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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30-40(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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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31 章   第 31 章

    沈观说到做到,没几日就合了好几味新的熏香来,让姜清杳试。

    小熏炉里加一点香,每样试过,姜清杳选了几种最喜欢的用来熏衣裳。

    沈竹雨和沈思菀来找姜清杳作伴的时候,闻到她身上的香味,问她:“清杳,你是不是换了新熏香?”

    她们来找姜清杳一起下棋。

    姜清杳捏着一枚白子,正想着落在哪儿呢。

    小学究长大了,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也就是这个时代没有眼镜,要是有眼镜的话,肯定得戴一副厚厚的镜片,全是圈圈的那种吧。

    姜清杳带着笑,望向门口屏风处。

    一个清瘦的影子投到了屏风上。虽看不见脸,但缓步走来,肩不晃头不摇。隔着屏风,便给人一种风仪美好之感。

    电视里看多了各种帅哥扮演的状元探花、侯府世子、少年王爷之类的,姜清杳本来不像厅中旁人那样稀罕这个新科探花郎的。她对他的感觉只不过是“见一个小时候见过的挺不错的弟弟”而已。

    但可能是春光太好,或者是众人的情绪感染了她。

    也可能投到屏风上的那个影子的确给人以美好的感觉。

    总之,虽然那影子平稳、缓缓地走来,姜清杳不知怎么地,心中竟生出了几分期待。

    屏风后转出的那个少年果然没有辜负这份春日里的期待。

    那双眼睛真好看啊。

    姜清杳第一眼就看到了少年的眼睛,明亮而有神采。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她能感受得到,这是一个非常骄傲的少年。

    年少及第,一甲探花,他有骄傲的本钱。

    这种骄傲不伤人,反而熠熠生辉,让人赞叹:少年,就该这样啊。

    然而这优秀的少年面对满屋的女子也要收敛起他的骄傲。

    他的行礼非常标准而流畅,并且一丝不苟:“外甥见过各位舅母,舅母们安好。”

    三夫人抢了大夫人的话,无比热情:“都好,都好,快起来。”

    沈夫人道:“他如今也有表字了,陛下钦赐的,叫作跻云。”

    夫人们也不管是哪两个字,出自什么诗词、典故,直接齐齐地发出了“喔~”的赞叹声,纷纷夸赞:“好字,好字!”

    喊名是不礼貌的,男子有了表字,通常就要以表字称呼他。

    大夫人不引人注意地悄悄白了三夫人一眼,端起她大舅母的架子,热情招呼探花郎外甥:“跻云,快看座。来来,人可都能认得?我与你说说。”

    沈观落座,颔首道:“经年不见,舅母们一如从前,甥儿都还得认得。妹妹们变化大,不大认得了。”

    大夫人便给他指人,头一个便指得姜清杳:“这一个,三房的四娘,唤作杳娘。啊,你与她同一年的吧,你两个谁个生辰大?”

    沈观起身与姜清杳互相行礼,眉头却蹙起:“三房的四表姐?”

    士大夫不是讲究养气吗,要七情不上脸才算高级。这个表弟到底还是年轻呀。姜清杳带笑说:“正是。我们小时候见过的。那时候我身上有孝,未及拜见姑姑。表弟代姑姑来探望过我,可还记得?”

    说起来竟有点怀念。那时候她刚穿过来,在陌生的环境里非常地惴惴不安,总怕被熟悉原主的人给看出来她换了芯子。

    沈夫人和小学究沈观是第一个能让她放松感受善意的人。

    姜清杳一直记着姑姑表弟这份好。

    超强的记忆力是成为学霸的基本条件。探花郎这辈子一共就来过外家两次,怎么会忘记。

    这个表姐小小年纪没了亲娘,嫡母待她也就一般般,十分可怜。

    可她跟他同岁甚至还比他大几个月,她今年该十七了,怎地还没出阁?

