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含糊地问戚檐:“干嘛辞了那活儿?你也怕‘溺死鬼’吃人?”
戚檐摊手:“觉着无趣。”
蒋工深吸了一口烟,又呼出一团白,说:“我呸!还找啥补,你这天生的胆小鬼!”
言罢一脚踹开了【操纵室】那扇摇摇晃晃的铁门。
戚檐平静地端量着他,心说这蒋工先前待人有这般的尖刻么。
操纵室走的是小而满的风格,几乎没有落脚地,床也自然是没有的。蒋工平日都坐在一张褪色的帆布椅上掌舵,那椅子放倒便成了他的床。
【操纵室】位于这巨型潜水艇的中心,故而为了瞧清前方景况,必须借助显示屏。
显示屏位于舵盘正前方,共四块,分别映射东西南北,画质说不上清晰,时不时还会冒出雪花片,再加上有蒋工在屋里头吞云吐雾,若真要在这般环境干活,真可谓是有大福了。
怪不得那狱警头儿说他这里近来死了不少人呢!
这地儿逼仄不说,还充斥着二手菸,那蒋工怕不是想叫大家夥同他比命长……
“蒋哥,头儿让我来这帮忙,就是不知我能帮上您啥忙?”戚檐的视线在屋子里头飘,窄屋里的瓶瓶罐罐一只手数不过来,他感到诧异,便直白问,“哥有收集瓶子的爱好吗?”
“让你给我打杂!——谁有收集那玩意儿的癖好?照我看,你脑子是真坏了!”须臾他又摇头,叹出一声意思相近的话,“哎呦,你竟问得出这般问题,脑子真真是坏得可以!我看你还是随便拿几瓶,倒几粒吃了治治脑子吧!”
蒋工这话说得有意思。
“随便拿几瓶”说明这些药物的功效一样,估摸着皆是泛指,而非具体药物。“治治脑子”说明这些药物十有八九是精神类药物。
那么,在蒋工屋里发现大量的精神类药物,是在说他病了吗?
戚檐于是问:“蒋哥,你病了?”
“你他妈说谁病了?!”蒋工眉毛倒竖,眼睛瞪如铜铃,一副恼羞成怒模样。
他像是真被那话给气着了,菸头给他随意挑了块墙皮拧灭。瞧他那使劲模样,就好似那墙是戚檐的皮。
“哥你消消气儿,我这不是担心你嘛……”戚檐说着,目光停在一个方相框上,于是指向里头一女人和一孩子,问,“唉蒋哥,这照片里的是谁呢?”
“我妈和我!”蒋工说,“少管别人家闲事!”
“诶!”戚檐仍是笑容满面。
蒋工倒不去挑他笑脸的刺儿,只在座机上摁下一行数字,旋即把话筒搁去了耳边:“……喂,尤老爹小卖铺吗?对、对!我是蒋工,开船那个。诶……还是照常给我拿十瓶药……呃这回我不亲自去拿了……对,我找了个帮手,叫戚檐,一大高个儿狱警,胆子忒小!你给他就行……钱、钱就先欠着,过不久艇里发钱,我直接还上……问我艇里咋会发钱……哎呦,你管我——!”
他砰地将话筒扣上,看向戚檐:“去尤老爹那小卖铺给我拿药去!胆小鬼!”
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戚檐没辙,耸耸肩问了路便出门去。
路走得还算顺,只是到尤老爹的铺子前,那中年男人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瞧。
人家爱苦着脸便苦着,戚檐当然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老爹,蒋工的药,十瓶。”
尤老爹一声不吭地转身去货架上取东西,那戚檐闲不住,盘着他柜台上的一绿玻璃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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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问说:“老爹,你说蒋工他这是生了啥病呢,药咋都是十罐子十罐子买的?这一天得吃多少粒才能吃完呐?”
