间出来,并没有在意她要谈话的架势,甚至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径直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鞋,见喻安然跟过来,才说:“我还有事,有什么话等你心情好点了我们再说,我先走了。”
喻安然蹙眉:“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闹情绪,我很冷静。”
但荆献打开了门,置若罔闻。
喻安然盯着他的后脑勺,男人向来霸道强势,无论谈判桌上,还是和她抬杠,他总是攻击挑衅的那一个,这会儿却破天荒的回避,简直不可思议。
她冲着他的背影喊:“明天我去你家拿东西,你最好在家。”
荆献脚步一顿,眉心拧起,丢出两个字:“随你。”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嘭”一声巨响。
震得喻安然吓一跳,耳膜都痛了。
“待会儿下课记得去教务处领校服。”王世娇拍拍她的肩,“走吧,先去教室。”
开学第一天,同学们的心还在四处飘荡,根本没收回来,教室闹哄哄的。
王世娇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砰砰”拍了两下门板,喻安然跟着走进去,学生们立刻安静下来。
“看看你们一个个像什么样!”她表情严肃地走进教室,双手撑着讲台,“都高二了还这么散漫不自觉,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老师一不在就吵得跟菜市场一样!”
王世娇嗓门儿大,威力足,喻安然听得眉心一跳。
这里的校风果然和民风一样强悍。
平复一阵,王世娇清了清嗓子。
“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喻安然同学。”
话刚说完,底下就炸开了锅。女生交头接耳议论,男生则面露兴奋,甚至有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王世娇脸一黑,指着后排的一个男生。
“曹垒你干什么,吊儿郎当一点学生样都没有。”
曹垒向后靠着椅背,懒散答道:“瞧您说的,我们这不是热情欢迎新同学嘛。”
说话间,引得周围男生又一阵发笑:“就是就是。”
“都给我安静。”王世娇瞪了一眼,懒得费口舌,“喻安然同学从北城过来,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份子了。人家成绩甩你们几条街,大家要多向她学习。”
“咱们班学委成绩也很好啊,指不定谁甩谁呢。”
“你没听见人家是北城来的,这能比吗。”
出于新鲜,不停有学生插科打诨,教室安静不到五秒又热闹起来。
喻安然觉得吵,没完没了,魔音绕耳似的。她忍不住问:“老师,我坐哪儿。”
站了这么久,喻安然第一次开口讲话。她的嗓音很轻,略微带着沙哑的质感。脸上又是不疾不徐的淡漠神色,给人一种高傲感。
每一个学生都看出,她跟他们的气质不一样。
漂亮,清冷,还是个学霸。
后排的男生收敛几分轻佻,生出些不敢冒犯的敬畏。
王世娇回过神,温和说:“哦,你就坐中间空着的位置,第三排,不近不远视野好。”
喻安然轻轻点头,背着书包朝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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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她扫了一圈教室,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荆献没在这。
还好。
喻安然微微软下肩,松了一口气。
同住一屋已经够她受的了,再同班指不定僵成什么样。
然而事情往往难遂人愿。
没过多久,喻安然就发现自己这口气松早了。
第 22 章 第 22 章
宁县二中建校早,布局奇葩,教务处在教学楼背后一栋矮小的平房里。
而二中又是宁县最大的普高,什么样的学生都挤进来,水平参差不齐。成绩拔尖的有,混吃等死的也不少。
正是下课时间,有不少学生在走廊嬉笑打闹。喻安然按着潘朵说的路线,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往左走。
这一处没什么人,相对僻静。阳光穿透树叶,丝丝缕缕洒下来,周围散发出一阵幽淡的香味。
喻安然刚离开,走廊来了一群男生。
随着一阵“咔嚓嚓”的打火机声音,草和熟的气味被烟草味掩盖。
“阿献,中午去网吧还是台球室?”肖琦山问。
荆献从烟盒抽出一支烟,衔在齿间点燃:“随便。”
贺涛兴致勃勃,提议说:“诶诶,今天没什么课,待会儿升完国旗咱们直接翘了得了。”
“你是不是傻,开学第一天就逃课不怕老徐发飙啊。”肖琦山吐烟,瞥了贺涛一眼,“非要堵枪眼儿没人拦着。”
贺涛不忿:“怂逼,阿献咱们去。”
荆献靠后抵着墙,将烟盒揣进裤兜:“不翘,老子要睡觉。”
“一个暑假还不够你睡?精力都去哪儿了”贺涛无语了,转了下眼珠子说,“你该不会”
荆献抬眼:?
