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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0-60(第2页/共2页)

nbsp; 也罢。

    现在能让他去当个厨子学做菜都行。

    他只需要新鲜感。

    能让他真切地感知到自己在真实地活着,而不是一只扯线木偶,毫无意义地存在。

    那样漩涡般的混沌,不可以把他再吸进去第二次了。

    好不容易有人拽他出来。

    “……我跟你说话呢,干嘛不理人!”阿义索性把书包丢下,甩到一旁,撂了挑子。

    薄屿的脚步停下,双手抄在口袋,回过身。

    因了雨天潮湿,他头发都有些湿漉漉的,过于长了,在眼前打着卷儿,遮盖住倦而狭的眉眼,透出一股子锋利的恹气。

    阿义总是没来由地有些怕他,吞吞口水:“……”

    “给我拿根烟。”男人伸出只骨节分明的手,晃了晃。

    阿义下意识护住口袋:“我怎么会有这东西!”

    薄屿眯了眼:“早晨不是又因为偷钱挨打?我看那个小红毛也没再找过你麻烦收‘保护费’,你不第一时间买点自己平时喜欢,又轻易买不到的东西?”

    “你乱讲,”阿义嚷,“我可没偷!我爸打我是他手贱!他喝醉了就这样!”

    “那天没偷吗。”

    “……”

    “你好烦啊。”阿义泄了气,眼前这男人看着人五人六的,没想到这么无赖。那手掌就在他眼前摊着等,分毫不挪。

    “啪——”,皱皱巴巴的烟盒砸进薄屿的掌心。

    他的嘴角泛起了一丝得逞的淡淡笑容,低觑着小孩儿:“没火儿我怎么点?”

    “……你可真穷啊你!居然连个打火机都买不起,有本事自己去买啊!隔壁就是小商店!”阿义絮絮叨叨吐槽,又把打火机丢给他。

    薄屿修长的手指兀自衔着烟点上咬在唇,没什么情绪哼笑:“没钱。”

    “唷,难道你也靠女人养?”阿义奚落了起来。

    “是啊,”薄屿白他,“所以我才要找工作,这附近有工作推荐推荐我么?嗯?”

    “有啊!我们射击班的教练,干不干?”

    “不。”

    “网吧网管?”

    “不。”

    “哦哦射击班楼上还有个滑冰教室,那儿也招教练的,你想干不想干?”

    薄屿思考了下,“不。”

    阿义:“——这也不那也不,挑挑拣拣,你真丢人!”

    墙角下,背着篓框的老头儿铺开一张用化肥蛇皮袋,坐在青苔遍布的地面,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健爽的微笑。

    身上穿的破烂,篮子里的红红绿绿的果子却油光水滑,鲜艳无比,吆喝着来往的人,一边笑呵呵看着他俩这大小人。

    错综狭窄的小道里见不到西装笔挺、行色匆匆的办公室白领。

    有的都是这么一张张带着烟火气的面容,为讨生计奔忙,没时间去看头顶之外的高楼大厦。

    薄屿问:“你不上学?”

    “你们大人怎么都爱问这种问题啊?”阿义很是不快。

    薄屿看那果子新鲜,黎雾肯定很喜欢吃,他掏出手机扫码,想买几个。

    手机跳出了消息框,提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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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行卡异常。微信和支付宝余额都快没了。

    这几天从搬家到入住,他卖掉衣服、戒指的那些钱早就见了光。

    他皱了皱眉。

    没钱的滋味儿真不好受。

    阿义絮叨着:“我不想上学当然是想干别的了!我想干别的你们又不让我干,让我以后赚了钱再去干……但是那时候就晚了啊!现在谁成名不趁早呢?怎么在你们嘴里,所有事情都是有条件的?”

    “没有所有人都这么说,你也可以现在就干。”薄屿莫名想到了那天晚上,原净莉质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短短几天,那段时间的混沌,像是这么一阵风雨般,离他而去许久了。他像个逃兵一样逃走了,现在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什么。

    没办法回答原净莉那时的问题。

    薄屿在老伯尴尬的眼神里收起了手机,懒懒抬眸:“但是这个条件你承受得起吗?”

