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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回忆录4阮梨的回忆。
现在想来,白伟最初的改变,都是从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开始的。
比如,他开始经常性地出差不回家,还总是忘记每天要至少打一个视频电话的约定。
每当阮雅凡追问起来,他却摆出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就别再拿这些小事来要求我了。”
浑然忘却了,当初是他自己兴致勃勃地提议,他不在家的日子,每天都要和她们打视频电话来联络感情。
再后来,他对待女儿白欣怡时,也渐渐变得粗枝大叶起来。
“爸爸,这是给我的礼物吗?”
白伟好不容易回趟家,小欣怡欢欣雀跃地拆开了他带回来的礼盒,却是满脸的失望,“可是我都6岁了,穿不下这么小的袜子呀!”
而白伟只是显出了一丝古怪的神色,一把抢过
了那双袜子,搪塞道:“哦,对不起,是爸爸记错了。”
后来,小欣怡到了上小学的年纪。因为户口的问题,白伟只能将母女俩送回了她母籍老家的省份。在一个三四线小城市里,全款买下了一套80坪的两居室,作为她们母女俩全新的起点。
虽然这个小房子老旧又拥挤,远没有她们之前住的那栋别墅那么宽敞明亮,但住下母女俩,也算是绰绰有余了。
就这样,白伟和阮雅凡母女俩开始了异地分居的生活。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他回家陪伴两人的时间就更少了。
后来,小欣怡10岁生日的这天,从早上起床,她就一直期待地坐在窗前,希望能在楼下见到白伟开车归来的身影。
就这样一直从日出到日落,硬生生熬到了半夜两点。
白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最后,小欣怡哭倒在了阮雅凡的怀里:“妈妈,爸爸是不是忘记了我的生日?”
她哭得伤心,却也没注意到,黑夜之中,阮雅凡无力地轻拍着她的脊背,也在默默地垂泪。
不过,在那段寂寞暗淡的岁月里,也不是全然没有好事发生。
小欣怡顺利入学后,意外地展露出了在美术方面的天分。
她的画,每次都在美术课被老师当做范例。在课余时间,她还喜欢给自己的芭比娃娃设计、剪裁各种新奇独特的衣服。阮雅凡把这些成长记录发在网上,底下的网友都纷纷赞叹:“小朋友很有天赋,建议家长好好培养。”
阮雅凡欣喜若狂,还不忘低声对小欣怡说:“把你的画拿去给爸爸看,他就会回来陪你了。”
白欣怡那时虽然年幼,却也看得出来,妈妈想要通过她,来重拾爸爸的关注和爱。
于是,她就开始配合妈妈,极力地表演卖弄自己的才华。
起初,白伟是大力支持她去追梦的。
“爸爸,我长大以后要去香奈儿当设计师!”
“我们欣怡,真厉害!”对于她童言无忌的这一番豪言壮语,白伟却是十分骄傲,兴奋地将她抱在怀里,“欣怡喜欢画画是吧?好,爸爸支持你!爸爸这就给你找一个最好的画室,请最好的老师来指导我们家欣怡!以后欣怡长大了,当个大艺术家,就是咱们白家的第一位才女。”
就这样,白欣怡散发出的才学与魅力,短暂地吸引了父亲的目光。那段时间,他以出差为由离开家,搬来和阮雅凡住了三个月。
那也是阮梨记忆之中仅剩不多的父女温馨时光。
每天起床,妈妈阮雅凡就在厨房为一家人准备早餐,而爸爸白伟则会照着网上那些教程,笨拙又认真地帮小欣怡梳头,再开车送她去上学。
3月21号——第一次扎羊角辫,很多头发都没梳上去,爸爸笨死了;
5月1号——爸爸给我梳的马尾辫越来越好看了;
6月6号——今天期末考试,爸爸说要给我编幸运麻花辫……
这些都被小欣怡写在了日记里,还配上了她稚嫩的涂鸦画。
只是,阮雅凡利用孩子来争宠的小伎俩,效果并没有维持太久。
因为,很快,白伟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当天夜里,他突然神色诡异地说要回家一趟。当阮雅凡追问起缘由时,他却又三缄其口,只说很着急,一定要回去。
那天夜里十点,小欣怡趴在窗台上,眼看着白伟钻进了黑色的车里,就这样扬长而去,一走了之,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阮梨才知道。
原来在那一天,她的妹妹出世了。
这世上,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如果妈妈很有钱,那女儿大概率也不会过得很差。
如果爸爸很有钱……
那女儿大概率就会多出一大堆的兄弟姐妹。
这话果然不假。
那之后,白欣怡的记忆有些模糊了。那时她还小,不知道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总是在深夜打电话,和爸爸吵架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两人争执得歇斯底里,她总会一个人哭上很久很久。
她和妈妈就像是两株被折断的玫瑰,这个80坪的小房子——就是白伟用来困住她们的透明玻璃瓶。她们被抽去了根茎,夺去了开枝散叶的权力,而只能被留在这一座孤岛之上,在与世隔绝的孤苦之中,日渐凋零。
再后来,白伟就不再给阮雅凡转钱了。
有时逢年过节,家里的花销稍多一些,阮雅凡只能硬着头皮主动向他开口,却还会被说成是“贪心、大手大脚”。
那时,年幼的白欣怡对金钱还没有概念,只知道,她们的生活状况越来越拮据。
以前,她身上穿的都是名牌,一件裙子都要上千块,吃穿用都是最好的。
可自从搬来了老家,一切都变了。再也没有花不完的零花钱,她只能捡一些妈妈带回来的旧衣服穿。偏远的小城市没有游乐园和高档餐厅,她再也吃不到最爱的哈根达斯冰淇淋。
“为什么爸爸不给我们钱了,”她起初还会天真地问,“妈妈,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阮雅凡却只是摇摇头,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再后来,白欣怡到了升初中的年纪。
她的学习成绩很好,因此,阮雅凡便将她的学业看作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可是,学费还没有着落,补习班也需要钱,中学的课业比小学要繁重许多。阮雅凡迫不得已,只能去向白伟求助。
那天在阳台,白欣怡第一次见到脾气向来温和的阮雅凡,竟是冲着白伟发了那么大一通火。
“现在是你的女儿要升学!如果你再不闻不问,别怪我坐车过去找你!”