“你但凡对那小子多上点心都不会来问我这番话!”尤老爹回头瞪了他一眼。
“老爹,绕弯子讲话不流行啦!您有话就直说呗。”戚檐流里流气地在柜前支着手臂。
“滚你的!”尤老爹将一箱药抱过来,着意挑了个会压着他指头的地儿砸下去。
重啊,戚檐五指给箱子压红大半,还以为是给人拿锤头敲了。
戚檐还是笑,只面不改色地将手指抽出来,搬起箱子掂了掂:“走喽,我在这儿碍了您眼睛,真是对不住!”
“呿,快些走——!”
戚檐抱着那箱子往回走,一路上都在品老爹那句“多上点心”。
那究竟是啥意思呢?多问候问候蒋工的身体,还是……把人家的药罐子拿来瞧瞧?
戚檐觉得照蒋工目前的脾气,一铁定不行了,二倒还有点尝试的必要。他刚刚特地瞧了,那新药箱子带锁,不好拆,恐怕还得从蒋工屋里那些旧药下手。
如此想着,他拐了七巷八街,仿着那蒋工之前的作为,砰地一脚踹开了【操纵室】的大门,笑道:“蒋哥,小弟回来啦——!”
显示屏嗞嗞闪着,显示屏上显现的尽是深海的幽光与各种怪异的大鱼。
那躺椅被放平了,上头躺着胸口插着把刀的蒋工。他眼球鼓凸,尸斑已经扩散开了。
他分明死了,脑袋却直挺挺立着,正正看向戚檐,嘴保持着咧开的状态,露出满嘴血齿。
还有奇怪的,他身上穿了一条花裙子。
第234章 【王】EP27 “你是激情杀人!”
那诡异的笑容僵在蒋工面上,像是缝上了画皮一张。
戚檐砰地将药箱往地上搁,心想死了也好,至少没人拦着他摆弄屋子里的药罐子了。
如此想着,他往屋内迈进一步,也是那一刻,听得身后警铃大作。
闪烁的光一瞬将他藏蓝的狱警服映得发红,先是嗞嗞的电流音经由扩音喇叭迅速入耳,一陌生男人的嗓音紧随而至:
“狱警戚某乃蒋工被害案的头号嫌疑人,即刻缉拿归案!”
无数警车涌向操纵室,像是要将他吞没的巨浪。
戚檐还欲辩解,下一刻脑袋忽被套上个粗麻制的黄袋,有人忿忿拿警棍敲打他的头,也有的动了拳头,他们哼唧着,七嘴八舌——
“我早说这姓戚的就是个天生的暴力狂,一看就会犯大错!之前若非XX坚称没有被他打,他早被关起来了!”
“之前不还有XXX那案子吗,他在那儿也是重点嫌疑人。”
“旧案就不必再提了吧……蒋工好端端一个人,给他折腾成那般样子,当真是丧尽天良!”
“这回他可逃不掉喽!报警的人可是说亲眼目睹他杀了人呢!”
***
“溺死鬼来啦!”
文侪从病床上惊坐起,恰闻护士们在聊【深水池区】的怪人。他忽略了那些个神叨叨的话语,也不顾浑身疲软,匆匆出了门便朝相反方向走。
那方向通往——【科考实践所】。
上回听前辈抱怨,那科考实践所近来死了不少人,且那所里有独一的大夫,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当初那与王虔关系匪浅的韩大夫。
好容易碰着一个熟人,他哪里能轻易放过?