    “……什么条件,我偷钱挨打?”阿义不解。

    薄屿沉默小半秒,目光落在自己右手腕,却是也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也算。”

    “——那又怎么了,挨打就挨打咯,谁怕!”阿义说,“我妈和他离婚之后,我就天天在挨打了,同学给我起外号叫我怂包阿义,我长身体了,好几次也想揍他回去!但是他是我爸啊……对我也不赖,还、还供我读书呢。”

    说着,声音微弱下去。

    “所以我承受不起的,是吧,”阿义长叹一口气,“我现在没有钱,我还赚不到钱……来养活我的梦想。”

    薄屿没说话。

    阿义跳脚:“不跟你说了!你们这些大人根本不会懂我们小孩子,走啊,我带你去找工作!”

    “你也不是不能恨他。”薄屿说。

    阿义:“啊?”

    “打你打成这样,你有权利恨他,”薄屿说,“当然,也有权利不恨他。”

    阿义听不懂。

    这跟他们刚才关于“梦想”和“条件”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二人继续往甬道深处走去。

    “说真的,我可看不起让女人养的男人了!”阿义义愤填膺,好像被他刚才的话激起怒气,“我爸就是这样的怂包一个——以前全靠我妈养他,就知道抽烟喝酒打麻将!我家的那五金店都是他想方设法从我妈手里抢来的!我妈受不了他,我妈恨他,就离开了,如果我妈现在在,肯定支持我去玩射击!我妈疼我……”

    薄屿听着好笑,慢悠悠回眸瞥这跟屁虫似的小孩儿一眼:“有人疼我,愿意养我,你羡慕?”

    “……你会不会聊天啊!”

    轮到了阿义给他带路。

    薄屿半途问:“对了,哪里有卖海鲜品质比较好的?顺便先带我去一趟?”

    余额宝还有一些钱。

    那天打气球留下来的。

    用余额宝这玩意儿也是黎雾教给他的,他过去从来不知道还可以用这种方式每天半分一毛地“理财”。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很重要。

    阿义兴冲冲:“晚上回家给你老婆做饭?”

    “不然?”薄屿一脸理所应当,“她上班那么辛苦。”

    或许她还是吃重辣口味儿的海鲜比较吃得惯。

    “……那我,那我告诉你了,可以去你家蹭饭吗?”

    薄屿严词拒绝:“不行。”

    “为什么!”

    “你太烦。”

    阿义没辙,“行啊,我带你去。”

    二十分钟之后。

    薄屿的眼前出现了一幢五层楼高的建筑物。

    每一层的窗户上都用鲜艳明显的大字贴着“领航高考辅导班”、“启明星拉丁舞”、“小天才口才演讲学校”以及“XX少年射击俱乐部”、“轮滑俱乐部”等这类字样。

    “……”

    薄屿看着阿义,眼神冷冷的。

    阿义接触到了他这能杀死人的目光,理直气壮:“拜托!没工作靠女人养的男人真的很逊诶!”

    “你这个不想干,那个也不愿意干怎么行,不赚点钱怎么买到新鲜的、品质好的、好吃的大海鲜做给你老婆吃!男人不能只做家庭煮夫!你要有事业!”

    “我还是觉得……哥你比较适合当射击教练……”

    “你看到了吗!!门上贴着招‘射击教练’!”

    “关键是你入职说不定可以给我打打折扣,当我师傅……”

    薄屿转身就走。

    “喂!”阿义喊他,“商量一下都不行吗?不是……为什

    么不行啊,你明明很厉害的啊。”

    薄屿晃了他一眼:“懒得让你得逞。”

    “……”  ?????!-

    没想到周五还在加班。

    黎雾从屏幕前提起了昏沉的脑袋,整个办公区都空了。

    嗯。

    ……只有她在加班。

    落地窗外夜色浮现,昨天没退微信,今天勉强能用电脑处理工作。

    这边租房比港城贵不少,毕竟是人尽皆知寸土寸金的北上广深之一。

    爸妈这几天得空了就“关心”:小雾,缺不缺钱?

    租完房子还有钱吗?