贺涛挑眉:“被哪个妹子榨干了吧!”
“”飞机平安降落柏城机场,喻安然下机后直接去了卫生间,没管身后的荆献。
她在卫生间洗了把脸,整理仪容,故意将时间拖长。
期间,杜清柠发消息给她,问她在哪里,要不要一起走。
喻安然感觉她对荆献起了心思,换以前,她定是不会让这种事发展下去,但现在觉得感情已经自由,如果杜清柠不介意荆献是她的前男友,那她又何必介意。
左不过一个渣男,谁爱要就要去吧。
喻安然走出卫生间,一眼就看见荆献。
男人靠在对面的玻璃窗前,大厅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他双手插兜,气定神闲,好像余生都无事可做,全用来等她了。
喻安然低头,给杜清柠回消息:【一起走。】
她径直往行李处走,看到地上拉长的影子,不用回头,也知道荆献跟上来了。
见到杜清柠,杜清柠已经帮他们将行李全部取出来了,包括喻安然那只在老佛爷买的行李箱。
荆献扫了一眼,问喻安然齐了吗,喻安然点点头,他便从杜清柠手里接过行李推车,下颔往前一抬,示意她俩走前面,他推着车,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杜清柠挽起喻安然的手臂,一同往前走。
人生第一次坐头等舱,还有矜贵绅士为她提行李,她的心情和肩上的小提包一样,晃过来晃过去。
而且出口出来,也不需要排队等出租,就有司机迎上来,豪车送她回家。
这么好的男朋友,怎么会有人舍得不要?
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不过,她很快就懂了。
汽车出了机场,杜清柠将自己家的地址报给司机,大约半小时之后,到一个岔路口,荆献让司机停车,放她下去。
杜清柠坐在副驾驶脸上涨得通红,一时不知所措,眼神求助喻安然。
喻安然坐在后座,乜一眼旁边的荆献:“送一下怎么了?”
荆献抬起手腕,好整以暇地看眼腕表,开口对杜清柠说:“杜小姐,我还有事,送你回家不顺路,我恐怕时间上来不及,抱歉。”
说着抱歉,喻安然看他更像是欠揍。
但司机已经下车,打开后备箱,搬出杜清柠的行李。
杜清柠得到荆献的解释,显得比他还要歉疚,连声自责说:“不好意思,是我耽误荆总的时间了。”
她下车,扶住行李箱,笑着弯腰,朝车窗挥挥手。
喻安然觉得这样很欠妥,想开窗和她说几句话,可中间隔着荆献很不方便,而荆献蔫儿坏,仗着外面看不见里面,故意挡住她的视线。
喻安然瞪他一眼:“你怎么这样?人家是个女孩子。”
荆献不痛不痒:“这里比机场好打车,我已经带她这么长一段路,仁至义尽了。”
喻安然伸手去推车门:“那我也下车好了。”
荆献拉住她:“别闹,咱俩顺路。”
喻安然翻了个白眼:“……我谢谢您。”
司机上车,汽车继续行驶,车窗外,杜清柠的身影越来越小,不多会,有车停在她身边。
喻安然这才松了口气。
男人闹这一出,她也渐渐回过味来。
别看荆献现在身居高位,人模狗样的,骨子里睚眦必报,心眼比针还小。
他在气杜清柠占了她的头等舱位,要没有杜清柠,她就只能坐头等舱,那他也不用憋屈地换到经济舱去。
至于另一层,杜清柠对他有想法,他应该也感觉到了,所以故意下她头。
喻安然看着车窗上男人模糊的影子,不得不说,这人太冷血薄情。
偶然转头,瞥见男人在拨弄腕表。
那是只古董机械表,自从方知衍的表翻车后,荆献便换了这一只。
荆献有个小癖好,坐车上的时候喜欢拧腕表的发条,干净的指尖捏着细小的发条,一圈一圈细致地拧。
看似一个随意的举动,像是无聊打发时间,实则这是他专注思考某件事的时刻,心思比那秒针还细。
谁能相信,臻邦那么大一个集团很多大事件的决策,都是他在这种情况下做出的。
荆献说没办法,他的独处时间太少了,一下车就是见这个见那个,只有在车上他才有独立思考的时间。
以前喻安然和他一起坐车时,开始还会闹他,后来便主动安静,放他思考。
这会儿,见男人陷入沉思,喻安然忍不住冷嗤一声,不知道谁又要倒霉了,要遭他的算计了。
荆献闻见她的冷嗤,没解释,也没抬头,动作也几乎没停,只是低声说:“那个表,我会处理掉,方雨柔那边我也会和她说清楚,绝不会让她再舞到你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还是什么新招数,喻安然从他声音里听到一丝哀伤。
车窗外,天将黑不黑,太阳已经沉入高楼大厦的背后,路灯却还没亮起,前方路面黑黝黝的,车厢里更是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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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安然后背半倚着车门,原是想和荆献拉开最长的距离,此时转头看着他,就见他周身笼罩在一团阴影里,没像平时那样后背放松在椅背上,而是后颈弯曲,微微离着椅背,和长胳膊长腿形成一个佝偻的姿态,看起来很忧郁,像一片泥沼。
谁陷进去,谁再也逃不开。
男人的这种状态不常见,他一向多骄傲矜贵啊。
谁知道他是不是装可怜,想骗她心软。
“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了,不用和我说。”
喻安然心冷下来,言语也随之冷漠。
“哈哈哈哈!!”