话说戚檐……
文侪发觉自己如何都不能想起上局末尾戚檐坠入深水池的情景,他将此认作原主潜意识里在排斥这件事,便不再强逼自己想。
他这具身体在“常生大楼”中是救了戚檐的恩人,可说实话,寻常的救命恩人不当与王虔关系如此密切,甚至成了阴梦中他俩在九郎之外,可栖宿的唯一身份。
要想弄清他这原主究竟和王虔有什么关系恐怕还得费不小工夫。
戚檐上轮同他分享的【亲缘相杀症】让他很是在意,这也是为何他如此迫切地想要找到韩大夫的缘由。
——既然老二不知所踪,已明确身份的老三便最有可能成为染上那病,并最终威胁戚檐的性命,导致委托失败的定时炸弹。
【科考实践所】的门大敞着,里头灯光昏暗,有三五个身着纯白防护服的职员正同那穿着长大褂的韩大夫争吵着什么。
科考实践所的墙是单面玻璃,从外能清晰看见里头,里头人却瞧不见他。这般自然方便文侪观察,他也没顾举止瞧着怪不怪,倚墙便抱臂观察起屋内人。
“你们甭胡吹,什么叫我哥他不过是个不起眼的狱警?!他可厉害了,不是那样的人!”韩大夫显然是有些着急,耳朵红得像染了胭脂似的。
文侪生了点困惑,这韩大夫从前也有这般维护王虔吗?
这个世界中的韩大夫同先前那些个世界里的他差别不小,不仅仅是对于王虔的态度,还有衣着。
当初在大楼里,那位惯常是副衣冠楚楚模样,这会儿身上衣服却是起了皱,衣领的两个扣子掉了,开口处隐约露出一小撇红。
文侪扶了眼镜,看东西却还是有些勉强,只得往前站至玻璃墙前,几乎将眼睛都粘贴去,这才勉强看清——是大红的“正”字。
眼下那大夫的脖子上已经有十多个完整的正字了,可那东西就像是文侪所里的怪异生物一般,虽然怪,却是具有“生命”的。
它们在蠕动,在颤抖,偶尔会上下挪动,偶尔会左右爬行。
他无法断言那玩意算动物还是植物,但就在刚刚韩大夫说出那句话时,新的一道横出现在了他颈子正面。
“瞧瞧你!”一研究员冲韩大夫直摇头。“你一说谎那‘正’又多了一笔!这玩意儿还每日一清空!”
“那‘正’字记录的原是他一日的撒谎次数么……”文侪咂摸着,“这种程度,怎么看都是撒谎成性啊……”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将手拍上韩大夫的肩,安慰说:“小韩,我今儿在特殊病房瞅见你哥了,他是真真不如你,压根就是个干啥都不行的窝囊废!不怨你妈嫌弃他!也就是你心肠好,这才总想袒护他。”
“瞎说什么?!戚哥他、他日夜管理那般大的地下监狱,监狱里头关的啥玩意你们可甭装不知道!那些玩意儿换你们去看管,你们可敢么?!”
“哎呦,这压根不是咱们胆量的问题,那监狱里头的狱警又不止他一人,咋能把苦功都往他一人身上揽?我还说那位朱狱警干得不错呢!”
“啧!你们知道我哥什么!哥和我最是亲近,妈也没有偏心谁,是一样爱着我俩的!”
他颈上正字又多出了两笔。
文侪可以清晰瞧见那俩同事的鄙夷神色,可他们还没说什么,那恼羞成怒的韩大夫先摔门而去。
那韩大夫速度快,文侪没来得及避开,四目相对的刹那,韩大夫骂了声脏话。
“你这该死的,别他妈再纠缠我哥了!”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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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又添一笔。
文侪原是想扯住他,问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那韩大夫步履匆匆,显然是一副不容他追问的模样。
没办法,文侪只能自个儿推测。
正字加了一笔,说明韩大夫适才说他的原主纠缠王虔是假话。
那么,要么是王虔在纠缠他的原主,要么就是二者关系不深。
但依照先前的经验来看,他在阴梦中所充当的角色至关重要,通常是对阴梦原主产生极大影响的角色,要说二者关系淡并无可能。
所以,会是王虔在单方面纠缠他吗?