    需不需要爸妈的谁先闭店过来一趟,先帮衬帮衬你安定下来?

    如此云云。

    她不是很在意,可还是会被这种过分的焦虑感染。越这么问,她就越不好开口了。

    尤其是,现在又丢了手机。

    文件发送成功,黎雾向座椅后头靠过去,说不出的疲倦。

    桌上放着李佳给的小零食,专门给加班的她补充能量。

    她今天是被扈嘉良点名留下来的。

    一个人在这空荡荡的地方,天知道她胆战心惊了多久。好在扈嘉良早就下班了。

    背起帆布包,她也准备下班。

    快到电梯口,虚掩办公室门内透出来一道利落干练的女声。何敏柔还没走。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卢湾区项目能做好,也是公司的绩效。”

    “就是董事长您指派了扈总,再让我来插手恐怕不好吧……”

    “南城那边要来人?”

    咖啡机嗡嗡作响,自动磨豆子。

    入职一周,黎雾知道部门有条不成文的规矩,最晚下班的人要记得给这机器断电。

    何敏柔挂断电话,黎雾关了咖啡机,正想要不要礼貌打个招呼再走。

    何敏柔似乎已经察觉到了她在门外:“小黎,你进来一下。”

    今早复印文件,黎雾大概瞄了一眼。

    “长维”接手的深城卢湾区棚户改造项目,大部分事情落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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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部门。何敏柔和扈嘉良表面和气,背地里多有拉锯斡旋,蠢蠢欲动。

    黎雾进去,打招呼:“何总。”

    “坐。”

    何敏柔盯着文件翻阅。

    “没事的,何总,我不坐了……”黎雾脊背板正,语气小心翼翼,还算坚定,“我马上下班了。”

    生怕再让她干点什么。

    何敏柔笑了声,似乎像面试入职那天,hr和面试官们啼笑她的稚拙。

    何敏柔保养极好,眼部不见纹路,工作能力强,部门对她的印象比令人“闻风丧胆”的扈嘉良好很多。

    却也听说这位女领导极其铁面无私,手腕强硬,不算多么好说话。

    “不坐也行,”何敏柔看着她,“我有一事问你。”

    黎雾轻轻“嗯”了声。

    气儿有些不匀,难免紧张。

    何敏柔:“今天电梯里,你随我上楼,去楼上干什么了,到底是什么事?”

    “我,”黎雾没想到会问这个,淡定着语气,“我去天台打了电话,家里有点事。”

    何敏柔仔细观察她。

    瘦条条的女孩子,白白净净,不说多么漂亮,但十分的固执清透,偏偏眼睛里还有股倔强劲儿。

    又怕又倔的那种,不多见。

    “是因为小苏吧。”

    “不是。”

    “不是?”何敏柔又笑,“那么我懂了,那你就是真是有点儿什么裙带关系?顶层是董事长办公室,你平白去那儿干什么?你进来‘长维’也是你们学校极力内推来的。你连一张毕业证都没有。

    “——你和周巧蔓她们关系短短几天就这么好,又给人带早餐,没听过你入职之前大家怎么讨论你?”

    短短几句轻飘飘的话。

    黎雾哑口无言。

    何敏柔的目光锐利:“放心,也不是什么不好的话,没想挑拨你们做朋友。”

    “……”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你的业务能力强不强,我不敢妄论,不过你今天早晨帮了我大忙,倒让我觉得你做事利索,”何敏柔抿了口咖啡,“所以我也告诫你一句,你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不要眼界太短,不知道珍惜。”

    “何总,你误会了,”黎雾直直看着她,语气坚定,“我就是听到扈总今天对小苏——”

    何敏柔饶有兴味:“对小苏怎么了?被扈嘉良言语骚扰?你想怎么做?去顶楼董事长办公室呈上一状?把扈嘉良开掉?不当小苏和你的上司了?”

    “不是……”

    “你也误会我了,我可没觉得你年纪轻轻,漂亮小姑娘一个,会委屈自己攀附都有老人味儿了的上司。”

    何敏柔放缓了些口气,“只是小黎,出来工作,这是职场,不要那么天真,以为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真的能改变什么。”

    天真?