    沈观虽然在姜清杳眼里年轻,可终究也不是小孩子了,心中疑惑也不会当众发问,只点头:“记得。姐姐这些年可好?”

    少年人的眼睛真干净,并不是客套,是真的在发问:你还好吗?

    姜清杳心中一暖,笑答:“当然好。怀溪虽没法和京城比,但也出产丰盛,水土肥美,民风朴实,家里一切都好的,我也好。”

    少女的笑容也真诚,且她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是真的好。

    沈观对这并不亲近的亲戚纯粹出于怜悯弱小的那点善心从这回答里得到了令人满意的反馈。他点点头:“那就好。”

    目光转向了挨着姜清杳的下一个表妹,与姜清杳的互动结束了。

    沈夫人一直观察着。

    姜清杳注视沈观的目光温暖亲切,是亲人看亲人,是姐姐看弟弟的目光,十分纯净。

    可见是个心思简单的姑娘。

    她举止进退也落落大方,不小家子气,有种见过世面的感觉。并没有因为问的是自己,就全回答关于自己的事,这个対答堪称十分得体。

    沈夫人不知道第多少次暗暗点头了。

    大夫人继续给沈观介绍:“这两个是你云娘妹妹和婉娘妹妹,你们小时候见过的,只她们两个那时候年纪小,肯定不记得了。”

    云娘和婉娘一个十五一个十四,都已经订了亲,快要出阁。

    和刚才屋中只有女眷时的活泼、放松比起来,这两个有了明显的失态。

    沈夫人注意到,是姜清杳不动声色地用脚轻轻碰了下云娘的鞋子,云娘才反应过来行礼:“见过表哥。”

    婉娘也赶紧跟着行礼:“见过表哥。”

    两个人动作都僵硬了起来,说话也不那么大方了,有些打怯起来。甚至沈观还礼后,转向下一个表妹的时候,这两个的目光还黏在他脸上。

    沈夫人只微微一笑,并不苛责侄女们。

    这两个是待嫁之身,人生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就是亲事。且这个年纪本就是情窦初开的时候。

    可以说,这个时候她们脑子里成日里想的最多的就是男女两个字了。虽亲事已经订下来,也未必见过未婚夫几回。平日里全靠想象,期望未来的夫君能生得好看。

    而她的儿子,相貌尤在他父亲之上。这几年他长成,已经有好几家闺秀为他动了春心。揭榜之后的进士游街,更不知道多少帕子、荷包、香囊都往他身上砸。

    这样的一个少年郎君乍然出现在云娘和婉娘面前,引得她们失态,实不能全怪她们。

    大夫人剜了云娘一眼,四夫人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婉娘一眼。因为云娘是长房的小女儿,婉娘是四房的长女。

    前面三房的杳娘多么大方啊,怎地到自己这一房就这么掉架子。两位夫人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三夫人笑吟吟地看热闹。

    后面三个表妹都是十四上下的年纪,虽还没订下来,但也在相看的路上,或者已经准备开始相看了。也到了开窍思春的年纪,表现并不比上面两个姐姐好到哪里去。

    更小的几个倒没有什么思春的念头,只单纯觉得这个表哥生得真好看。但京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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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探花郎表哥行起礼来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但不知道怎么地就让几个小的感受到了压力,也都拘谨了起来。

    竟只有姜清杳完全是见亲戚、看热闹的心态,由内而外都是放松的。

    沈观是来见亲的,与姐妹们厮见完,问起祖母,大夫人答道:“你祖母她老毛病头风犯了,哎呀她这个头风一犯就疼得受不了,只能回去歇着去了。”

    沈观点点头。

    他母亲沈夫人是庶出。关于这位嫡祖母,路上沈夫人就给他打好预防针了。如今这情形他也不多事,反正他与女眷们也就是这样——见个面,认个亲,让她们看看自己,然后告退。

    果然坐着答对了几句,满足了舅母们和表妹们的好奇心,探花郎就起身告辞了。

    大家都恋恋不舍,沈观起身团团抱拳,告个罪,撤了。

    众人目送他离开。

    屋中又变成了全是女眷的状态,可再也恢复不到之前的欢声笑语了。因那种欢快,很大程度都是年轻的少女们活泼嬉笑支撑的。

    现在少女们都安静了。年长的几个,好像如梦初醒,突然想起了女先生教的那些规矩了。

    怎地就忘了呢,怎地就在姑姑面前放肆起来了呢?