事关两人关系的问题,只能靠接触来判断,若幸运的话,就能像当初钱柏与他的狐狸一般,会出现明显的生理或者心理反应。
——是时候去查找戚檐了。
他其实并不清楚该去哪里找人,可双腿却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他沿着路一直走,路上有各式打扮的研究员同他擦肩过去,他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们,那感觉是不真实的,就连他经过那老旧的电话亭时也觉得自己曾在那里拨过一通电话。
他的身子在发热,热气从心口上升,先是热得嗓子痒,继而他禁不住掩嘴咳嗽起来。他咳得很厉害,咳得腹部作痛,所以他蹲身下去,将脑袋抵着墙像是撞钟一般往墙上打。
很快,热气升到了唇边,被他粗喘着呼了出去。
血腥味弥漫开了。
“快逃——!”
他听见有人在呼嚎,抬眼时候一人已在他身前停下了。
有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他的面前,他没力气仰头,又听身边有人尖叫着喊——
“104号在那儿!”
***
戚檐陷进黑暗里,须臾有很细的一点光亮自布袋缝隙里钻进来,他方要睁眼,先有一盆透心凉的冷水迎头浇下。
水是盐水,滚过伤口时身上火辣辣地疼。
布袋很快给人摘了去。
“嘶……”戚檐拧眉睁眼,神经还在不断向大脑输送强烈的痛苦,可他的理智却已催他研究起周遭的环境。
这儿砌墙用的仍是这里随处可见的长方石头,他地墙上苔藓都鲜明可见,这儿的墙却拿油漆刷白了,像是古迹上突兀的“到此一游”一般,真不如啥也不画。
屋里布置简单,就只有一面镜墙与一张长桌,两张椅。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审讯室。
有一身材健硕的审讯警官坐在他对面,戚檐不知那镜墙后边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只含笑扫过。
他本身就不在乎旁人视线,多年的班干部及学生会经验更让他对特别的关注免疫,更别提他大学学的还是生物学,是如何也没可能怕那些个多细胞生物向他投来的好奇视线。
手被捆在腰后,绳子结实,打的是死挣不开的八字结。
可戚檐仍像是回到自个儿家似的,轻松吹个口哨,吊儿郎当说:“叔,我真是无辜的,您就放我一马呗!”
他知道这般混子行径最易招打,可是这般作为也更能引发那些个警官的负面情绪。负面情绪的累积多会将人引向愤怒,而愤怒的人最擅长做的事除了动手,便是口无遮拦。
果不其然,他登时挨了一记掌掴。
唇角磕到牙上冒了血,若非他还有一定的卫生观念,早一口血沫啐去那人面上了。
可他还有更气人的损招。
“警察打人啦!警察打人啦——!”
他喊个没完没了,给那审讯警官气得够呛,迳自骂道:“你个黄毛小子,杀了人不知道认罪,竟还在这儿撒泼!”
说着又揍上一拳:“上回你爸死了,我就怀疑不是XX杀的,而是你小子干的好事!这回让我逮着了尾巴,我看你怎么逃!!”
他爸死了?被谁杀了?
戚檐被揍得向右边倾了倾,他伸舌舔过发麻的牙根,确认牙齿都还安好,才继续说:“你有证据吗?”
“你个臭不要脸的!”那警官怒不可遏,猛然揪住他的衣领,不曾想那面镜墙忽而被人叩响。那警官身子一僵,终于泄气倒回椅上。
警官交叉着手指,瞪了他好一会儿,才说:“蒋工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戚檐笑答:“听从那死人的吩咐,去尤老爹那儿买药。”
“什么药?”
“我不知道啊,我是头一回在他手底下干活。他让我去找老爹拿药,老爹便把药放在个带锁箱子里给我。说到底,药就没过我的手,哪怕是日后真查出点什么,也不是我的锅,你们倒不如去把尤老爹抓来审审。”
“你说我就信?搞不好你就是在里头掺了毒!”警官将桌子打得哐哐响。
戚檐见状转了话锋:“叔,您知道蒋哥和他妈是怎么个情况么?”
“你管人家妈干嘛!还想污蔑她不成?告诉你!她早死了!”
那警官又喊:“你杀了蒋工!”
