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结。”
这话显然与戚棠的认知相违背,问:“那……檀如意呢?”
她这问题问的含糊,虞洲却在只言片语中懂了她的意思。
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那日的夜鹰却格外团结,齐刷刷叼着杭道春。
单论修为,檀如意并不强于她。
虞洲眼睫缓抬:“她竟能……”
戚棠道:“个人天赋?”
虞洲怔了下:“有道理。”
两个人一起胡说八道。
戚棠问:“林琅为什么认识她?”
她已经直呼其名。
这点虞洲也未曾听闻,颇为怀疑摇了摇头。
***
行的愈多愈能感受到四方之地坍圮对人界影响之大,放眼望去,此处竟然毫无人息。
可这里原本并不是如此,尚有人烟,也会有人架火取暖,甚至烤野兔子来吃。
虞洲在此处生活过十多年,纵使时移世易,也从未见过此处如此荒僻,好像彻底成了放逐的荒凉之地。
她不曾叹气,眼底却感慨。
戚棠歪着头看虞洲两眼:“我想找到林琅。”
虞洲轻轻偏头。
戚棠对上那双眼,道:“我想知道,在他眼里的真相是什么样子的。”
的确太奇怪了。
被毁掉的溯洄镜,和他滥杀的传闻。
虞洲道:“好,我陪你一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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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第124章
——若真有以后,我陪你。
这话虞洲不曾说过,可那日她在冰棺前,却真真切切将这话刻进了心里。
戚棠看着她,拒绝的话堵在了心口——她不愿意再有别人为了她而做一些事情,就好像虞洲原本并不需要守在她身边,她独立而自由,少去生骨及扶春的约束,只会更自在,更如同山野间肆意的风,没有必要再熬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至于情感上的回馈,戚棠想,没有。
可虞洲终归是不同的。
戚棠垂下眼,脑海里被过往旧画面挤满。
她大约不成器,占了如此多的东西,得到了这样多的厚爱,仍然是这样的破性格,仍然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她无助的眨眼,眸中流出一片湿漉漉的光来。
虞洲就想伸手抱抱她,可是很多举动都不在时机,譬如此刻,她二人即使过往亲密如此,眼下月华如练,生疏与隔阂不曾消弭。
她知晓了她的心意,却不肯接受,这是虞洲没有办法的事。
戚棠道:“好,你陪我,但是……”
虞洲会想,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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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棠说:“但是,如果遇到了生死关头,舍弃我。”
她轻轻的话落在夜色里,混合从南吹往北的风声,好像笃定了那是一条不归路。
虞洲问:“为什么呢?”
戚棠眼睫轻轻一抬:“因为,因果报应,人终究是要为她从前所做,付出代价的。”
她看的清楚,身在局中,想要有个问心无愧的好下场太难了。
戚棠处处愧怍。
人间即使演变成炼狱,她也是罪魁祸首。
***
虞洲好似很熟人间的道路,戚棠有时走的快虞洲两步,无知无畏的往岔路上走,被虞洲轻轻揪后领衣裳时偏头看她,额发被风吹的翘起,浑然不知走错了。
她的确是还无知无畏的年龄。
虞洲说:“那条道。”
这时,戚棠的目光会变得格外明亮,认路对有些人来说,真是十分值得崇拜的技能。
她好像在日复一日中逐渐轻松起来。
人的确善于遗忘。
二者并不知道林琅具体在哪,只是从夜鹰那得来了消息——苍蟒被杀,仍是一样的残忍手段,连带灭门。
仍然是那只呆头呆脑的夜鹰,黑豆一样的眼,看上去和别的夜鹰都不同。
虞洲眼眸黑沉,戚棠跟着沉思两秒,看着她显得心事重重的眼,问她:“苍蟒,是谁?”