    她可是沈家表哥的亲娘啊。

    屋里就只剩下几位夫人大力称赞沈家外甥,大家文化水平都有限,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个词。

    大夫人问:“外甥少年登科,订了哪家的闺秀?”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沈夫人却轻轻叹气:“原是订了礼部郎中的女儿。”

    什么礼部,什么郎中,对怀溪的姜家人都是远在云端遥不可及又高高在上的。

    少女们便流露出了失落的情绪。

    夫人们却听出话音:“怎么个说法?”

    什么叫“原是”?

    沈夫人道:“她父亲触怒陛下,被流放了。她一家女眷……唉,不提也罢。”

    夫人们面面相觑。

    四夫人捅了捅三夫人,三夫人拨拉开她的手,倾身:“那亲事就作罢了?”

    沈夫人道:“正是。非是我们背信弃义,实在是国有国法。”

    姜清杳垂下眼睫。

    她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完全能听懂这对话里的信息。

    沈观沈跻云的未婚妻家完蛋了,看沈夫人这话音,女眷大概就像史湘云那种下场了。所谓国有国法,是良贱不婚。

    不管怎么样,那个女孩子都做不了沈观的妻子了。

    沈观也才十七岁,女孩能有多大。也不过就是中学生的年纪罢了。

    落到那种田地,实在可怜。

    但她的妹妹们只是乡下小地方的乡绅家女儿,年纪又这样小,显然理解不到千红一窟、万艳同悲的层次。

    姜清杳分明地看到,几个妹妹的眼睛竟亮起来。

    姜清杳心底轻轻叹息。

    三夫人看戏不怕台高,她这一房除了姜清杳,便是五娘。五娘刚才站在姜清杳身后,肯定是姜清杳拧她了,她不像姐姐们那么失态。且大的姜清杳表现也大方得体,反正丢人的是别的房头,她只含笑追问:“那后来呢,又订了什么人家?”

    沈夫人捏住帕子,道:“还没有再订,在看呢。”

    这下,连几位夫人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四夫人甚至有些喜上眉梢的模样。

    姜清杳微微摇头。

    几位夫人平时也都人精人精的,果真是利益动人心,香喷喷的探花郎摆在眼前,竟令几位夫人都失了沉稳,妄想起来。

    更糟的是,几个妹妹竟不安地扭了扭身子。甚至包括了订了亲的云娘和婉娘。

    姜清杳暗叫不好。

    长辈们她还可以不用多管,但她在姜家已经做了许多年的大姐姐,对这些小妹妹们多少是有些感情的。

    且她是成年人的灵魂和心态,对小少女们非常宽容,不愿意看到她们在这个年纪因为想岔了,而走岔了路。

    这个时空其实还行,这些年她大致弄明白了,不裹脚,也没有晚明和清代那么变态苛刻。但对比她原来的时空,依然是对女性十分严格的。反正贞节牌坊之类的东西还是存在的。名节什么的,也是很重要的。

    中上层的女孩子除了嫁人,基本上没有别的出路。反倒是底层的女性因为要抛头露面的养家糊口,自由度还高一些。

    但她们家,在平民中已经属于中上层了。

    一直安静的大姐姐姜清杳这时候开口了:“姑姑别担心。”

    她乍然插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向她投去。

    姜清杳并不在意,迎着沈夫人审视的目光道:“婚姻原就是结两姓之好,前头那姑娘没有缘分,虽可悯,但也不是沈家的错。”

    “沈家书香传家,几代进士,表弟更是人中龙凤,新科探花。”