“我没杀。”戚檐耸肩说,“您抓我前也不调查调查,我可是因为害怕深水池区的溺死鬼和那逃跑了的重犯104号,这才跑来给蒋工打杂的。”
“你是杀人犯。”警官重复着,像是在给他洗脑。
“您要是在法庭上说这般话,准得挨法官锤子。”戚檐摆出个颇不屑的姿态,“您有证据吗?——没有?那可好了。疑罪从无,您所说的不过是武断结论,不过是您的主观臆想。”
“在你昏迷期间,我们调查过街道附近的录像,证据显示那段时间只有你一人出入过蒋工家!”
“等等哈……咱们这潜水艇,杀人犯会如何?”戚檐后知后觉地问。
“废话,当然是处死!”那审讯警官嫌恶地瞧他一眼。
“蒋工是自杀。”戚檐一口咬死。
警官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说:“蒋工性格内敛,从没同旁人结仇。”
那叫内敛?
戚檐在心底笑了一阵,说:“那对了,我也没和他结仇。”
“你是激情杀人!”审讯警官又说。
“你没证据。”戚檐还是笑。
那审讯警官瞪着眼,狞笑着压低了怒声。他撑桌凑近戚檐,直叫戚檐看清他眼底满当当的火气,他说:“割了你的舌头让你辩解不得,就能叫你死——!”
说罢他自口袋里抽出了一柄美工刀,极迅速伸向戚檐的嘴。
砰——
铁门开了,探入个年轻的脑袋。
第235章 【王】EP28 他没工夫伤春悲秋,看见窗就想到死。
那小警员一张鹅蛋脸,生面孔,他拿棍棒把门敲了敲:“诶,大哥,放人吧。外头有人给他作证,说蒋工死时他真不在场。”
“谁?”审讯警官显然不大相信。
“小卖部那老爹!说他算着点钟呢,蒋工死那会儿,这姓戚的还在他那儿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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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又有一个胖警官匆匆探进个脑袋,说:“放人快放人!验尸结果出来了,说人蒋工是自杀。——哎哟,咋把人打成这样了!”
“可疼了,还以为要被打死了呢……”戚檐得了便宜还卖乖,“艇里规矩说杀人偿命,你们来得再晚些,我人头就落地了!警官还说要割了我的舌头呢。”
“靠——!”那审讯的警官骂了声,骂的却非戚檐,是他自个儿,“既然人证物证都有,当时那报警电话咋还说得板上钉钉似的?说的可是他亲眼瞧见戚檐动手杀人呢!”
小警员耸耸肩,说:“我也觉得奇怪呢,特意问了通话员,他说报警人用的是街上的公用电话。”
戚檐的双手还绑在椅子后,他舔了舔被开裂的唇角,想着,会是【亲缘相杀症】的缘故么?
“哪条街?”他问。
“三所一库前的那条街!”年轻警员答说,看戚檐疑惑,又补充道,“就是【科考实践所】、【生物观察所】、【疾病研究所】、【装备库】前的那条街!”
胖警官瞪大眼:“我天呢,小子……你是和咱们艇里的中等阶级起了啥冲突么?”
“我也得先同他们有点接触才行好么!”戚檐皱眉佯装无辜。
“哈!”审讯警官冷笑一声,“装,你可劲给老子装!”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觉得我还认识里头人?”戚檐挑着眉,那胖警官一给他松绑,他的腿便架上了桌。
“告诉你,老子早把你的底细摸透了!”那审讯警官竖着眉,“【科考实践所】有你弟韩大夫,【生物观察所】有你的恩人文研究员,【疾病研究所】有你前任白研究员,【装备库】还有——你暧昧对象沈警卫!”
“哦,报警的人就在他四人里边?”戚檐眯眼一笑,“谢谢您啊。”
如果提供虚假警情者是受到了【亲缘相杀症】的影响,那么这四人当中,最有可能的当然是他家老三韩大夫,可若是老二就在那剩下的三人当中呢?