她不了解,也没听说过。
那毕竟是妖族的事,戚棠醒来后也只接触过鬼蜮,还都是些残兵败将,脑袋掉了还憨憨笑着捡起来,擦擦灰再安上去的那种,厮杀最猛烈的几年已然过去。
虞洲道:“那是妖主手下,最庞大的一支妖脉。”
戚棠:“坏的?”
极为简单粗暴的定义,虞洲一哽,而后肯定道:“坏的。”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用貌美的修士做炉鼎。
戚棠若有所思嗯了一声,有点犹豫:“坏的妖,不能杀吗?”
虞洲道:“……能杀。”
戚棠道:“哦。”
她看着虞洲道:“我看你的表情,还以为那是什么不能动的好妖,我想,如果那样的话,林琅可真是糟糕了。”
很难讲林琅在戚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亦师亦友,名为师兄,其实是玩伴。
她不觉得自己心善,可很难从名为过往的回忆里彻底跳出来。
不经历尸山血海,无情道总像纸上谈兵。
戚棠看着虞洲,神情冷静:“我可能确实不成器,即使那样,我也觉得他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
虞洲伸手抚抚她的肩膀,那是个安慰意味很重的举动。戚棠眨眨眼睛看着她。
诚然无情道在心,多年情谊断不得,否则也不需要有书中杀妻证道那一说法了。
戚棠有双十分纯粹的眼,她道:“可以给我说说妖族吗?”
妖族人物简单,妖主伏祸,手下两支妖脉,蟒和蛇。
目前,人妖鬼,看着还是妖族的势头更猛。
只是。
虞洲道:“伏祸原本,不该活这许多年的。”
戚棠:“嗯?”
虞洲道:“妖族传统,历任妖主在位,至多一百年,怕在任者年岁长而守旧,从而耽误妖族壮大,身上会有伏百咒。倘若百年过仍不退位,会死。”
戚棠:“啊?”
虞洲眼眸落在她诧异而微张的红唇上,偏开目光道:“也许,你我可以去一探究竟。”
戚棠:“哦。”
她苦恼一事时,小动作仍然在,脑袋耷拉,肉眼可见的动脑子困难。
还是一样的。
虞洲垂下的眼底怔然划过笑意。
不论在旁人面前如何,在她面前总还是一样的戚棠。
这就很足够了。
***
反程时没有经过无忧镇,戚棠走出好几里确认真的离开漤外地界时才问。
虞洲道:“去漤外,并不需要通过无忧镇。”
戚棠道:“啊?”
她想,那杭道春?
虞洲道:“杭道春不怎么来漤外。”他对通往漤外心中估计也就只有途径无忧镇这么一条路线。
戚棠哦了一声。
但是没办法,她在路途上总是只能听之任之,毕竟真的认不出路。
修为高了,也还是认不出路。
戚棠想,还有救吗?
虞洲垂下眼思索,半晌后才决定,给了戚棠一个小锦囊,绣着繁复花哨的图样,还有只胖鸳鸯——
应该不会有人在锦囊上绣鸭子吧?
戚棠愣愣接过,虞洲道:“贴身存着。”
戚棠往自己的腰包里塞,问:“是什么?”
虞洲一顿,一字一顿道:“司南引。”
这么直白,戚棠呆了呆:“在你这里?!”
虞洲道:“嗯。”
戚棠还想问那你怎么不还我,但这种语气近乎诘难,戚棠看着虞洲又说不出口——
不知道虞洲为什么会颠沛流离,过的那么苦,明明戚棠看着那张脸,就不想看她露出难过或者失措的表情。
而且她好好收着,而且她现在还给她了。
戚棠说:“好。”她拍拍塞锦囊的地方,这可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虞洲原本想叫她以此全然依赖于自己,这是她一直收着司南引的原因,这东西虽然有时不靠谱,但指路十分灵。
可是没有任何事情,会比她的性命安全更重要。
在荒野间迷路,怎么也走不出去,那样的戚棠会可怜到叫人心疼。
喜欢横生的突兀,可虞洲的确没法拒绝,她想要戚棠好好的。
即使从头至尾,她待她并无半分旖旎。
感情是最无解的,可仍有人赴汤蹈火。
***
又过了两天,戚棠才记得问:“那苍蟒是大妖,林琅还好吗?”