荆献一脚踢在贺涛的屁股上,笑着道:“靠啊,大清早的少特么开黄腔。”
贺涛揉着屁股躲开。说笑间,一个男生摸出手机,笑得贼兮兮。
“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啥玩意儿?”肖琦山贴过去,一把搭在男生肩上,“三老师又出学习资料了?”
都是一群正值青春的少年,血气方刚,凑一起就爱聊点带颜色的。
“呸,什么三老师。”那人调笑,“这回是真仙女,活的。曹垒他们班新来的转学生,长得贼他妈好看。”
话一出,几个男生都凑过去。
荆献正横着手机打游戏,抬头看他们一眼,又没什么表情地垂下头。
“老子看看。”
肖琦山抽过那人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又觉得不对劲:“怎么就一张侧脸?我看着普普通通吧,没咱们班的卓颖好看。”
“卓颖好看是好看,但不是仙女挂的。”男生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照片,“你看这妹子的鼻梁和嘴唇,啧啧,本人绝对是个极品。”
肖琦山哼了一声:“拉到吧,侧颜杀什么的最能诓人,转过头来说不定比你的脸还大。”
“噗哈哈哈哈”
一群人笑得前俯后仰,放肆又张扬。正乐着,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几个男生本就是躲着抽烟,心里一紧,吓得连忙转头看。
两秒过后,不知道是谁“卧槽”了一句。荆献眉心微动,从手机屏幕上抬眼。
他嘴里咬着烟,眼梢冷漠地向下耷拉着。
透过薄薄的烟雾,他看见一名抱着校服的少女,怔愣站在拐角处。
第 23 章 第 23 章
第二节大课间。
伴随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二中全校师生来到操场举行升旗仪式。
队伍依照班级依次排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按高矮顺序排,一眼看过去密密麻麻。
喻安然个子不算矮,站在女生的后排。一张漂亮的新面孔,自然而然吸引了不少视线。
“哪个是六班的转学生啊?”隔着四五排的一个男生垫着脚,伸长脖子往后看。
“白色短袖,扎马尾那个,你往左边看”
“看什么看!”后方走来一名女老师,一巴掌拍在男生背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落枕了,给我看主席台!”
周围发出一阵闷闷的笑。荆献洗完澡,穿了件丝质睡袍,等在房里,等到耐心耗尽,开了瓶红酒,自斟自饮。
听见敲门声,他眉梢雀起,可是猫眼里看见姑娘一身谈判的模样,眉头又凛了凛,眼尾挑起一丝笑意,才打开门。
喻安然走进来,闻见一丝酒气和花香,抬眼,茶几上摆着红酒、甜品和鲜花,甜蜜气息萦绕。
这是间豪华套房,分卧室和起居室,也正是那年两人在这儿住了一个月的房间。
喻安然有个隐性习惯,无论去往哪儿一个陌生地方,一旦培养出熟悉的环境,她就会习惯呆在那个圈子里,将之变成自己的舒适区。
杜清柠当初想到北京城里来,喻安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什刹海,想到了这家酒店。
这种习惯,或许叫念旧。
荆献太了解她了,所以订房就订了这一间。
荆献走到茶几边,倒了杯酒给喻安然。
喻安然没接,抬头看他一眼:“你能换件衣服吗?我们好好说说话。”
荆献笑了声,捏了捏腰腹上被系带勒出的一角衣料,眸光流转,弯腰对上姑娘的眼睛:“我穿这样不能说话?”
