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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70-80(第2页/共2页)

nbsp;  那眼神飘忽的戚檐,这会儿总算接上了句话:“我也想。”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文侪如何知道戚檐眼底那些晦暗的源头在于欲望,又哪里知道他话中意,他只觉这几个月和戚檐相处,活像一单身父亲将不懂事的顽皮儿子千辛万苦拉扯大,而今那小混蛋到了叛逆期。

    好嘛,他是儿子,我是爹。

    文侪这般想着,竟自个儿泄了火气,他将那人发皱的衣领松开,又将那人的拉链插销捅进座插,只呲啦一声,便叫链牙咬上了戚檐的脖颈。

    这时,戚檐晃晃脑袋,说了回屋后的第二句话:“不要,我不喜欢脖子被锁住的感觉。”

    “你是三岁小孩么?!这世上哪有多少事是你喜欢不喜欢便能决定的?”

    “不要。”戚檐将脖子往里头缩了一缩,将下巴抵在领子上左右转了转,又说,“硌人。”

    他见文侪似乎熄了火,语气不自觉张扬起来。

    文侪将他脑袋往上头掰,见那人下颌被刮得一片红,又动了些恻隐之心,便将拉链往下扯了一截,说:“现在老天开始下雨了,风凉得要命,你若是吹感冒了,就等着被僵尸咬死吧!”

    文侪甩手去整理规则与游戏笔记,戚檐站在原地没离开。他默默舔了口腔中破开的口子,血的腥气被他拿舌尖轻轻压过。

    他盯着那人的背影,随后卸了力倚墙往下滑,落地时霍地笑起来,哈哈大笑。

    文侪仰起脑袋瞧他。

    可是戚檐还在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笑不是因为那文侪忽然没了脾气,而是因为意识到自个儿实在可笑。

    生前,他活得卑鄙又自我,始终将表里不一的线头藏得很好,所谓的自我被他仔细藏进漂亮又善良的头套里,每日都在不动声色地为了自己的利益奔波。

    可如今他死了,却怎么变得畏手畏脚,还学会体谅文侪的心情了?

    败类死了就理该金盆洗手了?

    甭说笑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装一装也就够了。

    他是个天生的垃圾,文侪大概早已清楚得不能更清楚,难不成垃圾把自个儿收拾一番就能改头换面了?

    当然不是。

    不是,那他这垃圾还学什么矜持?

    只要他没能走远,左右不过把那人熏得头脑发晕。

    他好不容易对什么产生欲念,好不容易体会到爱慕的滋味,他怎可能叫自个受委屈?

    这般做,叫他的感情多他妈的可怜啊!

    ——他那么可爱,那么珍贵,美好的感情。

    想到这儿,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烂。

    烂就烂吧。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心安理得地接纳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后,他的心情显然要轻松不少。

    于是他拍拍校服上的尘灰,冲那埋头做笔记的文侪预备一声:“文哥,给你5秒,你跑不跑?”

    文侪没回应。

    戚檐笑了笑:“不跑吗?”

    ——那垃圾可要贴过去了。

    第74章 【孙】EP11 多大的喜事。

    文侪听到球鞋擦地的声音,然而他回头时,身后那高个已将膝盖顶上了他的脊背,双手扶在他肩,使了点劲往前压,压得他仔细回味了一番体测时坐位体前屈的酸爽。

    “戚……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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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侪给他压得仰不起身,“你……毛病怎么那么……多……呃!”

    “文哥,身子骨得多动动,不然身子可就要硬成铁板了。”戚檐嬉皮笑脸。

    “靠,起开——!”文侪去扯压在他肩上的手,“你他妈就是傻子洗泥巴,闲着没事干!!!”

    戚檐说:“我妈肩颈不好,从前总唤我帮她揉的,今儿我使的力道不过较从前重了那么一些,你一个大男人,怎么那么柔弱?”

    “你把半个身子往我背上压,还好意思说重了那么一些?你说的若真属实,我要是你妈,铁定抽鞋垫抽你!!!”

    “哦?”戚檐收了力,摁在他肩上的手逐渐相扣作环,勾住了文侪的颈子,他用膝盖点地,将上半身前推,与那人前胸贴后背,才不紧不慢说,“打是亲骂是爱,你抽我,是亲还是爱?”