两个恋人,一个恩人,谁有可能是他弟弟?
如果是恋人,那活脱脱的乱|伦;这样看来,或许老二是他恩人文侪的可能性还大些。
可若是那人报警仅仅是因为私仇呢?就比如那对他莫名执着的小白。
“快快放人,长官来了!!! 就找那姓戚的!”审讯室的铁门再一次被敲响。
哈……
戚檐的笑意更深了,他还认识这艇里的高等阶级呢?
***
有阵子没好好走路,这会儿把脚放去地上,步子都有些飘。
戚檐吹着口哨在警局里慢悠悠地晃,直到那审讯警官一把将他推出大门,差些跌去长官身上。
“快些滚蛋!”那警官言罢,冲长官利利索索地敬了个礼。
“诶,”戚檐笑嘻嘻地看向来人,却是一怔,“杨姐?怎么是……啊……您怎么来了?”
杨姐将直挺的背往下压了压,说:“哎呦,小祖宗!你还不快小点声!”
戚檐于是弯腰,那么高的个子,直缩得比杨姐还矮些:“姐,您说。”
“知道你给人请警局去了,你那些个狱警老同事都不干了,说要是不把你辞了,他们就一块辞职去!——这都没事儿啊,姐帮你在【装备库】找了份新活儿,你现在快些回狱警宿舍取了身份证,到【装备库】报道去!”
沈道爷看守的那【装备库】?
杨姐真是在这世界里也不忘撮合王虔和那位道爷呐!
戚檐懒得同她周旋,索性道:“您为啥那么想撮合我和沈道……呃、沈警卫?”
杨姐眼神似乎有些闪躲,后来给那戚檐又逼问几嘴,终于忍不住喊道:“哪是我想,是……”
她忙捂住了嘴。
戚檐啧一声,不是杨姐想撮合,那是谁想?
是沈道爷自个儿想?
见杨姐颤抖地拿手堵着唇,他于是冲她挥了挥手,说:“姐,我走了啊,取身份证报道去!
***
戚檐回宿舍,给他开门的人是朱廉,也就是当初常生大楼的“朱大师”。
他在门口蹭了蹭鞋上的污泥,心想这竟是他在被104号袭击后头一次回到宿舍。
当初事态紧急,他还没来得及将宿舍内部好好搜查一番,这会儿那朱廉又在场,办起事来估摸免不得束手束脚。
这潜水艇的舷窗以外始终一片黢黑,被隔绝在外的众生同他们好似相隔甚远,当他将眼睛粘贴玻璃去,只能窥见大片大片灰暗的影子。
他没工夫伤春悲秋,看见窗就想到死。
究竟要如何才能进入那片水域并成功溺死呢?
他冷不丁问朱廉:“我们能到海里去么?”
“傻子,送死去啊?”朱廉瘫在床上看报纸,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出不去的,门窗都锁死喽!”
“没有人有钥匙么?”
“104号还把你脑袋砸坏了啊?咋问我这种废话……咱们上潜水艇的时候长官说得明明白白,此地是‘有去无回’!咱遗书都交上去了,事到如今,你反悔顶个屁用?!哪怕那104号在艇中搞无差别杀人,咱们也没可能出去!”
朱廉将色彩鲜艳的糖纸揉作一团砸去了戚檐的后脑勺上,戚檐下意识俯身将那东西捡起来,展开,前后仔仔细细确认过没有线索这才扔进纸篓里。
窗外始终是夜色,潜水艇内瞧不见时钟,再加上24小时通明的灯,最大的坏处在于——无法判断当下的准确时间。
戚檐总怀疑这一局压根没有时间的区分,第七日将在何时到来,会因他们的选择而发生改变。
因此,他必须格外谨慎地对待每一个决定。
比如,当下他身处宿舍,他就必须尽己所能将此地完整搜查一通。毕竟如今没了早晚之分,全日无休,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否有机会再回到这宿舍。
“我东西不见了。”戚檐张口就来,“我今儿哪怕是把这屋翻个底朝天也非找到不可。”
他是站在爬梯上说那话的,确认朱廉听见后,也就不管那小子什么反应,自顾翻箱倒柜起来。
其实这屋内东西算不上多,空间也窄,只是有件摆设叫他很在意——梳妆台。
那是屋内仅有的一张桌子,上头也确确实实依照它的本身功能属性放满了瓶瓶罐罐。戚檐原以为那些是形似化妆品的药瓶,可真正拿起两罐,看着上边的【美颜霜】与【美容膏】时,他不由得笑起来。
“哎呦!”戚檐提声看向朱廉,“我糊涂了,这里边有多少是你的,有多少是我的来着?”