丝质睡袍轻薄,修身,垂感极强,灯影下像披了一层光,好像男人的第二层皮肤,而且领口大敞,肉眼可见他微微隆起的胸肌线,在嶙峋的锁骨下线条流畅,磊块分明。
视线往下,腰带之下,衣摆在他走动间,那修长腿型要露不露,有种欲呼之欲出。
喻安然敢肯定他里面什么都没穿,但也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再争论下去,只会被他牵着鼻子带进沟里去。
于是她没再理会,转身走到窗户前,留个背影给男人,周身聚起一团低气压。
大有男人不听她的,她就不理他了。
荆献挑眉,放下手中酒杯,走到姑娘身边,和她一样,将双肘支在窗棱上,看向她看的方向。
深邃夜幕下,远处的灯火比天空上的星星还要明亮,鳞次栉比的黑瓦下,柳树垂荡,人影晃动,烟袋斜街仿佛一条人间烟火,去了白日的喧闹繁华,多了几分安宁与清寂。
“你还记得那家店吗?我一个电话,把他们黑窝端了。”
荆献抬手指向某个地方,黑色屋脊层峦叠嶂,几盏灯火影影绰绰,要不是喻安然和他有着共同的回忆,根本不知道他指的哪儿。
“你能耐了。”喻安然冷嗤一声,回敬他。
荆献扬额:“当然,我那么好惹?欺负我安子,活腻了。”
夜风吹来,他额前发丝微微飘动,眉宇里几分意气。
这么多年,还记着仇呢。
要不是男人提起,喻安然都快忘了这件事。
那家店在一条胡同口,看起来是卖女装,当年他俩走走逛逛,逛进店里,老板是一中年男,留着络腮胡,问他们买什么。
荆献说看看。
老板又问:“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喻安然诧异,没见过这么搭话的老板,随口问了一件小披肩,老板报了个价,堪比商场专柜,喻安然咋舌,老板便很不耐烦,斜眼鄙视,叫他们走,还顺手推了一把喻安然。
荆献在旁边,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捋起衣袖就要朝人打上去,被喻安然拉住。
两人出了店,荆献想想不对,这家店里很多衣服明显积了灰,而且价格虚高,老板根本不想做生意。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他北京的朋友。
第二天,这家店便查封了,原来是挂羊头卖狗肉,是个毒品销赃点。
那老板进了局子,估计再出不来。
荆献当晚就带喻安然去全聚德吃烤鸭,回来在酒店房间里,打开浴缸SPA冲浪功能,握住她脚踝,呼吸埋在她腹部,给她表演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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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庆祝方式总是这么直白。
他快乐,她快乐,就好。
这会儿,男人提起往事,无端让人怀念那时的快乐。
但是,喻安然又想起自己的猜测,隐隐一种痛。
“荆献,你还记得我们哪天在一起的吗?”她转头看他,明亮的乌瞳里映着灯火,璀璨如星。
“记得。”荆献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摩挲,“那天平安夜,你带着一只安子去临川找我,我在外面,恨不得坐火箭飞过去。后来我又追你追到南屿,在南屿住了一晚,你陪了我一晚。”
他浅淡的眸光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如湖水微漾,“我记得那天南屿下雪了,我们看了一晚上的雪,说了一晚上的话。”
“那,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我说‘我爱你’是什么时候?”