    这是第二次,黎雾从别人口中听到对自己的形容。

    上一次。

    还是从薄彦口中。

    何敏柔的口吻倒是怜惜:“不然你以为扈嘉良唯独留你一人到现在,是什么意思?这就是对你的警告——”

    “……”

    何敏柔慢悠悠道:“你信不信,过两天他再坚持留你,就是他跟你一起在这儿加班了?别的人都走了,就剩下你们俩。”

    简单的话语,就能让黎雾的脊背窜起凉意。

    她的心底泛起一阵恶寒。

    何敏柔料到她这反应,抿唇笑:“说不定,那时候就是你的天真和单纯付出的代价。”

    “……”

    何敏柔起身,拿起包包和大衣外套:“周巧蔓小我六岁,在长维混了十年了,现在才是个部门小组长,你觉得这是不是她的代价呢?她跟你一样,太天真。”

    “何总。”

    黎雾忍不住接了话。

    不知是出于恶心还是……

    单纯对“天真”这两个字的抗拒。

    “怎么?”

    “天真,什么时候成了贬义词了?”黎雾深深呼气,“今天早晨的电梯里,我分明听到扈总……是怎么对小苏的。”

    “她叫苏宁宁。”

    何敏柔好笑地打断。

    “是你们都叫她小苏的——”

    不知是不是今天丢了手机,加上这乱七八糟的事,黎雾的心情一整天都很恹恹和郁闷。

    她忍不住快言快语:“她有名字的,不是吗?公司这么多人,姓苏的不是只有她一个,叫‘小苏’的也不只有她……

    “因为扈总的行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被上司骚扰的‘小苏’是苏宁宁,你们谁也都知道,是那个叫苏宁宁的‘小苏’受到了不公的待遇。但是你们没任何人处理这件事。”

    何敏柔一言不发看着她。

    黎雾莫名有了勇气:“她是苏宁宁,苏宁宁是一个人的名字,又不是谁的什么代号,她有自己的情绪……何总您是关心我,所以在这里警告我,不要得罪另一个上司,给自己引来祸端,但您有没有想过,苏宁宁会不会每天在碰见扈总对

    她那样之后,都去洗手间哭呢?”

    何敏柔正要开口,黎雾又一口气接上自己的话:“或许,我也是这个公司的一个代号而已——您今天着急复印文件,在楼下碰见了小罗、小周、小张,也会把这事委托给他们去做,谁在为您做事,根本毫无区别。”

    “可是我知道,如果是我,如果……是我的朋友,或者哪怕是认识没几天的周姐和李佳,我,或是她们谁遇到了这样的事,也会因为害怕和恐惧不敢告诉别人,一个人偷偷难受。

    “要是苏宁宁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女儿经历了这些,甚至每天都在经历这些,甚至同事、上司看到了都习以为常了,会怎么想?他们会气疯的吧?

    “——您觉得呢?”

    大喘了口气,黎雾说完这么一通,心下还是不免有些紧张。

    她那双眸子却是炯炯,依然平稳着语气补充:“大家都只是为了讨口饭吃,讨口饭吃、赚到劳动报酬,不就是为了有尊严地活着吗……”

    偌大的办公室陷入了沉默,就像是今早电梯里的沉默一般的。

    令人焦躁。

    不安,恐惧。

    想赶紧逃离这里。

    手机丢了,心里憋闷一整天,黎雾只是让自己埋头处理各种各样的合同、报表、数据,乱七八糟的。

    努力不要陷入任何可能困扰自己的情绪里。

    这一刻,她却感到自己四面透风,孤立无援。

    突然很想把这些告诉谁,全部倾诉给谁,发泄给谁。

    何敏柔盯着她,许久:“这就是你想说的?”