“五五分吧……咱俩不是一直混用么?干啥又要分你的我的?”朱廉啧一声,“真特么摔傻了?”
“没傻没傻,我最爱美了!”戚檐耐心将桌面上瓶瓶罐罐都确认了一遍,这才拉开了左侧小抽屉,满满一抽屉的口红就这么出现在他眼前。
“……”戚檐拿了个烈艳红,问朱廉,“你的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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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你的!”
“这样啊。”戚檐笑了笑,将口红收进口袋里。
他其实有点摸不着头脑,满桌美容用品反映的究竟是王虔本人的兴趣爱好还是心理问题,他尚不能下定论。毕竟同屋的朱廉也喜欢,他急需找到俩个人的共性。
他于是将手伸向右侧抽屉,一拽。
这回出现的就不是什么寻常的化妆品了,而是十余根已经用过的针管。针头有星点红,管身有喷溅状的干血,活塞上则缠有一圈花布。
不会碰毒吧……
他捏着花布将一支针管拿起来,先瞧见里头残余着的透明液体。再翻个面,却赫然瞧见了【医用凝胶】四个红字。
戚檐瞭然地将其余针管在地上铺开——全是整容用针剂。
“这是你……”
戚檐话还没有问出口,朱廉便答:“都是你的,可千万别把屎盆子往我身上盖!呸呸呸!都是为了美哪能说是屎盆子!该说是你要比我的追求更高!”
戚檐拨着那些个用过与没用过的数十支针管,起身凑近镜子瞧了瞧,果然看见自个儿面上有些发红的针孔。那些孔洞是不容细看的,愈看愈多,密密麻麻,像是窄巷一角的蚁穴中不断涌出的蚂蚁。
王虔这是容貌焦虑吗?
当初在常生大楼时,也仅仅是那朱大师成日将美丑挂在嘴边啊,怎么现如今却是王虔在焦虑?
戚檐忽然有些惝恍,他的手抓向地上,不知拿起了什么,拇指略使劲,遂将东西推向脖颈。
他仰起脑袋,恰恰好能从镜子里看见自己。
一根针管正扎在他的脖子上,条条青筋如细蛇聚于针头处。
他的颈部肌肉正在痉挛,液体随着活塞向内推进,他却在痛苦中将针管上的字看得更清晰——
不是什么美容针剂,是【吗啡】。
第236章 【王】EP29 人鬼情未了,生人忙殉葬。
戚檐的姥爷是个神叨叨的话痨,在他半截身子入了黄土后,夜里不清醒的时候更多了,话也比平日更多,嘴里讲的不是鬼神便是战争。
他将老旧的木摇椅晃得吱呀呀响,曾在上头无数次提起吗啡,朦胧着眼感慨那东西的极佳镇痛效果。
戚檐是个不孝孙,惯常会接上一句那玩意到底是毒|品,能叫人上瘾的玩意算哪门子的好?
从医学角度来看,吗啡注射过量将引致急性中毒,虽说因个人因素,中毒量存在一定上下起伏的空间,但平均来看,成人急性中毒量为60mg,而致死量则为250mg。
那么——目前他注射了多少?