单杀想必都很难,他却能趁此屠杀整个妖窟里现存的妖。
虞洲想了想,应当是身负重伤。
戚棠问:“如果他结仇颇深,此刻身负重伤,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情,那他还有命与我们相见吗?”
好奇怪,人受重伤,会有死掉的概率。
林琅却好似从不曾为自己留有后路,为什么呢?
包括被打碎的溯洄镜。
她这个师兄,很厌世吧?
虞洲也说不准。
她早就已经将此世与从前所有分割开来,全然不同,除去姓名与初遇,毫无相似之处。
然而诡异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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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浮上心头。
为何?
虞洲看向戚棠。
戚棠眸中在沉思,眼瞳微微泛着光。
行至此处,已经有小村户。
窄小的村落有一股微弱的灵力护佑,戚棠走进村落时,不少人都看她。
戚棠原本走在最前头。
戚棠:“……”
上次这么瞩目还是上次。
她默默往虞洲身后躲了半个肩膀,路边有只大黑狗朝她吠了两声。
怎么狗也凶她?
有饼有炊烟。
戚棠看着烙饼的摊位,虞洲上前时,烙饼的大婶接钱时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姑娘,道:“虞姑娘?”
虞姑娘今日穿浅蓝的衣裳,同那时一身黑,还要穿黑斗篷,戴兜帽可不同了。
脸上伤口也好了。
戚棠歪头:“?”
周围人都围了过来。
小村子里知道虞洲的可真不少,婶子看把钱推回给虞洲,看向呆呆站在一旁戚棠问:“哟,这是你妹妹吧,出落的可真水灵。”
戚棠尴尬笑笑,她许久没被这样热闹的簇拥过,现下很不适应。
虞洲却在笑,看她的眼促狭,默默将戚棠揽到自己身边,把隔着包装热热的饼递她手里:“妹妹性子文弱,诸位婶子不要如此,吓着她了。”
她也叫她妹妹,明明之前还叫她小师姐的!
戚棠捧着饼,把包饼的油纸往两边扯,咬了小口,目光在虞洲身上。
还是第一次看虞洲这样。
大黑狗又叫了两声。
就好像当初的场景反了过来。在树下,听人唠嗑聊闲的,成了虞洲。
恍惚。
戚棠垂眸看着饼,又咬了两口。
不远的大娘看着呆愣愣跟着戚棠,一举一动都刻板麻木的晏池,好奇心起:“那是你妹妹的夫婿吗,看着真……”老实。
虞洲脸一板:“不是。”
炊烟袅袅而升,滚入青白天色后化为须有。
***
林琅大口吐血时,记起小师妹死前的模样,她当时已然动弹不得,血却汩汩留下,从她被剖开的伤口处。
一切都为偿还。
你欠我的,我欠你的。复仇者终为仇恨所吞噬。
因果。
他要断了因果,毁了天地。
林琅躺在石板上,四肢无力垂落,衣裳已被血液浸透,再次感觉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不行。
不行,他不甘。
大量失血的唇色苍白,黑眸失神的看着半空。
倘若不是一个人多好。
会有这种想法,奇怪又真切,如果不是他一个人承担一切,就好了。
这里是扶春,濒临渡河,处在毫无人息的地方。
没人想到林琅会在此处,他毕竟灭了扶春。而渡河,又一贯隐秘。
【作者有话说】
PPT被打回来了,但是小领导跟我说,就是因为我和大领导上次发生了争执,所以直接一票否决了我。
没关系,不在意。不准备再弄PPT了,反正他们也没有好好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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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爱生活!工作随便!