    “呕——”文侪说,“恶心巴拉的……我抽你是大哥打小弟,天经地义。”

    “不和你说话你便又打又骂的,叫我误以为你是把我当亲爱的。”戚檐用脑袋拱白菜似的蹭他后颈,“这会儿来陪你说话,你又骂我恶心……还真叫人委屈!”

    “委屈个屁。”文侪嚷叫起来,“勒死我了,快松手!!”

    戚檐只听自个儿想听的,这会儿没一句喜欢的,自然也就装聋子,倒是那墙上那广播器开始蓄力。

    “嗞—————”

    嘈杂电流前调忽而响起,广播又一次发出不算清晰的闷声: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很高兴通知大家有人启用了规则,祝大家拥有美好的一天。”

    仍旧是【准确定位】,因为在下一秒有被定位者的名字被广播员念出来了。

    ——是那疯疯癫癫的“郭钦”。

    “嗳。”戚檐松手起身,“真不会挑时机。”

    但说句没良心话,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

    戚檐唇角勾着笑,背对文侪自门缝里瞅疾速退去的尸潮。

    那些本该在走廊里失魂落魄前行的僵尸这会均在兴奋嘻笑,他们快活地甩着宝蓝长袖,一蹦一蹦地往通往三楼的楼梯间挤。

    文侪这会儿叫那黏人虫放过,便也起身到了帘边。

    他的指尖微微挑起窗帘一角,随之入目的是大片青绿尸挤在一块往前跳的怪异景象。腐肉挤在窗户上,留下不明的污痕。文侪倒是见怪不怪,只盯着他们的背影,同戚檐说:

    “走廊上塞路的僵尸快走空了。”

    在那些刺耳的尖啸中,戚檐弓起身子,有如茫茫荒草地上一匹行动颇隐秘的云豹,在确认视野范围内的僵尸均已堵在了楼梯口,他这才小心将房门那条细缝拉开,屏息匍匐向前。

    他将身子贴在了围栏下方的水泥墙上,尽可能缓慢地将夜里凉丝丝的空气吸入肺中。

    上三楼与下一楼的楼梯间位于斜对角,他们要上去,而戚檐与文侪要下去。

    井水不犯河水,两不相扰,多大的喜事。

    戚檐见文侪也像他那般爬过来了,于是有意不快速往前,只将身子转了个方向,叫脑袋对脑袋,鼻对鼻,眼对眼。

    文侪给他吓一跳:“靠……傻X,你半路停下来找死吗?还不转回去走!”

    “嗐,我不会让你死的。”戚檐笑道。

    “早都死了……少说些没屁用的风凉话,平白无故装起阎王爷的腔调了?你要真有叫人不死的本事,先骑到薛无平头顶去试试。”

    文侪没再理会他,又要向前,没曾想却被身侧戚檐锁了颈子,文侪诧异,正欲开口骂,戚檐却转而用另一只手捂了他的唇:

    “嘘,别着急,咱俩用跑的——刚才通向一楼的那楼梯口还有僵尸的影子在晃呢!八成是在那儿守株待兔,咱们可千万不能正中人家下怀。”

    两瓣柔软的唇紧贴着戚檐的掌心,很快带起掌心的一片潮热。

    戚檐微挑起半边眉,神色玩味地盯住了蹙眉瞋目的文侪,说来也怪,分明他先前也曾数次这般捂那人的嘴,却还是头一回在意掌心触感如何。

    戚檐轻轻笑了笑,没松开手。

    他短短一辈子过得很仓促,说到底不过不长眼的蟾蜍从泥塘蹦入大沼泽,人家要将什么言不符实的“三好学生”、“优秀毕业生”之类好标签往他脑门贴,那是他们识人不清的错,道德感寡薄的他当然用笑面照单全收。

    对他而言,卖笑简单,装乖容易,扮出副能共情任何人与事的模样也轻而易举。

    世上无难事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至少对他而言,他绕着难事走,凡事主打个叫自己一身轻,世上乍一看是没有难事的。

    想不通自己为何忽然对文侪生出异常扭曲且强烈的占有欲吗?