    “虽然现在尚未有新的婚约,但京城淑女无数,相信这趟回去之后,定然很快就能找到门当户对、才貌匹配的婚事。”

    “两家长辈都在朝中为官,家境相当。”

    “姑娘定也是诗礼之家养出来的才女,读我们没读过的书,写我们写不出来的诗,通音律、晓丹青,将来与表弟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不像我们姐妹,只学个皮毛做做样子,说出去不是个睁眼瞎罢了。”

    姜清杳语速缓慢,声音柔和,但就像一盆冷水,把这厅里躁动不安、浮想联翩的成年的、未成年的女子们都浇醒了。

    是啊,做什么梦呢,肖想沈家的探花郎。

    醒过来自己都觉得可笑,夫人们只尬着硬笑,少女们失落垂下头去。

    沈夫人双目精亮有光,盯着姜清杳。

    此时此刻,她对姜清杳的满意达到了顶峰。

    这一趟,说不定,真能成。

    一旁两个小丫头也耷拉着脑袋,手指搅着衣角,大气都不敢出。

    姜清杳刚睡醒,还有些懵,不知道这三人的架势是怎么回事,她抱着锦被坐起来。

    刚睡醒的声音有些喑哑:“沈观?”

    坐在一旁郁郁的沈观闻言立时抬头,他打量姜清杳一眼,站起身来去倒了杯茶,递给姜清杳喝。

    姜清杳喝过,唇色润了,喉咙也舒服些。

    沈观就盯着她瞧。

    “清杳,你分明说好了要来看我游街的。”

    第 32 章   第 32 章

    他得了探花呢。骑白马游街,一时风光无两。

    可清杳没看到。

    清杳答应他的。

    沈观分明没再说什么了,只是神色恹恹。

    但是姜清杳莫名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他想说的话。

    轮到姜清杳心虚的摸摸鼻子了。

    姜清杳再认真看看沈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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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扮,少年身形修长,一袭进士红袍,戴宫花,本就冷白的肌肤更衬的容色俊美。

    答应了看他游街,自己却睡过了。

    姜清杳真的为这一天准备很久了。

    富裕人家生病是请得起大夫的,不用像穷人那样硬挺着。富人生病都不用出门,都是请大夫上门给把脉。

    姜清杳用钱开路,跟老大夫声称自己体寒,希望能弄点喝了身上暖和发热的方子。

    大夫虽然凭着把脉感觉这位小姐身子骨好得很,但这些有钱人家的姑娘、太太们娇气,没事给自己找事喝点药养一养也常见。且一些温补滋养的方子便喝喝也对人体全无害处,便揣了赏银,给了她两个方子。

    姜清杳经过长期实践,将其中一个方子摸索出了炒制然后泡水的方法。从她开始相看,就让丫头们炒了一大锅存着备用了。

    这日被插了钗,回去便用滚水冲泡了浓浓的一壶,用料是从前的好几倍。果然没有辜负她,偷偷喝下去身体就发热了。

    丫头一摸,只当她是发烧。

    夜里她更是假装哼唧起来,引得云鹃来看。像当年一样故弄了一番玄虚,让云鹃这一夜过得战战兢兢,一大早就来三夫人这里请示。

    “呸。”三夫人听不得这些个,“胡说什么。”

    云鹃噗通跪下了:“夫人恕罪。奴婢岂敢胡说,只是姑娘昨夜实跟当年姨娘缠着她的时候一样……”

    “等等。”三夫人听着不对,“什么姨娘缠着?说明白点!”