    黎雾点点头:“就算您认为我做的有问题,我也不认为,这会体现出我的工作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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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或是人品不端……”

    何敏柔抱着手臂倚在桌边,想说些什么,作罢了,拿起挂在一旁的香奈儿包,“行,就算是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对牛弹琴。你也当我没说这些吧。”

    “……”

    高跟鞋“笃笃笃”往外走。

    黎雾踟蹰了下步子,跟着出去了。

    不可避免要一趟电梯。

    进去后,何敏柔的心情都好了,用手机发语音和朋友约了个刺身晚餐,还说叫上几个卢湾区项目的客户。

    像是真被黎雾的这一番“天真”发言给逗乐了似的。

    黎雾沉默着。

    到了一层,电梯开了。

    整个大堂熄了半面的灯,昏昏沉沉,透出一丝空荡荡的诡异。

    何敏柔应该要继续往负一层停车场下去,黎雾就礼貌告别:“何总,再见。”

    “不用因为被你的上司说了两句,就感到羞耻,以后经常被‘说’的情况还很多。”

    何敏柔突然跟了出来,说:“——甚至还会被人指着你鼻子骂,干工程这行,什么人都能遇到。”

    黎雾站定了,轻轻“嗯”了声,神情默默。

    何敏柔:“你如果认为自己没错,那就是没错,坚持自己也是一种可贵的品质。比如,我同样不认为我对你的说的那些就有错,我的初衷就是为了感谢你今早帮了我忙。”

    黎雾不知如何接话了:“何总。”

    “——小苏的情况我早就知道,她家里是贵州山区,学历比你这南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低太多,就是个普通小文员,能有这份工作不容易,”何敏柔看着她,“你以为,我没劝过她去别的部门?”

    黎雾张了张唇:“您如果真的关心这件事,应该直接调她走……”

    何敏柔就是一脸的好笑,其中甚至带了一丝浅浅的欣赏,语气却依然冷硬:“黎雾,这个世界不会按照你天真的设想运转。”

    “……”

    “我车停外头了,”何敏柔与黎雾一齐向外走,“下次扈总留你,你就直接拒绝好了。”

    “嗯?”

    黎雾有些愣然。

    “拿出点儿你顶撞我的勇气来,不难吧?少不了几块肉,”何敏柔笑,“别把力气都用在我身上,我又没折腾你,你要是实在认为自己没错,去做点你认为正确的事,也无伤大雅。

    “——保证你不被部门开除,我何敏柔还是能做到的。”

    “……”

    “想多赚点你的‘尊严费’,就得先搞好你的工作绩效,这全凭借你自己怎么做,与我无关。

    “就说这些了,我算是个大度的人,不会对你有任何看法,你尽管放心。”

    黎雾眨了眨眼,还没想明白这话,便见那辆白色的宝马车快要驶出视线,她趁车窗关闭之前赶忙说:“谢谢何总……”-

    夜风恼人。

    秋叶扑簌簌地掉,有若夜雪飞扬。

    没有如期见到那一道高挑的身影。

    明明每天晚上下班,他都在这里等她的,她一出来就能看见。

    没有手机,发不了消息。

    黎雾漫无目的走出了一段,在空荡荡的口袋下意识摸了圈儿。

    于是就像是只涨满了气,终于开始泄软的气球,跌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好累。

    好害怕。

    她承认她被何敏柔的话吓到了,部门加班频率这么高,万一下次她真的和讨人厌的男上司一起……

    不敢想。

    她把脑袋埋入双膝,膝盖的皮肤隔着衣料似乎被温热的潮湿一点点地浸透。

    好倒霉啊。

    怎么就丢了手机。

    怎么就。

    现在谁也联系不到,丢下她一个人在这么陌生,这么令人讨厌的地方,这么让人毫无归属感的地方。

    突然好想回家。

    好想回到爸妈身边。

    ……为什么非要长大,一直“天真”下去不好吗?

    想到了小时候的事。

    很久之前,爸妈推着1元1串铁板鱿鱼的小车在海滨老城区走街串巷。

    21世纪初街道治安并不多么好,遇过拦路抢走妈装钞票的小纸箱的小混混,还有带着一伙人来找事情,非要没收食材的假城管。

    让她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小学二年级的某天,放了学,爸乐呵呵带着她一起出摊。

    那天生意很不错,客人排了很久的队,街边卖梨的大伯狂喊:“城管来了!”所有小摊贩推着车子狂奔起来,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果子、干货,有若鸡飞蛋打,满天大雪与狼藉飞扬。

    谁料那天在巷子口,还碰见了几个醉醺醺的男人,一脚踹翻了爸,劫走了他们的小推车。

    爸去挣扎还狠狠挨了一巴掌。

    黎雾年纪小,尖声哭嚷了起来:“你们敢打我爸爸!!”