    那便不想了,人何苦为难自己呢?

    爱上一个人或许需要很多理由。

    但对于戚檐而言,爱就爱,管他男人女人,管他什么身份,管他是死是活。

    不过他为了防止自身理性强迫自个儿过度思考,便姑且将爱的理由归纳作——文侪那张脸对足他胃口。

    短短几秒中,戚檐想了很多,可他用指尖刻意擦过文侪的唇后,只笑说:“咱们各自在心里默数五秒后,便像当初体测那般玩命往楼下高一教室跑吧?”

    ***

    当他二人躲掉身后锲而不舍的追兵,站到孙煜高一教室门前时,文侪看了眼老人机上的时间——16:42。

    在往里走前,文侪先停在门口仔细打量几下几乎说得上寒碜的破旧土墙。那土墙歪斜,像个直不起腰的罗锅子,似乎只消戚檐踹上几脚,便会轰然倒塌。

    “这高一教室怎么修的?我看你们村里的老房子都不至于这样吧?同高二高三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这偏心得也太明显了,就这条件,招得到好学生么?”戚檐嘲了一嘴。

    文侪没理会他,只将目光移至窗子上用红墨写的无数个大字上,那些字并不稀奇,该说是很常见,无论是文侪还是戚檐都是瞅着那番闹剧长大的。

    言简意赅的血红字——

    【拆】【滚】【死】

    “这些字出现在哪儿,都不该出现在学校才对啊……”文侪喃喃间,戚檐已满不在乎地推开了高一教室的门。

    木门上头悬着的一带血木牌在这时忽然自己抖动起来,将要砸在地上时被文侪接了去。他将木牌翻了个面,只见上头写着——“黄土村”。

    几乎在他跨过门槛的刹那,耳畔忽而飘来一句阴恻恻的小曲:

    “脑朝黄土,脚朝天,眼嘛鼻嘛嘴,百无一用……”

    文侪想,唱曲儿的那一个必然是个女子,并不是因为他的嗓音怪尖怪细的。

    而是因为那女人的脑袋正悬在走廊灯管处,随风荡啊荡。

    ***

    “嚯,好新鲜的阵仗。”

    在戚檐的感叹声中,文侪已略过那女人的脑袋,入屋将手摸上了无一不存在残缺处的简陋木桌。摇摇晃晃的桌面被文侪那么一动,随即飞出肉眼可见的大片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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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直呛得他嗓子发痒。

    可他清了清喉咙,却是不由自主地在一表面被漆作赤红色的长凳上坐下。脑袋忽然偏了方向,他的眼越过桌面上层叠的泛黄旧书,看进了窄小的桌肚。

    既说是“肚”,里头剩下被啃得尤其干净的骨头与好似被人反覆咀嚼过许多次的烂肉,便绝不能算得上新鲜事。

    文侪皱了皱鼻子,却还是强忍着恶心将手往“腹腔”里头伸手,在大摊粘腻的血肉中,他很快摸到了一张纸片。

    正寻思是什么鬼东西时,那硬纸片被他掏了出来,淋漓的血毫不吝啬地蹭在早已沾满脏污的蓝白校服上,露出那纸片本来的面貌。

    ——原来是一张合照。

    不是别人,恰恰是他与戚檐的合照。

    他的手指蓦过上头笑得正灿烂的戚檐的脸,觉得很不真切。

    因为尚且活着时,他二人仅有一张双人合照,而那张照片是在段礼等无赖的逼迫中拍下的,而今大概早已被遗忘在了某个相机的内存卡中。

    ***

    文侪没理清照片的用意,也不急着给那总喜欢借题发挥的戚檐展示,只默默将照片收入口袋,随后看向那正在教室尾忙活的小子。

    这“黄土村”最末端摆着个格格不入的梨花木高柜。柜子有如中医馆那中药橱一般,一整面全由抽屉构成。每一个抽屉面上皆有墨迹,写的皆是这游戏参与者的名字。

    只是写的还不全是名字,下头还要附上句短小的隐喻。

    【戚檐——迎日出的早起鸟。】

    【江昭——没有齿牙的庸才。】

    【童彻——闭上嘴的海棠花。】

    【颜添——算命的算账先生。】

    【郭钦——被恶狼咬的状元。】

    【老班——尸位素餐的裁缝。】

    戚檐把那谜语看了一遭,说:“这里边没有你的名字。”

    “这说不准是我的柜子。”文侪平静回答,“快些把那些抽屉都拉开,不然就麻利点滚我后头去,甭在这儿像堵墙似的碍人手脚!”