125
第125章
庇护这里的是个小门派,弱小到连灵力也衰微。
此处不算热闹繁华,偏远避世,大妖也看不上此处。
戚棠坐在石凳上,裙角垂地。她不知怎么有些怅然,好像从离开扶春时就一直心心念念的人间不该是这样的。
虞洲带着串糖葫芦回来的时候,戚棠还在愣神。
她笑起来活泼欢快,无忧无虑,眼下垂眸沉思,倒愈发有小阁主的做派。
倘若扶春不灭,到她手上,日日复日日操劳,也许没几年也能熬成这副淡然平静的模样。
可她看着,平静外表下,易碎得仿若白瓷。
虞洲问:“怎么了?”看起来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她把糖葫芦递给戚棠,坐在她身侧,戚棠便也伸手接下了。
红彤彤、亮晶晶。
竹棍捻在指尖。
戚棠看着那双眼,想问的话噎了回去,摇摇头。
说不上来什么感触,时移世易,谁都变了。
——原来你也可以这样与人交谈。
此刻被人落在树下,孤独的是她。
但我见你这样很高兴。
戚棠眼眸弯了弯。
她说:“记起了酒酒。”
这话不假。
回忆死而复生,她醒的时候毫无波动,此刻也没有,当时看她凄惨死状时的撕心裂肺却不假,如今回想,像空谷落了颗石子,回音却弱。
林琅那日说酒酒死后,转生石上没有她的姓名。
没有转生?还是死的另有其人。
戚棠想。
她想不到啊。
她早都接受身边全无真心,偏偏那日那声尾哨,将她从前对灰奴的质疑打得烟消云散。
可能他真是只傻熊也说不准。
可能也只有他是最例外的。
戚棠虽说得坦荡,要为自己选择付出代价,她错信了,活该受罚,可其实心里委屈,委屈得不行。
所以砸碎了尾哨。
戚棠看看虞洲,摊手:“世间万事真是奇怪。人心也是。我也以为我看透过,可好像又从来没有。”
她竟然态度轻松。
她咬了半颗糖葫芦,含在腮侧,唇角弧度像是笑容,支唔道:“真甜。”
许久许久,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
虞洲看着,眉眼氤出浅淡的温和,道:“世事如何都无所谓。”
本身,世事皆与她无关。
戚棠偏头看她一眼,说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我从前做过一场梦,在遇见你之前,梦到的是遇见你之后的事,虽说与其毫不相似,但是你说,”戚棠漂亮的眼看过来,虞洲垂眸盯在她红唇上。
她思索时会抿唇。
虞洲听她继续道:“会不会其实原本,也有一个结局在等我们。”只是那个结局与梦中那本粗制滥造、堆满狗血情爱的不是同一个,那也许只是投石问路的一步。
而所有人,都在不遗余力,将她往结局上推。
戚棠眼睫浓长,鸦羽似的,唇边却挂了似有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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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的笑意。
虞洲心重重跳了一下。
戚棠随口一说,此刻还沉浸在她的确有些分不清幻境与现实的感觉。
虞洲道:“是。”
戚棠忘我的境界被打破,颇为诧异的看着虞洲对她精神有疾言论表达的肯定。
戚棠摸摸她额头,匪夷所思:“你怎么也跟我一样胡说八道了呢?”
虞洲目光从她唇上挪来,正视她漆黑的眼眸:“你是从什么时候起,有这种想法的。”
她连停顿都狐疑。
戚棠道:“可能一直在纠结梦境里的事情,但是梦与真实悬殊,毫不相似,所以一直只是疑惑,刚才突然,就有这种想法冒了出来。”
她身高没长太多,稍稍往后坐一些,脚能架空,垂着晃来晃去,裙摆如同涟漪一般漾开。
她仍是无忧无虑的举动,神情却出人意料的平静。
虞洲垂眼,问:“你做的那个梦里,你是什么结局?”