    爸的手平时海鲜食材被划的满是伤口,由于这种冬日还要出摊,五指的关节都冻得肥大肿痛。

    爸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小雾,没事的没事的,他们有水果刀,不要叫了,不要叫了啊……”

    那伙人蹬着她家的三轮车,一路吹着口哨跑掉了,发出了放浪的狂笑,大抵对她说出了一些什么话,爸赶紧又来捂住她的耳朵。

    黎雾长大后,才知道那些话骂的有多么的难听和下流。

    没等到食物做好的顾客们也纷纷追了过来,扬手就找爸要钱。

    黎雾明明记得这个顾客的那份早就做好拿走了,她才要开口,爸抹了一把手上的雪与血,擦了擦脸上的土。

    直到他脸上也混上了这红白色,他才从棉裤的口袋里掏出皱皱巴巴的钱,还给客人,鞠躬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啊……下次记得再来啊,我这就去报警,把车给拿回来。”

    回去后妈听说了这件事,哭着骂他没尊严,没出息,怎么不给那些狗崽子两刀,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爸哄了妈很久,连带着小小的黎雾抱在双膝上,也一并笑呵呵哄着。

    那天铁皮房里的火炉烧得旺盛,仿佛能把一切融化掉……

    黎雾从小不爱哭,现在长大了,她稍微抹了抹眼角,却发现早已控制不住自己。

    几点了?

    她连几点了好像都不知道了。

    天更黑了。

    “——怎么在这儿?”

    头顶突然落下了道清朗男声,带着几分不匀的气息。

    很焦心她似的。

    黎雾睫毛颤了颤,好像连开口说话都没了力气。

    “……”

    她没抬头。

    这是个附近正在装修的银行,空洞洞的门廊,只被路边一盏灯暝暝照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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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薄的身子蜷缩住自己,抱着膝盖,坐在这里。

    倒影成小小的一团。

    薄屿双手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这里距离她公司楼下不远,但藏在这旮旯拐角的地方,他找了一大圈了  ,都没找到。

    “黎雾?”

    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重了点。

    阿义跟着他跑了一天,刚又这么一遭,满脸脾气:“哥你老婆到底怎么了……”

    薄屿却是又放低了些语气:“不是说了我来接你,你这么走了,消息都不给我发么?”

    “这么晚了你乱跑什么,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出什么……”

    话音未落。

    撞入一双盛满泪水的潋滟眸子。

    他就是浑然一愣。

    “……”

    月光踩着树枝跳下来,落在男人轮廓分明的眉目。

    他眉头紧锁着,那一贯漫不经心,总是倦淡,时而又有些颓废冷漠的神情都消失不见了。

    黎雾抬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好像被锁住了,好半天才喃喃出一句:“我手机丢了……”

    声音细小。

    像是爸那年捂住她嘴巴,不让她去招惹祸端。

    “啥?”阿义满脑子雾水,“哥,你老婆在支支吾吾说啥,我咋听不懂?你是不是惹她了,她怎么哭了啊?”

    男人的眼神冷冰冰晃了过来。

    阿义读懂了,撇撇嘴,赶紧闭上嘴,不敢吭气了:“……”

    满腹五味杂陈在这个夜晚,再触到他这般专注注视着她的目光的一瞬间,猛然间,再次涌上眼眶。

    黎雾都不知自己在语无伦次什么了,“我手机丢了,所以没办法给你发消息,我……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以为你不来接我了。”

    “……我、我手机丢了……”

    从小到大她都很少哭。

    小时候在马路玩耍摔破了腿也习惯不说,初中被调皮的男生掰断了自动铅,也不会告诉家里。

    更别提大学延毕,丢了手机……

    总是别人越来关心她,她就不想说。

    她其实并不算独立,她也知道自己初出茅庐,天真得很傻气,但她不认为自己做错事,不认为自己就活该丢掉手机,不认为她就得跟那个讨人厌的男领导共处一间办公室……虽然这些并没有发生。