    “好啦,这些抽屉好深,一层层垒得老高,你构不着吧?”

    “想我踩你脑袋上揍你?”

    “嗐,我开个玩笑,缓解一下紧张氛围。”

    “谁紧张了?”文侪狐疑地抬眼看他。

    “我。”戚檐说,“给先前那些线索吓得流汗不止,不信你摸摸我的手?”

    “手怎么了?”文侪又瞅他一眼。

    “给吓得出了汗。”

    文侪皱皱鼻子,没想摸,一只大手却自顾自地甩了过来,紧接着长而有劲的十指往他手上一缠,叫他一个应激反握了——那手大,暖,干燥。

    “?”

    戚檐理直气壮地看向他,说:“我是为了牵你的手才这么做的。”

    “你又抽什么风?!”文侪给他总那么莫名其妙的举动逼得近乎发狂,然而墙上钟表表针不过嘀嗒一动,便止住了他一切斥责。

    “拉开抽屉,快点!——”

    戚檐看着那人炸毛模样,一面觉得可爱,一面担忧自个儿的性命,于是赔上个微笑,自觉地拖了把长木凳来:“文哥,里头东西多,要想都搬出来,只怕要花不少时间。”

    “哈……”文侪垂眼呼了口气,说,“那你别拿出来,就仔细翻一翻,若是里头没什么细节化线索,便将每个柜子的东西总结归类了,再给我念一遍。——那凳子不稳,我给你扶着,你上去。”

    “哎呀,真真是麻烦您了!”戚檐说着抬脚踩了上去,可他虽抱怨着,却只花了不至十分钟便将六个抽屉整理好了。

    “没有细节化线索。”戚檐说,“只是土鸡蛋、老腊肉等地方特产之中出现了一些不合群的物品。”

    文侪闻言,左手替他扶稳那抖脚椅子,右手却从口袋里掏出笔和本子,又用牙咬开笔帽:“说吧。”

    粗头油性笔落在笔记本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戚檐——红指甲油】

    【江昭——带血绷带】

    【童彻——尖绣花鞋】

    【颜添——半截树桩】

    【郭钦——铁指挥棒】

    【老班——缝纫工具】

    文侪将笔杆子敲在那绣花鞋上,正思索它与谜题壹的联系,忽而瞧见了窗子几星闪烁的红点。

    那红点闪着闪着,陡然变作了一双黑珠大眼。

    第75章 【孙】EP12 他都能亲,我怎么不能?

    与上回瞧见黑眼时的犹豫观望不同,这次文侪方瞅见那双窥伺的眼,旋即迈开腿冲至窗边。他曲了手臂,猛地拿胳膊肘将生锈的窗撞了开,凉风带来的潮雨霎时打湿了他的面。

    细密的雨点浇透了裁剪粗糙的校服,那些个劣质布料湿答答地黏上了他的身子。他却不过低垂脑袋,心底忽而酝酿起一阵接一阵的酸苦,苦得他直不起腰。

    “哎呦,亲爱的,你这是怎么啦?”戚檐倏然将一干抹布挂上了文侪的脑袋,有些发硬的布料压过那人紧蹙的眉心,滚烫的气息在同时喷在了他耳边,“仅仅是因为没能抓到那眼珠子而着急?嗐!再着急也不管用的,还不如……”

    “滚你的,谁着急了?”文侪给那孙煜的情绪压得喘不过气,间隙却不忘先怼回一句,“……是孙煜开始闹了,你先麻溜地找线索去!”

    “不要让我自己一个人嘛。”

    戚檐开始耍无赖,他将抹布随手一抛,旋即从身后抱住了文侪,脑袋被他埋在文侪的肩头嗅个没完没了,活像一个同自家猫撒娇的蛮横主子。

    可戚檐心底想的很纯粹——国内外专家不是常说拥抱最是疗愈人心的么,那他帮文侪舒缓了情绪,领点赏又怎么啦?