    云鹃不敢隐瞒:“奴婢也不是很清楚,是已经嫁了的巧雀姐姐告诉我的。”

    把从巧雀那里听来的当年“姨娘一直不离开,在屋里徘徊缠着姑娘,姑娘常对空气说话”的事讲了。

    “这事当年只有巧雀姐姐和青燕姐姐知道。夫人还记得青燕姐姐吗?她后来去了长房……”

    三夫人生气:“有这等事,当时怎么不报上来。”

    云鹃期期艾艾地解释:“当时……四姑太太正省亲,您忙得脚不沾地,巧雀姐姐说当时是青燕姐姐说的不敢搅扰……”

    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但三夫人还记得呢。因她这小姑子能给她这一房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回来省亲那段日子,三夫人处处长脸。

    在当时,确实是有点忽视刚死了亲娘的四丫头。

    三夫人顿了顿,没再追究当年的责任,只问:“现在四丫头如何?”

    云鹃说:“听着帐子里姑娘自己在说话,好像跟什么人对话似的。我隐隐听了两句,说的是……”

    “是母亲叫我嫁的……”

    “我及笄了,姨娘你别担心……”

    “姨娘你速速投胎去吧……”

    妇道人家,多数信这些。三夫人听着害怕,可想了想又道:“当年,我们可是给燕姨娘好好做过法事的,棺木也没克扣她,也葬在咱家的祖坟里了,可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怎地她这么多年还在?”

    姜三老爷从净房里转出来。他在屏风后换衣服,听了个大半,道:“别胡说。这些丫头夹缠不清的,你亲自去看看。”

    三夫人没办法,只能准备亲自去。

    云鹃前脚出门,后脚姜清杳就又偷摸给自己灌了一壶。

    三夫人出门哪有这么快,这里的人行动都慢着呢。云鹃去了三夫人的院子也不是立刻就能见到三夫人,还得等。等见到汇报完了,三夫人还得梳妆。早饭也不正经吃了,随便扒两口,在丈夫面前做做贤妻良母的姿态,这才能出门。

    这么长的时间,足够姜清杳药效起来再烧一波了。

    等三夫人到了姜清杳的小院,一进院子先被一院子高低错落的花草惊艳了一下。

    虽然偶尔也是听别人说,四丫头很会杳花弄草,可她做嫡母的平时也不会随便来庶女的院子,甚至可以说一年到头乃至几年都不会来一次。

    待进去屋里,葵儿忙迎上来:“姑娘还烧着。”

    三夫人进去里间一看,果然床帐垂着半幅。夏日里挂的是纱底的帐子,半透,隐约能看见少女躺在那里。

    三夫人在半丈之外站定,吩咐人:“过去看看。”

    孙妈妈便过去摸摸,哟了一声:“果然烧着。”

    姜清杳虽然喝药喝得自己发热,但人当然是清醒的,只不睁眼,闭着眼睛嘟囔。

    三夫人问:“她在说什么?”

    孙妈妈凑过去一听,脸色微变。

    姜清杳唯恐三夫人听不见,把声音放大了一些,闭着眼睛喊:“姨娘,姨娘你放开我……我要嫁人了……”

    这下,连三夫人脸色都变了,退后了一步。

    孙妈妈也害怕,但她是忠仆,这等情况怎么都得顶上去。硬着头皮使劲晃了姜清杳几下:”四姑娘?四姑娘?你醒醒?”

    装睡的人怎么可能被唤醒。

    但她身体发着热,搁在外人眼里看着的确像是烧得昏头似的,倒没有破绽。

    孙妈妈唤云鹃:“去用凉水投了手巾,给四姑娘擦擦,看能不能醒过来。”

    待浸了清凉井水的手巾呼在脸上、脖子上,把皮肤都搓得疼的时候,姜清杳才终于嘤咛一声“醒”过来了。忍着疼,满眼好像充满困惑似的:“妈妈?”

    孙妈妈喜道:“醒了醒了。夫人快瞧!”