    组织不出任何一句有逻辑的,可以和他倾诉完整的话,只得喃喃:“薄屿。”

    脸颊被一只手捧起了。

    男人的掌心莹凉又柔软,直直对上了他低凝下来的目光,更觉得头顶的那一簇月色,好像凝在了他身上。

    永不消失似的。

    薄屿又把她的手攥入了掌心,嗓音轻了:“嗯,我在呢。”

    她的眼泪还在往下掉。

    “薄屿……”

    “在这儿呢。”

    “薄屿。”

    “……嗯?我在。”

    泪水次次溢出了她眼眶。

    这事儿比起摔破腿,比起要延毕好像很无足轻重,黎雾却是鼻子发酸,仿佛有天大的委屈,“薄屿。”

    “薄屿。”

    “薄屿……”

    接着。

    坠入了个温热的怀抱。

    “到底怎么了啊……嗯?和我说说啊。”薄屿也一时手足无措,抚了抚她后背,又抚摸她头发。

    是这个小屁孩说你是我老婆,你不高兴了?还是我卖掉尾戒,你想起来又生气我了?

    她单薄的肩膀在他胸口一阵阵地颤。

    她的泪水浸润他脖颈的皮肤,也是灼烧的。

    黑漆漆的大街小巷,这么找不到她的一路上,好像第一次有一种,为什么感到了担心,想要珍惜什么的心情。

    莫名其妙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现在让他连半分的动弹,打扰她都不敢了。

    “薄屿。”

    “……嗯。”

    “呜呜呜,我、我手机丢了,”

    她终于哭出了声,“我没错做什么,可是我手机丢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

    “我以为我也要被丢了……”

    第53章 金鱼,焰火屁股挨了一巴掌【8.16……

    53/金鱼,焰火

    黎雾也不知,怎么就哭成了这样。

    赖了好半天不想走。

    白天下过雨,坐在台阶上这么久,不仅肚子痛,腿都蜷缩麻了。

    薄屿不由分说背起了她。

    月光如潮水。

    那个鼻青脸肿的小孩儿,提着薄屿的那两大包小包东西,灰头土脸跟在他们身后。

    许久许久,黎雾的视野所及,只有男人扭头过来侧脸的好看轮廓。

    他轻声安抚着她,外加几句找不到她的抱怨。

    听到他的声音,这么熟悉的声音,就算是下起了冰冰凉的小雨,她浑身都好受了许多。

    他的脊背宽阔又坚实,臂弯有力。

    让她安心。

    除了今天丢手机,还有电梯的事,以及与何敏柔发生的对话,甚至小时候的冬天与爸出去摆摊的事儿。

    她都语无伦次告诉了他。

    说的乱糟糟的,抽抽噎噎,薄屿却始终没有打断,一直在耐心地听。

    末了,他又问:“然后呢。”

    她突然不说话了。

    旋即袭入脑海的,又有一件事情。

    是她小学快毕业那年发生的。

    初中之前,父母带着她住港城老区海边的棚户区,铁皮房一居室,房子里就一张双人床。

    随着她日渐长大,爸妈把床留给她,和二手学习桌一齐用个蚊帐作为隔断隔开,他们打地铺。

    爸妈很爱她。

    一直都是。她知道。

    邻居住着妈妈同村的某位远亲。

    某天,黎雾背着书包放学,没带钥匙,坐在家门口台阶上,背第二天语文课要考察的宋词课文。

    那位“表姨”突然指着她,和别的邻居半开起了玩笑:“——小雾自己都不知道!她可不是她爸妈亲生的,她是抱养来的!”

    黎雾怔怔抬起了头,忽闪眼睛。

    像是没听懂一样。

    表姨见她有了这么天真的反应,调笑的语调更尖锐了,像是能高高窜入傍晚绵绵无际的火红云端里去:“你啊,可是丢在我们村医院门口的,你妈不孕不育,你爸弱精!晓得不?捡你回来那天我也在,哦哟哟,我们都感叹,多水灵的女娃娃!

    “你长这么大了,难道没发现,你和你爸妈长得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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