    “靠……我身上到底什么味冲到你了?总这样闻闻闻,没完没了的……”

    “你会去专门闻垃圾什么味儿么?”戚檐被他拧着耳朵揪起来,索性顺着他的手抬了脑袋,“你身上味道可好闻了,你自个儿闻闻?”

    “闻个鬼,老子就基本没换过洗发水和沐浴露,喜欢那些个廉价产品的香气你便自个儿去我房里拿去用,用了给钱就行……啧,不过……会不会是你附身的原主对孙煜存在心理或者生理依赖性,才叫你变得这般奇怪?”文侪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迅速从口袋里掏出笔,兴奋地说,“快详细讲讲,咱俩原身的羁绊在何处,到现在都没点线索!”

    “文侪啊……”戚檐面上已然透露出些许脾气,却偏要将语调摆平,阴阳怪气起来,“你真是好懂我。”

    “我他妈的能懂你?成天干的什么事,还想我懂你……你问问段礼大哥懂不懂你先吧……”戚檐情绪多变是常态,文侪见状也没去安抚,仅拍拍手失望地离开。

    那戚檐清楚文侪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便压下火气,消停下来,装出垂头丧气的憔悴模样往他旁儿去。文侪只觉得那人堵路,将脑袋转了个向,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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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侪盯住了位于教室前门朝向的那一角落,那地儿摆着一木雕神龛,底座是拿红漆染的。至于文侪为何能笃定那底座不是用红墨泼的,只消站到神龛前便能明白了。

    刺鼻的油漆味直窜天灵盖,硬是叫那教室后头忙着搬箱子的戚檐都接连干呕几下。

    “嘶……我真要吐了……文哥您也悠着点,油漆闻多了不好,小弟始终牵挂着您呢。”

    “人都死了,还能闻出病不成?”戚檐把文侪摆心头,文侪倒是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话碾脚底。

    文侪应话时手上动作是一点儿没停,他这人是个坚定的无神论主义者,不论入耳多少怪力乱神,皆一视同仁地当作耳旁风。

    实话说,他头一回相信这世上真的存在违背自然规律的东西,是因为见了那薛无平。只不过,他还是打心底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一个东西的存在必有其理。神鬼既不能大肆救人,也不能放纵杀人,那估摸着也没多大本事,不过是与人类有那么丁点的差别。

    人类非死即活,他和戚檐俩人现下却不算死也不算活,这样看来,不也可以列入神鬼之列了么,可要说日子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倒也没有,依旧是在给别的什么东西当牛做马。

    文侪他生前就因为怀着那么些个大不敬思想,到祠堂给祖宗烧香之际总三心二意没点诚心,这会儿见那不同他沾亲带故的神龛,自然更是满不在乎。

    他利索地将手伸入那敞开式的神龛里,从角落翻出一根黑棍。他将那东西在手中搓了搓,摸出个粗糙木柴似的质感。然而在嘀嘀几声后,那“黑棍”里头竟响起了过去收音机卡带时常见的嘶线。

    若仔细去看,倒也不难看出来,那玩意通体黢黑,却是雕作人形,脑袋大,腰腹圆,眼鼻嘴反而简单粗暴得多,均略作了一条粗短的的红线。

    文侪将长棍翻来覆去地瞧了许久,依旧没弄明白这躺在自己手心里叫唤的玩意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直到那东西里头传出了模糊的人声,他这才意识到这大概是支形制古怪的“录音笔”。

    录音笔被他用手紧贴在耳边,出声筒恰是娃娃一张樱桃小口。他细细听,由于音质极差,只能勉强辨出个男人的声音。

    他于是将笔更贴近自己的耳,叫那声音振动他的鼓膜。他歪着脑袋,眼神看向另一头,只沉心去听那动静,终于好似听清了那么一点儿,那是个有些愠恼又好似有些委屈的气音——

    “你、你,你怎能……”

    “这到底说的什么……”文侪愤愤骂一句,再一次摁下重播键。

    “我说……你怎能让那东西亲你?他都能亲,我怎么不能……”

    遽然间,文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他猛然回头,只看见戚檐一张几乎贴在他肩侧的,颇哀怨的脸。

    “我X!!!”文侪暴起,一拳头就砸在戚檐身上,“什么狗屁话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在听录音你看不出来么?!”