    三夫人这才敢上前,细细询问。

    姜清杳一脸迷糊摸样:“只觉得一直被人拉着,硬要拉我走。我觉得不行,使劲往后扯,然后就醒了。”

    说完,她又出溜下去躺着,还闭上了眼睛,没一会儿又开始呓语:“姨娘,放开我……”

    三夫人和孙妈妈听得后背发毛。

    因三夫人虽然自问没有苛待过庶女们,可不代表没有打压过姨娘们。当年燕姨娘美貌,十分受宠。她心里不痛快,在燕姨娘生姜清杳的时候的确是动过小小手脚。不至于害死人,只是让燕姨娘落下点病根子而已。

    至于后面燕姨娘没福气,身子骨变差了,生个病一年拖一年地竟死了,三夫人觉得肯定不是因为当年的事。

    肯定不是。

    可心里还是发毛,忍不住看了一眼孙妈妈。

    孙妈妈是心腹,自然也是帮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扶着三夫人退出来,又唤了云鹃过来细问当年的事。

    孙妈妈问:“后来怎样了?”

    云鹃回忆说:“后来大师父带着姑娘念经、抄经,渐渐就没有了。妈妈明鉴,非是奴婢胆大包天敢隐瞒不报,实在是姑娘下山前就已经早早无事了,报也没得可报,奴婢们也不敢乱说话。”

    屏退了云鹃,孙妈妈和三夫人商量这个事。遇到这种事,自然要驱邪。寻常人家大概就会找庙后街的马神婆之流,但四丫头有个高僧师父呢,不能舍高取低。

    “要不然请首座大和尚过来一趟?”

    “不不不!”三夫人心里有鬼,“把四丫头送过去吧,那地方干净,比家里强。”

    她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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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是很害怕万一大和尚真来了,捉个鬼什么的,万一燕姨娘显形了怎么办。吓人是一个,另一个是,万一燕姨娘把她当年做的事当着大家的面兜出来怎么办?

    三夫人当机立断就安排了:“先谴个人去与大和尚打个招呼。他的弟子不好了,他总得管一管。你去安排,中午之前,让四丫头动身。”

    孙妈妈为难:“四姑娘烧着呢,我怕三爷那里……”

    从来都是生病的奴婢丫头挪出去,少有把生病的主人家挪出去的。虽是庶出也是家里的正经姑娘啊,姜三老爷的亲闺女。只怕姜三老爷会怪罪。

    三夫人断然道:“他那里我去说!”

    三夫人回去找三爷。

    姜三老爷早饭还没用完呢。三夫人扯着他进了里间:“真的是魇到了!是燕姨娘!”

    待细细与他说了,姜三老爷却不信:“胡说,我们从来没薄待过她,如何阴魂不散的?”

    三夫人盯着他的眼睛:“你以前多么宠她,自她病了之后你又去看过她几回?”

    姜三老爷顿时不自然起来。

    人若生病,气色怎么会好。气色不好,颜色又怎么会好。纳妾纳色,色衰而爱驰,在男人看来过于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只是被人直接戳破,就不是那么坦然了。

    姜三老爷强道:“延医问药上没亏待过她。”

    三夫人岂能听不出他话音里的气虚,她道:“我安排了送四丫头去她师父那里。东林寺佛光普照,想来燕姨娘也不敢作怪。”

    “主要是……”她顿了顿道,“怕在家里惊扰了老太太。”

    她抬出了老太太当台阶,姜三老爷松了口气,欣然接受:“你做的对。你去安排吧。家里有你,我放心。”

    姜清杳想不到事情竟会这般容易就朝她希望的方向一路奔去了。

    其实她原本是想着烧个至少一两天,然后胡言乱语吓唬吓唬人,再“偶尔清醒”喊两声“师父”提醒这些人她有个高僧师父。

    至于姜三老爷、三夫人和逝去的燕姨娘之间的爱与怨,连原身都不知道,她一个穿越人士更不可能知道了。

    幸运的是,这些人内心里不敢面对的鬼反倒推了她一把,让她的计划顺顺利利。

    首座和尚上个月就收到了姜清杳的信,提前跟他沟通“需要师父的时候快到了”,今个中午便有姜家人快马赶来说是他那徒儿有情况。

    下午,这个记名弟子就坐着马车来了。

    禅房里,首座望着跪在眼前的女弟子,叹口气:“起来吧。”