戚檐不知道,但已经出现了吗啡注射时常出现的反应——呕吐欲增强。
仿若乘上了一艘随大浪东倒西歪的船,极强烈的反应叫戚檐登时便掐住喉头伏倒在地。
带血的针管被他猛然抽出,他再顾不得别的什么,只在模模糊糊中将手伸向那张双层床,试图寻求朱廉的帮助。
可朱廉没有回应他,或许是因压根没能看见他。
他在地板上挣扎蜷缩,先是觉得疼,而后想起了文侪——他苟活于世的唯一慰藉。
从前家里人再迷信,他都始终是个无神论主义者,毕竟家里从年头到年尾就没少敬过一回神佛,却依旧在吃苦。
可他如今倒觉得自个儿理当去庙里烧几炷香感谢佛祖。
谢佛祖牵来他和文侪的缘。
“文侪……文侪……”
戚檐痛苦地呢喃着,缓了约莫十余分钟才勉强起身。
他平静地仰头看向瘫在床上的朱廉,问:“你知道装备库在哪么?”
“就在【生物研究所】对面。还不够详细?哎呦!你先进到【疾病研究所】,往右是【生物研究所】,往左走就是【装备库】了呗!”朱廉侧过身,像是不想搭理他。
啊,文侪是生物研究所的来着。
戚檐心想反正顺路,去瞧瞧文侪在不在所里好了,他们分开太久了。
戚檐脚刚往外迈,便听朱廉咋舌说——“沈警卫长得太特么好看了。”
***
生物观察所内处处泛着森幽的绿,步入其中,好似被林海所包裹。
所内没有人,他看见了一排排水族店里常见的透明鱼缸,内部放置了不少苍翠水草,更加重了此处绿意。
他将脸贴近玻璃面,眼底翻起了青浪。
鱼呢?
怎么一个都没瞧见?
他稍稍同水族箱拉开些距离,试图通过调节视野中鱼缸的大小,来查找水缸内生物。
戚檐往后退,一直退至墙面,手摸着了一开关。他稍侧首,见上头贴了一标签——【生物返缸摁钮】
戚檐是个不怕事的,瞧了眼四下无人,便毫不犹疑将开关拍了下去。
啪——唧唧嘶嘶嗞嗞嗞——
怪响接续传来,那些水缸里有什么东西自缸底沙中爬出,叽里咕噜的声音响个没完。
是什么?
再凑近去看看吧。
看不清。
再近些吧。
砰!
粉红的肉块就这么在戚檐面前炸开了,粘腻的血丝贴在玻璃上,被缸中水不断洗刷。
适才在宿舍没能呕出来的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戚檐仍是没屈服于王虔本身的不适感,强行将眼怼去了鱼缸前。
他非看清那里头是什么东西不可。
他必须弄清王虔在害怕什么!
谁料里头的生物在下一秒真正刺激到了戚檐的视觉。
那是一个形似蜘蛛的畸形男。
四条手臂,四条腿,最上的手臂长到了面颊两侧。
适才爆开的是那东西头顶的一处鼓囊,这会儿那里还漏风,水往内灌的瞬间,戚檐能看见浸泡在浓黄的液体中的脑子。
“呕——”
戚檐又一次摔下去,几乎是匆遽起身将手撑住洗手盆的一刹便开始呕吐。
头晕脑胀,嗓子干哑。
戚檐任自个儿吐去,心里头仍旧在想,王虔为何反应这么大?
缸中豢养的畸形生物究竟暗示着什么?
他想啊想,想着了适才在宿舍看见的化妆品与美容针。
那些东西会是容貌焦虑的另一种暗示么?
思及此处,他又朝旁瞥一眼,只那一眼,他便几乎将胃酸都呕出去了。
无论如何,这生物研究所不适合他待,安稳去【装备库】报道罢!
戚檐想明白后,匆忙漱了几下口,大步往外走。
***
待真正站至【装备库】门前了,喉间不适仍未缓解。
他尽量摆出从容端正的笑容,这才将那挂着红灯笼、镌刻吉祥纹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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