    戚檐缩了缩颈子,嘟囔道:“我又没真亲……何况那玩意有什么好听的……你都播了不下十遍了,我都快能背了,我还以为你单想叫那‘鬼娃娃’亲你呢……”

    “什么鬼娃娃?不、不是,你听明白了?”文侪迅速拽住戚檐的衣领,“说的什么?”

    “哎呦,别那么着急嘛……我倒也不介意就是了。”戚檐扬着脑袋,一双瞳子向下俯视文侪,随后声情并茂地背起了录音笔的内容。

    “‘那红毛鬼子蹲过牢,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力狂杀人犯!算、算爷几个求求大家夥啦!千万不能轻易赦免他的罪呀’——就这样,没什么特别的。”戚檐耸了耸肩。

    “鬼娃娃又是什么?”文侪皱着眉头,又问。

    “喏……”戚檐给文侪递过去一张明显是被人强行捋平的草稿纸,“这上头有首歌谣,自个看吧。”

    【《鬼娃娃》

    大脑袋,细缝眼。

    粗鼻梁,小嘴巴。

    鬼娃娃,鬼娃娃。

    皮肤白如纸,

    嘴唇红似花。

    鬼娃娃,鬼娃娃。

    永远盯着它。】

    “可这上头写的鬼娃娃不是白的么?我手里这录音笔是黑的啊……”

    “哎呦,别在意这些小细节。”戚檐将手搭在文侪的肩上,“你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

    “又发什么疯……”

    文侪挥开他的手,又将自己埋进了线索堆里,没看见身后戚檐若有所思地将指腹摁上了自己的唇。

    ***

    待同文侪一块将那门前挂牌刻大名“黄土村”的高一教室翻了个七七八八后,戚檐锁着眉头,脚步声在前头消失,又在教室后头响起。

    他斜了身子倚着墙,一寸寸往下滑,直至足尖紧抵对面高柜底下一圈木边,卡得身子不再动弹。

    他的视线在教室天花板上飘,待几乎将上头的每一道梁都琢磨出工艺后,才不疾不徐收回视线。他冷不丁在文侪眼前打了个响指,叫那人略显清瘦的肩头左右摆动了一下。

    “想什么呢?”戚檐笑问。

    文侪吸进一口气:“能想什么?想绣花鞋!!”

    “那柜子里的绣花鞋还不单是花花绿绿的老式,鞋头尖尖,又很小……你懂我意思吧?”

    “说那么隐晦干什么?封建糟粕呗。”文侪扶额,“你说童彻她抽屉里有一双裹小脚之人才能穿得下的绣花鞋,这是什么意思?”

    戚檐闷笑一声:“你这样问我,是因为你已有了些想法吧?——那别问我了,你说便成。”

    文侪倒是不推脱,闻言便顺着戚檐的话讲:“这样一双丑陋的绣花鞋出现在童彻她的抽屉里,倒是同谜题壹中‘我幻想里头是怎样畸形的脚’照应上了。且这柜子里不是单单没有孙煜他的柜子么……我先前同你说这柜子指不定是孙煜他的,也就是‘我’的,并不是要糊弄你。若这一整面红木柜子当真是‘我’的,你且想想,究竟有多少人能够容忍他人往自个儿抽屉里塞这么多东西呢?我觉得……”

    文侪的声音戛然而止,叫那戚檐一愣,可戚檐抬眸看他时,却只见那人微微咬着唇,后盖的笔帽尾将他的下唇戳得凹进许多。

    “你说就是了。”戚檐含笑拿拇指撇开那油性笔,在他的下唇上蹭了蹭,“看我干嘛呢?怕自个儿说错叫我骂?你察言观色已经严重到连我这孬种的脸色,也要看了?”