    姜清杳跪着不肯起:“师父答应我我就起。”

    她伏下身去叩首:“我并不是不嫁的。”

    首座叹气:“十八岁也太晚了……”

    礼法上来说,十五及笄可许嫁。实际现实中十三四嫁人甚至已经当娘的很多,正常十五六出嫁,十七算晚了。

    十八……首座和尚一个出家人都不能接受。

    “你可是与什么人有……甚约定?”首座口下留德,没有用“私情”这两个字。

    姜清杳竖起三根手指:“佛祖明鉴,弟子若与人有私,叫我入十八层阿鼻地狱,永不超生。”

    “阿弥陀佛——”

    “师父,弟子真的有苦衷,求师父成全。”

    这些年姜清杳早认清了,在这个环境里,基本上她是必然、迟早要嫁人的。

    但这件事宜迟不宜早。

    日子是人过出来的,哪怕婚嫁耽搁了,导致嫁的家庭差些、人差些都没关系,以她的心性总能想办法把日子过下去。

    唯独生孩子这件事躲不了。

    这里的医疗条件太让人没有安全感了。

    而且这里之所以生孩子容易死人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女性结婚太早生育太早。

    十几岁的小姑娘根本就没发育好呢,这时候就生孩子,那不是上赶着给阎王送业绩嘛。

    姜清杳二次投胎到这里,又没有那种“推翻皇帝自己当皇帝”的大女主能力,早就明白自己最终也只能顺应这个时代以嫁人为归宿。

    但嫁人归嫁人,她不想早死。她还想好好地活,以后当个老封君。

    十八岁,十八岁身体就差不多发育好了,那时候再让她生孩子,她理性上和情感上都可以接受了。

    死亡率大幅度降低,安全性大幅度提高。

    “师父,当年您就答应了我的。”她拜下去,苦求,“弟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有什么后果。”

    “但弟子真的有苦衷,请师父成全弟子吧。”

    这个孩子从小就与别的孩子不同。她若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首座也不会对她另眼相看收为弟子。

    许久,房中传出首座长长的一声叹息。

    “阿弥陀佛——”

    手里捏着这样能让几人掉脑袋的事,简直是一把悬在几个叔公脖颈上,随时能让他们亡命的铡刀。

    几人冷汗涔涔,态度转了一百八十度,尤以三叔公为首,他咬着牙,却换了更柔和的语气:“君珩,你若要分家,便分吧,左右沈家这么多年越来越错综复杂,也是早该分分清楚了。”

    另外几人也附和:“是,分吧,分吧。若有什么需要叔公们帮忙的你就说。”

    少年就放下茶杯,笑吟吟道:“那就先多谢各位叔公了。”

    离开的时候,沈观突然停下脚步。

    少年露出一个恶劣又轻慢的笑容:“对了,听闻几个堂兄在郊外赛马,不慎摔断了腿,各位叔公快去看看吧。”

    第 33 章   第 33 章

    几个叔公听闻此事,都是大惊失色,往日看沈观的眼神也变了,相遇时再没了嚣张气焰。

    伤筋动骨一百天,沈府的几个公子没好全前也没法再出来惹人嫌。

    沈观将分家一事同姜清杳说过,又修书两封,分别寄往溪金和抚阳。

    自立门户先得看宅子,冷脸侍卫自来京后,看了几处符合沈观要求的宅子,交给沈观来选择。

    沈观将宅子的图纸给姜清杳看。

    “清杳,你喜欢哪一处?”