戚棠想了想,道:“死了呀,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死在囚笼里。”
那透过缝隙的月色,好像总也驱之不散萦绕在心上。
虞洲神情却陡然一僵,面色霎时雪白,记起初见时总有的那一鞭。
竟然也是死局吗?
上天待她,是真的不公。
虞洲知道从前种种,都与她逃不过干系,但戚棠梦里的她不知道,即使在自己梦里,也没有好结局,她问:“是我害死你的吗?”
过于熟悉了。
戚棠顿了顿,说来有关系,而后摇头:“是我咎由自取。”
啼笑皆非的一场梦罢了。
戚棠说:“我已经不在意了。”
在意得越多,失去时便会越苦痛,她诚然算不得坚强,怕到时心疼得要吐血,就只好先一点点不在意起来。
不在意梦里死去,不在意那时死去,也不会在意今后死去。
她坦然而温和,那些鲜活的锐气与少年的意气风发在她身上糅杂成更为沉稳的气质,虞洲眸中却满是心疼。
虞洲问:“那你如今在意什么?”
戚棠捏着糖葫芦,她吃的不多,眼眸落在身前半寸地上,此处已然偏远,山峦皑皑,枯涩的草上却有天蓝的野花,小朵小朵、大片大片的开。
“我在意,我想要此间,恢复从前旧貌。”
应当是从前她歆羡向往的人间,而非这样,全都混杂,好像世道乱套了。
戚棠看向虞洲,提到她:“还有,你要好好的。”
我在这世间,知己好友,已寥寥无几。
你要好好的。
不要再为我,舍弃任何了。
既然从前真相,我已无从了解,谁的口中都有强烈的偏狭色彩。
那么,到那时为止。
虞洲道:“好。”
她应承得认真。
戚棠从前也算娇纵任性,可被人宠溺,她心性不坏,赤子纯白,面对善恶时尤其明显。
戚棠笑了笑,坦白说,不太信。
虞洲不像是能把日子过好的人,她倒像是会固执陷于一处的人,为此甘愿付出全部的人。
***
卖糖葫芦的小贩走了过来,那是个青壮的男主,穿着旧布衣裳,挠头一笑,问戚棠发上的簪子是在何处买的。
此处人皆朴素,常用木簪,鲜红明艳的发簪实在罕见,也没有人愿意割爱。
戚棠摸摸脑袋,一脸懵,看向虞洲。
今日簪的是一点红的梅花簪子,底下挂两串流苏缀着小银叶子。
戚棠近日连发式都是虞洲挽的,她虽然手生,但轻巧,温柔的好像酒酒,选的发簪也都是虞洲挑出来,给戚棠看了两眼,她喜欢才簪的。
虞洲疑惑道:“距离此处应当不近。”
那些都是戚棠仍在鬼蜮时,她到处走,在一处看见漂亮的就给戚棠留下,到如今连她也记不清了。
戚棠好奇问:“小哥是想要送给妻子吗?”
那小哥挠头憨憨一笑:“是心上人,她常穿红裙,很喜欢鲜艳的色彩,我想,她应当喜欢这红色的珠钗。”
他想,配那身红裙子定然十分合适。
戚棠看了虞洲一眼,摸下簪子,自己簪过了送人再不合适,虞洲看出戚棠心意,摸出一支石榴色的玉珠簪子,问他这支如何。
没用过,还在木盒里。
抽开一看,珠子圆润,光泽极好。
直男没有审美,红色就很好了,喜滋滋买下。
戚棠道:“那位心上人是谁家的姑娘呀?”
小哥收好荷包,揣好簪子:“她不是这里人,行走江湖,行踪不定,性子极活泼,我那次见她已是半年前,若有幸能再遇见,再亲手送给她。”
穿鲜红衣裙的少女,戚棠倒是认识一个,眼下看看虞洲,硬是没想到那上面去,只在小哥转身离开后,看着他步子都欢快的背影跟虞洲说:“为一个也不知道会不会遇见的姑娘准备礼物,值得吗?”