    “呿、谁看你脸色了?”文侪轻蔑哼了一声,才说,“我拿不准主意。我不清楚孙煜是在借单看鞋,就联想到畸形脚的事实,来比喻自个儿对童彻的偏见之大,还是仅仅是想用看美想丑,来表示自个儿是童彻所做某事背后真相的知情者。——这一个指向童彻无辜,一个指向童彻作恶的,要怎么选?”

    “想得头晕吗?我闭眼抽一个作答试试?”

    文侪不让,把他跃跃欲试的手给摁住,说:“你的理智叫狗吃了?”

    “怎么会呢?”戚檐说,“在这阴梦里最宝贵的不是时间吗?若是叫电一电便能排除一个极具竞争力的选项亦或是直接拿下那让人一知半解的谜题,岂不是很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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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什么时候开始重视效率了?你用不着迎合我。”文侪说,“你比我要明白,你刚才的解释漏洞百出,如若那两个想法皆是错的,便只剩一次机会了。你是赌徒,。我可不是。”

    戚檐支着下巴笑了笑:“成,那咱们就不赌。——不过,你想想昨夜童彻那神叨叨的模样,她的情绪显然并不稳定,忽而冷若一没情绪的石像,忽而又神神叨叨像个疯子……这是孙煜阴梦里她的形象,负面得不能再负面了,怎么看都更像你的第二种说法。

    戚檐忽而顿了一顿,随即换了个语调。

    “可是‘幻想’这词用得很妙。”“只有一切从个人的主观想法出发才叫‘幻’。简单来说是,孙煜猜想童彻的脚丑陋,皆是出自他自个儿的主观想法,所以该是第一种说法更有道理一些吧?不管那童彻表露出怎么样的神情,只把她当孙煜错误想法扭曲而成的人物形象也不是不行。”

    “这倒还真是……”

    文侪将笔杆子敲在那“绣花鞋”三字上,正思索它与谜题壹的联系,忽听得广播嗞啦如坏掉的磁带。

    然而那广播还没响起,戚檐先望着外头瓢泼大雨笑了一声,说:“文哥,你知道现在最有意思的是发动哪一规则么?是【限制行动】啊!——从这儿冒雨绕过那些个僵尸,保守估计都得摔个三四跤才能到达宿舍楼,大概少说都得20分钟……”

    “你甭再说!”文侪骂着,忧心忡忡地望向那静默半晌的广播器。

    可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限制行动】规则激活,请各位玩家于十五分钟内转移至宿舍楼,超时不候。”

    “哎呀这能持续一整天的【风牌-东】终于用了。”戚檐云淡风轻。

    “你、个、乌鸦嘴!!!”

    文侪吼他一声,蓦地牵住了他的手。

    戚檐的手叫窗外凉风吹了这么大半天,这时候仍旧是暖的,那文侪的手倒是很冰,五指纠缠之际,他似乎能感觉到自个儿的体温在一寸寸流入文侪的身体里。

    他随着文侪在走廊上狂奔起来,有那么一霎仰了头。

    ——雨好大,看不见半轮月亮。

    戚檐在寻月,那文侪的精神却忽然一恍惚。

    他没看见眼前瓢泼雨与身侧狂奔的戚檐,只瞧见了在一楼走廊上撒开腿奋力向前的俩人,他们跑啊、跑啊,义无反顾地冲进了大雨的囚笼。

    第76章 【孙】EP13 果然人还是要投个好胎

    现在是进入阴梦的第二日20:15。

    雨,泥,汗,因奔跑而在眼前晃动不止的矮楼,以及身侧那温暖的、时不时蹭过来的湿漉漉校服,皆在瓦解着文侪渐趋迟钝的五感。

    文侪深吸一口气,抬手看了表,还有3分钟便到赶至宿舍楼的最后时限了,可他二人都没显露出半分的惊慌失措,仅仅尽可能地迈开双腿。

    跑,不停地跑,直至脚后跟踏上宿舍楼前极矮的瓷砖台阶。

    文侪扶着两膝,弓腰喘气,戚檐顺势将手搭上他的肩,目光却落在不远处:“有人来得比咱们更早呢!”