“不就是除夕?你和几个同学去看演唱会,我转了几趟车追过去的。”
男人将她手指放到自己唇边,张口咬住她的食指,舌尖在她指腹舔吮,终于哄到姑娘眼波有了笑意,他松开,展臂将她拥进怀里,低头吻她耳颈,热息喷洒,“那晚我爱死你了。”
那晚是他们的初夜。
比喻安然预想的来得早,可是荆献给的惊喜太多,让她忘乎所以,陷入他的沼泽无法自拔。
“那,你什么时候第一次喊我‘老婆’的?”喻安然在男人的攻势下,努力收敛神情,将调情变成一个严肃的话题。
“考我?”荆献嗅到了陷阱的味道,可他无法抹杀自己说过的话,“是我们第一天入住泰禾御那天。”
泰禾御的房子是荆锦诚送的,荆献一手包办了装修,后期家具和软装则是喻安然选的。
入住的时候,荆献太激动了,和喻安然在新家疯/狂/做/,一连几天没出门,一腔凌云壮志怎么也抒发不完,动情时哑着声音喊喻安然“老婆”,说自己终于有家了。
喻安然那时候还在读大四,对两人的未来并没有太多的展望,第一次听见“老婆”这个称呼,只觉得羞耻,是荆献一次次诱/引她,给了她具象的憧憬。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他的“老婆”和“家”的定义,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喊的“老婆”只是一个亲密称呼,和“宝贝”、“宝宝”类似,他说的“家”也只是有瓦遮头的独属于他的房子。
而这些全都与婚姻无关。
夜渐渐深了,风却更大了,吹得楼下商铺的幡旗发出巨大的萧瑟的声响。
两人回忆了很多旧事,还聊到了荆献的父母,荆献散漫的表情下,眸底一丝淡漠,亦是清醒。
他说:“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婚姻是围城,智者不入围城。我们现在这样,比很多结了婚的人幸福快乐,这不就够了吗?”
“智者不入围城。”喻安然缓慢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投向远方,寥寥星火,心里和这夜色一般,越来越黑,越来越凉。
“所以你很早就想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对吗?”失望之余还有一丝愤怒,喻安然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男人,往后退一步,指尖掐在手心里,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你根本不是恐婚,而是不婚。”
“有区别吗?”荆献避重就轻,伸手想去抱喻安然,见她抵触,只好放弃,声音放低,语气更温和,说,“真正想要长久地维持两个人的感情,是恋爱而不是婚姻。谈恋爱的时候,我们给对方的都是最好的一面,哪怕一段不期而遇也是惊喜,这些都会成为我们感情中美好的一部分。你看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一直这么好,不正是我们的爱情有着这么多美好吗?”
“可是一旦结了婚,两个人之间就只有平白直叙,别说惊喜了,所有的事情都会变成一种任务,每天过得像刷题似的,就连睡觉恐怕也要变成刷题。安,难道你希望我们的生活变成这样吗?”
喻安然冷笑了一声:“你不要为了掩饰你真正的想法,就把婚姻说得这么不堪,也不要试图用那些失败的婚姻说服我。还有你的话听起来,好像我谈恋爱的对象,和我想结婚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她抬头看他,“我对你从来没有保留,难道你对我还有隐藏?”
“当然没有。”
荆献皱眉,否认,心底无限烦躁,想再更深入地解释一遍,喻安然又开了口。
“我承认你的不期而遇很好用,我每次都被你感动,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每次看到你风尘仆仆的样子,我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冷意从心脏发散,通达四肢,要不是半边身体靠在墙上,她都怕自己支撑不住。
“因为心疼你,我总想对你再好一点,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有个家,不想再看到你奔波劳累。结果可好,原来你很享受啊。”
荆献喉间微涩,就知道不能和女人讲道理,那就只能打感情牌了。
他张开双臂,一个拥抱的动作:“我所有做的这些,都是因为我爱你,我想你开心,想你因为我……”
“荆献。”喻安然打断他,没入他的怀,反而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眶里一片模糊,“求你别再说你爱我了,这样只会让我觉得你更虚伪。”
她强忍住泪水,声音却不自觉变得颤抖,“你说你恐婚,我会觉得是你父母影响了你,是我做得不够好,但事实上你是不婚,你早就打定好了主意,对吧?”
房间里陈设的一切,和当年几乎没有二致,可现在看来,却满心满目全是悲凉。
让人万念俱灰:“那年我意外怀孕,你把话说得冠冕堂皇,最后我做了手术,你很高兴,对吧?”
冰凉的泪水滚落,视线晶莹,她用力看向男人的眼,那淡薄的阴翳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
“荆献,你知道我最憎恨的就是欺骗,可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这个世界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我不排斥不婚主义,但是你既然不婚,为什么要招惹我?”
“我就是向往婚姻,想结婚,想生孩子,想做妈妈。你凭什么用一个伪装出来的‘爱’字扼杀我所有的向往,还想将我变成你的稳定床伴?”