虞洲却有同感,她想起她也为戚棠收好了许多,夜鹰送去的,也不知道凌绸有没有妥善保管。
她说:“值得的。”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为着那万分之一,也很值得。
甘之如饴。
戚棠道:“好吧。”
男女情意,她真是不懂。
戚棠看向虞洲,虞洲眼底也是情意,此刻看着她,剔透眼孔明明白白只有戚棠影子。
被人这样注视,压力很大。
即使虞洲貌美至此,戚棠喉咙滚了两滚。
戚棠想,女女情意,她也好像不能意会。
僵硬的挪开眼,目光落在她蜷在膝盖上的洁白手指上。
戚棠起身,把最后一颗糖葫芦吃完,竹签插在地上道:“走吧,找林琅去。”
***
凌绸找到林琅的时候,生怕看见一具冰凉的男尸。
他就躺在昔日剖开戚棠身体的那块地方,血液早已干涸,浑身却也没几处好肉。
他生命力极强,幼时可以在往生门下留有活口,如今也能在妖族近乎舍生忘死一战中艰难留有一命,凌绸简直想要鼓掌。
他眉头轻动,似乎知道有人来了。
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连最最基础的自愈都做不到,凌绸说:“何必呢?将自己嚯嚯成这样。”
林琅松了口气。
凌绸看她进气还挺多的,就不着急了,坐在他身侧跟他聊起天来:“伏祸来找我,跟我说你杀了苍蟒,但身受重伤,我想来想去,也不知道你在何处容身。”
能混的这么惨,如今除去鬼蜮,竟然没有一处容得下林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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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她问过林琅,得不到解答,他疯成这样,毫无契机。
往生已灭,扶春已毁。
“你要什么呢?虽然在我的角度,苍蟒完全没必要杀。”
凌绸将药丸捏在指尖,往他嘴里塞:“吞下去,只此半颗。”
伏祸要看她救他,估计又得气好久。
思及方才那张脸,凌绸摇摇头。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乖巧.jpg】会尽力更新的,但是最近真的感觉自己的脑子转不动了。我不会老了以后是最早老年痴呆的吧
天天*上班,哪有不疯的。没关系,我会平静的创亖所有领导【微笑】
小领导的话应该是可信的吧,因为我是个刺头(我竟然是个刺头,好气!)对她来说有点难搞,麻了,全麻
126
第126章
林琅险些气绝,是真的又一次快死,连句话也无法回应,徒劳的眼皮掀动,视线恍惚,蒙着大片白雾。
他看不清凌绸,但能从语气乃至轮廓认出人来。
他同凌绸交情并不深厚,对方来救他,出乎他意料。
他问:“为何。”
眼眸漠然。
那双眼后来溢满血腥与杀机,来鬼蜮将戚棠交给她时也不见多少少年磊落的气息,总是森冷而无情,此刻恍惚透出一点光来,背后是怎么样的天,他好像就是怎么样的人,无比清澈,好像仍是那年满身血债、却无措到连哭都觉得自己不争气的小少年。
同一个师门,凌绸见过那时的林琅。
世道如此。
凌绸一怔:“保命吧,你还有功夫问。”
林琅鼻息重重的,眼神却渐渐涣散,重负好像就此消弭,如若身死,也算不得辜负。
不知从何时起,命对他来说轻飘飘的。
凌绸为他疗伤,顺便一问似的:“是你毁掉的溯洄镜吗?”
寂静空旷,只有呼啦啦的风声。
林琅猝然睁眼,眸中诧异,吐了一大口血:“溯洄镜?”
天可见,难为他还能说这句话,好像下一秒血呛在喉管里就要一命呜呼了。
凌绸比了个暂停的手势:“罢了,先不提这事。”
她就多余问那一句。
只是不是他,那会是谁?
拥有毁掉溯洄镜力量的人,这么多吗?