    一位短发女生正倚着宿舍的铁门喘气,闻声只将那二人眼中凶光尽数收了,说:“看我做什么?这规则又不是我发动的,我不过是因为忧心这规则不知何时会启用,这才早早便往这儿躲来了。”

    戚檐将瞳子挪向她身后的铁门,平静地瞅了半晌,又将宿舍一楼的门都粗略扫了一回,才说:“你即便是早到了,恐怕也不是留在一楼吧?这一层不设铁门,且每间宿舍的门把与窗户都是一副破烂样儿,你可没地躲。可你既然躲在上边,怎么不躲好了?这会儿专程下到一楼,是来迎接我们的?”

    “谁说一楼没地躲?”颜添说着,伸指头指向她身侧的那间舍管室,“我爸妈和舍管是熟人,我有进出那里的钥匙,那儿可比宿舍里头安全多了。”

    戚檐瞥着颜添手中厚厚的习题册,忽地笑了声:“哦?家里人和舍管相识有时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在走廊里看过成绩排名,你是第一啊,真了不起……不过,你这般用功,学习真是出于自我意志吗?”

    那颜添的表情瞬息之间便变得尤为难看,她不说话,仅仅用脚尖旋着身前的一洼水,一声不吭地扒拉开铁门上楼去了。

    “你又说的什么狗屁话?”文侪斜眼看他。

    “没什么,从小到大也算是见识过了各类信奉成绩至上的大家长了。当年我们班就有个倒霉蛋,他爸妈想他考好想疯了,恰他母亲闲着,便去应聘了他们年级的男宿舍管,成日盯着她儿子学习,每晚都逼着在舍管室里点灯夜读,几乎是夜夜三点往后才睡呢!”

    “把分数看得比儿子命还要重要……果然人还是要投个好胎。”

    他俩没打算在无处藏身的一楼久留,正打算跟着颜添上楼,谁料身后忽地响起清脆水声——原来是那老班。

    那人这会儿才跑到,身上的职业装给雨水淋得不像样。布料粗重,沾了水便将他身子往地下拖,再加上他身量不算大,眼下看上去分分钟都要往地上栽。

    文侪抬手看表,说:“还有十六秒。”

    戚檐睨着前方,只笑问:“你觉得怎么样?”

    “又巧又刻意。”文侪再一次垂眸,只见那人迈入宿舍楼的刹那,分针挪步至20:18。

    “江昭和童彻还没来么?”戚檐仰起脑袋往楼上张望,可除却那颜添外再没瞧见其他活物的身影。

    “这会儿自然是没来的 ……不过到时候尸潮把她围了,她估摸着也脱身不得,至于那郭钦就更不必说了,他适才跑上了教学楼三楼,咱们这些待在一楼的跑过来都够呛,何况是他?”

    “再等等吧,若是一会儿仅有一声死亡通报,那么活下来的那人估摸着就是规则【僵尸同化】的持有者了……”

    “这可说不准,若是那二人凑在一块儿,规则【全面防御】也是个生效的大好时机。”

    戚檐把肩耸了一耸:“你觉得郭钦会答应与童彻一道走吗?他可是彻头彻尾的独行侠。就不说人性,看看环境,面对外头那些比雨点还多的僵尸,我可不认为光凭【全面防御】规则发动者的同行者一人,便能叫他活下去。”

    “上楼吧。”戚檐替文侪抹了抹脸上雨水的凝珠,在被那人甩开前先收回了手。

    ***

    潮湿的、腐烂的气息在整栋堪称老破小的建筑物中弥漫着,大雨蒙蔽视野,叫万物都站在了相同的起点。氤氲开的水汽掩盖了活物身上的气息,僵尸捕捉猎物的行动变得迟缓。隔着雨帘,那些乌青的怪物看不清他们,相应地,他们也看不见怪物。

    他们不知道尸群何时会注意到这岌岌可危的小楼,也不知前来的僵尸有几头,只能竖耳留心着外头的动静。

    戚檐的心情反常的好。

    他清楚,老天不识慈悲为何物,更不懂一碗水端平。他们身处人世,自打出生时起,至往后到死为终,他们将有无数次机会去认清只因起跑线不同,人与人之间的差异会有多震撼。

    可戚檐就是喜欢绝对的平等,那玩意有如强力兴奋剂,能叫他生出生死较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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