“荆献,你玩弄了我这么多年,心里是不是很爽?”
喻安然站在队伍里,对一切浑然无觉。她微垂眼,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一小块空地出神。一直到主席台传出刺耳的音响声,才抬起头。
“砰砰”两声,校长拍了拍话筒,开始激情演讲:“尊敬的同学们,老师们,今天是九月的第一天。我们以崭新的面貌,端正学习态度,迎来充满希望的新学期”
校长连篇累牍,洋洋洒洒讲了二十分钟。
底下的学生已经有点耐不住了,交头接耳的,东张西望的,队伍里面闹哄哄。
最后,冗长演讲结束。负责训导的刘建伟两步走上讲台,接过了话筒。
“咳咳,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本来不想过多苛责,但是有的人不自觉,一个暑假回来都忘了自己是个学生了!”
刘建伟握着话筒,看向高二年级的方向,面带厉色:
“有些东西,有些行为,是决不允许在学校出现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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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醒个别同学,尤其高二七班那些个背着处分的,到底还想不想毕业了”
突然点名,人群叽叽喳喳议论开。不少人偷转头去看,喻安然不知道受了什么感染,也鬼使神差地跟着侧头。
十点钟的太阳光线足,有些晃眼。
喻安然越过一张张脸,一眼瞧见队伍里最高那个——
他黑发松散,耷拉着眼皮,一脸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又抬手摁着后颈活动放松。
距离不远,荆献刚好也看到了她。
他只瞥了她一眼,自顾转着脖子,神情泰然,一副置身事外的逍遥模样。
喻安然莫名心口一紧,连忙转回头。
原来他是隔壁七班的。
的确符合老师口中不学无术的形象。这些人高中毕业都困难,还真是堕落到底了。
第 24 章 第 24 章
想到这里,喻安然垂眼,虚虚握了下拳。
诡异的触感还没散去。那感觉陌生,让人抗拒,连带着脸颊的温度又升起来。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学生陆陆续续返回教学楼。
上课铃响,喻安然拿出单词本和草稿纸背单词。
但是效率低下,背好一阵只记住三个。潘朵找她说话也无心应付,随便附和两句就没再出声。
书包里还放着荆献的眼和打火机,让人心不在焉。
荆献会直接跑到教室喊她名字,找她拿吗?
七班就在隔壁。喻安然的家,在春江花悦,是一个新小区,物业环境很好,虽然比不上泰禾御那么高大上,但四周很有生活气息,最重要的是离电视台只要二十分钟的车程,比荆献家近一半。
是以前她家老房子拆迁置换来的。
大楼进去,一梯三户,电梯到18层,东边和中间两户都是她家。
中间那户面积小一些,简装,用来出租,东边套面积大,精装修,自己住,三室两厅,三世同堂都没问题。
但就喻安然一个人住。
她是独生女,几年前父亲升职,调回溪口镇老家当初中部校长去了,母亲也申请调职,跟他一起去了,父母两人将老家的自建房翻新成了别墅,住得比城里自在。
不过最近这个家里,喻安然也不孤单,她有个伴。
江溪月从外地回到柏城,暂时没有落脚处,喻安然借了个房间给她,让她安心住。
两个人从小就要好,小学、初中、高中都在同一个学校,关系情同姐妹。
这会儿,喻安然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江溪月不在。
喻安然打开冰箱,随便找点吃的,填了填肚子,便去睡觉了。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炽烈的日光透过窗户玻璃和轻薄的窗帘,将房间焖烤成小火炉,喻安然满头大汗,口干舌燥。
才想起来自己忘记开空调了。
起床,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连喝了几口,才缓解了些。
耳边传来洗衣机的声音,喻安然才发现江溪月回来了,正在洗衣房洗衣服。
两人好几天没见了。
喻安然白天上班,江溪月则是夜猫子,两人作息正好颠倒,同时在家的时候不多。
在喻安然眼里,江溪月是个传奇。
江溪月小时候被拐卖,辗转多个家庭,虽说经历坎坷,可她不折不挠,活得身心健康,自在潇洒。
回柏城之前,她在榆城有一家美食店,做深夜主播。
原本做主播只是顺带,给无聊的深夜添点料,没想到这个料滋味极好,将她带火了,短短几年时间,圈粉上百万。
现在,和她一起生活的奶奶年纪大了,想落叶归根回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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