    沈观有些苦恼的指指图纸上两处比较大的宅子。

    “我中意这处宅子,这个庭院后一大片竹林,正好到了夏天凉快,可以在这儿给清杳扎一个秋千,摆一处凉榻纳凉。”

    三月里春和日丽,怀溪姜家热热闹闹。无他,因今日里他家的四姑太太回乡省亲,实在是一件喜事。

    姜家在怀溪这地方也算是富足之家,只可惜出身不高。

    他家最早是小贩出身,三代人齐心协力壮大了家业。到了姜老太爷这辈,主营桑茶生丝,捐了散秩,有了官身。

    现在看着也是体面士绅,见官可以不拜,过堂可以有座,但真论起祖上,比那世代诗书传家的到底底蕴欠了许多。在读书人眼里不过暴发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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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他家家风尚可,家业大了之后也并不欺凌乡里,反倒乐善好施,修桥铺路,颇有贤名。如此,虽出身略差些,提到他家,读书人也点点头,称一声善。

    尤其是老太爷的四女儿还高嫁了一户真正的书香世家,更是让人高看一眼。

    说起来,都靠老太爷当年一念之仁。

    那年京城有变,多少官儿被流放千里,许多扛不住苦,死在路上。

    老太爷那会儿年还年轻,行走在外,便遇上这么一个。官差们只等着那人死了便就地埋了再上路。老太爷瞧着那犯官随行的男童凄苦中仍有一份镇定坚毅,恰是他向往的那种“读书人家的孩子”,一时动了善念,出钱给那犯官医治,救了人一命。

    本以为就这样一段缘分随风散了便散了,谁知数年后那犯官平反起复,特特来到怀溪寻找当年的恩人。

    昔日的男童也已成少年,边陲苦楚之地长大亦磨不去皎皎风姿。老太爷爱极。

    许是太喜爱了,藏不住,叫人家看了出来。那父亲便道:“当年若不是姜兄,我撑不到崖州。我若没了,孤儿寡母恐也没活路。这孩子的命是姜兄给的,便叫他给姜兄做个半子吧。”

    一个女婿半个儿,所谓半子,便说的是女婿。

    他已平反起复,论起门第,姜家根本攀不上。突然天降好姻缘,老太爷大喜。

    两家便结下婚姻,姜家正适龄的四姑娘就这样做梦似的嫁到了官宦之家。

    出嫁数年,如今四姑太太回乡省亲,姜家热热闹闹迎女儿。

    只这份热闹中,又有件不太愉快的小事——老太爷的三儿子姜三老爷的一个小妾燕姨娘过身了。

    “非赶这时候,大喜的日子里给人添堵。姨娘也太没眼色了。”

    “这话说得,谁能还选什么日子死啊?”

    “可老夫人因为这个事很不痛快,给了咱们夫人脸色看呢。”

    “咱们爷原给夫人说,叫把姑娘养在她院里,夫人本都答应了的,这下子不高兴,又反悔了。”

    “唉,咱们姑娘真是命不好……”

    “那也怪不了别人,只怪她亲生的娘咯。”

    次间婢女们的声音并不算轻,至少姜清杳躺在里间里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躺了两天了,现在已经理清了身份关系——没错,她就是最后一句话里的那个不能去怪别人的“她”。她就是刚病逝的这位燕姨娘的亲女儿,姜三老爷的女儿,闺名叫作姜清杳。

    当然真正叫作“姜清杳”的小姑娘在亲娘死的当晚就发高烧,魂魄已经被亲娘一并带去投胎了。

    如今的姜清杳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时空二次投胎到这里的。

    “话说,表少爷生得真是俊啊。”

    婢女们以为姜清杳还在睡,偷闲聊天,兴致勃勃。

    “你瞅见了?”

    “我在姑太太和表少爷进门的时候趴在廊窗上,偷偷地瞧见了一眼,真真生得好看。这要是长大了,不知道得好看到什么样呢。听说沈姑爷就是个美男子。”

    “四姑太太是庶出,容貌出色,生出来表少爷当然也好看。”

    “老夫人训斥咱们夫人,哪是为着燕姨娘死的不是时候,是为着她亲生的三姑太太去年才守了寡,庶出的四姑太太却过得这样好,带得和她一母同胞的咱们爷也跟着受老太爷看重,老太太怎能不气。”

    “嘘……”另一个婢女听到这些话吓了一跳,“别叫姑娘听见……”

    “还在睡呢吧,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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