林琅挣扎起身,伤口哗哗往外流血。
凌绸好像听见了血流声:“……”
她不精医术,大概能救,但也知道人大量失血会死。他伤重,动下就撕裂,此刻却执拗挣扎不知道要去干嘛。
“你这样能做甚,你都爬不到漤外。”
实话。
出了结界就要被生吞活剥。
劝不动。
全都一根筋。
凌稠做不了完美的说客。
林琅眼白发红,布满血丝:“是谁毁了溯洄镜?”
凌绸:“……你问我?”她刚刚还问他呢。
一个手刀劈下去,十足的力道。
林琅闷哼一声,竟然生生受了。
他问:“是你亲眼见了吗?”
被毁掉的、残缺的镜片。
凌稠:“……”又给他来了一下。
林琅终归凡胎肉/体,又有伤在身,晕了过去。
凌稠不知怎么叹了口气。
她看着脆弱得如同白纸似的林琅,心虚得抿唇,良久踯躅才摸摸他的鼻息,确定微弱但还有之后才松了身。
“吓人一跳啊。”
凌绸好笑的想,他们所有人的宿命都因戚棠关联,此刻提起戚棠,凌绸却并不憎恨,大抵前尘已过,红尘全消。
她可憎可怜。
仿若将醒未醒时,痛过怨过的一场弥天大梦,而今钝痛全无,她得多谢一个人。
她第二下力道大的离奇。
凌绸感慨,差点把人送去见阁主、夫人。
虽然也不知道,那位夫人,还能否留有一丝残魂,再求个转世的机会。
至于她,她没见过溯回镜,她在此处,鬼蜮之上,范围之内,从未离开过。
——留在我身边,好吗。
凌稠垂下眼睫,记起了很多双眼睛。
一些温情的束缚。
***
戚棠调出司南引,注入一点点力量就能够唤醒,金色的小球在空中好一阵动荡,而后直挺挺停在戚棠眼前。
仿若久而未见,它难以置信。
而后又是一贯作风,上上下下,乱七八糟,曾被打入泥里的狼狈记忆好像从不存在。
戚棠错愕,又好像似曾相识。
司南引旋即疯狂想贴上来,嗡嗡嗡的叫嚣着贴贴。
戚棠:“……”啊?
戚棠瞠目结舌,躲了两把,架不住司南引热情如火。
热情如火这个词语甫一从脑海中蹦出来时,戚棠都哽了一下。
很难想象这个词这么用。
司南引……没有生命的呀?
戚棠往虞洲身后躲,她蹙眉又惊慌,盯着司南引,不知多生动。
一些奇怪的冷静消散,露出些天真来。
司南引这会儿见了虞洲,表现则很不同。
仿佛只是被看了一眼,那活泼乱跳到摁都摁不住的小球顿了顿,安静如鸡。
戚棠从她身后探出脑袋,看着又文静起来的司南引,眨眨眼睛对上虞洲垂下的视线——
影响交流。
对上这样的目光,戚棠总要颇为怪异的挪开目光。
怪就怪忽如其来的心意。
没有道理可讲。
她做好心理准备时,没有问题,可以兀自坦荡的看虞洲,但在忽然撞上时,眸中真切,就会心虚又紧张。
坦白说。
虞姑娘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戚棠唰的直起身,和虞洲拉开一点距离。
虞洲也不怎么说话,她都快忘了她本性如何,目光落在戚棠往边上偏了的零碎的脚步上。
氛围凝滞,戚棠干巴巴的冲虞洲笑了一下。
讨好的、乖巧的,充斥着好像有点尴尬的意味。
虞洲又不会同她生气。
司南引依旧很靠谱,它确定方向后虽仍然上上下下乱窜,目标却很明确。
渐渐的,那些毫无方向感、自觉如苍蝇般乱转的无措消失。
有所依仗的感觉叫人满足,戚棠松懈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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