争吵的最后,白伟不耐烦地给她转了一万块钱。比起他从前对她的阔绰程度,简直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一般。
一万块,那不过是白伟一双鞋子的价格。
却是白欣怡一整年的学杂费。
所以,最后,阮雅凡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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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带着白欣怡,坐上了回到沪都的火车。
那也是阮梨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妹妹。
那时,阮雅凡带着她在一个高档小区的门口等着白伟出现。保安拦着不让她们进门,说要提前得到户主的允许。
阮雅凡只好牵着女儿坐在小区门口的花坛上,那是一个暴晒的午后,白欣怡流的汗打湿了她的裙摆,显得分外狼狈。
那是她特意换上的裙子,虽然不是新的,却是她衣柜里最好看的那一件——只为了见到白伟时,能被他夸上一句“真可爱”。
可现在,白欣怡的计划算是泡汤了。
她那时还很不解。明明她就是白伟的女儿,却为什么不被允许回到自己的爸爸家,而只能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后来,时隔三个月,她终于再次见到了白伟。
他穿着西装,旁边站着一个窈窕高大的女人。怀里,还多了一个面色红润的小孩。
那小女孩看着不过2、3岁的大小,穿着精致的公主裙,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儿童平板,时髦又可爱。
——就像过去的她那样。
白欣怡看呆了。
不仅是因为那小女孩身上漂亮的裙子,和她身上被汗液染湿的长裙形成了鲜明对比。
更是因为,那小女孩头上的发型。
那是从前白伟最喜欢给她梳的羊角辫,刘海上再别一个花朵发卡——只不过,和以往不同的是,白伟现在已经可以把辫子梳得很整齐好看了。
那也是年幼的白欣怡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父爱里,也有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很快,白伟也看到了她们,脸色立马就变了。
他匆匆打发身边的女人小孩上楼,一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不见,才朝阮雅凡和白欣怡走了过来。
一上车后,他们又开始永无止境的争吵。
“你是不是疯了!竟然还找到我家里来?”
“你知道你有多久没来看欣怡了吗?你难道就不想她吗?”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直到空气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剧烈的破碎音。
阮雅凡和白伟这才同时朝后望去——却发现,原来是白欣怡突然将怀中的手提袋失手扔在了地上。
那手提袋里,装着白伟曾经送给她的八音盒。
随后,当着两人的面,她小心翼翼地弯腰,把碎掉的盒子拿了出来,递在了白伟的面前。
满怀期待、却又忐忑不安地问他:“爸爸,我的八音盒摔坏了,你能帮我修好吗?”
白伟正在气头上,哪里还顾得上其他,直接扯过那袋子,就将往后备箱一甩。
“坏了就扔掉,一个破盒子而已!别来烦我!”
那八音盒撞在了硬物上,脆弱的盒盖碎成了两半。
就像白欣怡渐渐灰掉的心一样。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白伟,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这一次前往沪都寻父的结局,就是母女俩又黯然登上了回去的绿皮火车。
回去的路上,白欣怡沉默了一路。
当阮雅凡帮她泡好了速食面,询问她肚子饿不饿时,她只沙哑着嗓子,生怯地问了一句:“爸爸是不是不爱我了?”
一句话,差点揉碎了阮雅凡的心。
那时尚且年幼无知的白欣怡,深陷这场父权骗局之中,被消失的父爱伤得遍体鳞伤、难以自拔。
直到后来过去了很多年,阮梨才终于看清。
原来,白伟嘴上标榜的爱——是如此的虚伪。
或许,他根本就不爱白欣怡,也不爱阮雅凡,他不爱任何人——他只爱他自己。
而他施舍给她们的那些冠以“爱”之名的“甜头”,不过是她们成功取悦他后,从他那里得到的奖励。
他的爱,向来都是有条件的、自私自利的。
在认清这个血淋淋的真相后,阮梨终于释怀了。
若不想被恶龙所伤,
唯有自己掌握权杖。
此后,她便成为了那个坐在看台之上,给予“爱”的审判之人。
第52章 回忆录5阮梨的回忆。
如果说,在此之前,阮雅凡对白伟信誓旦旦“一定会离婚”的真爱谎言还信以为真。
那么,自从那一天起,她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灰飞烟灭。她流了一夜的眼泪,彻底断送了她那不堪回首的初恋。
可是,生活还要继续。
后来,阮雅凡开始做一些手工活,虽然日子不再像从前那么宽裕了,但她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双手,尽力给女儿创造一个好的生活。
白欣怡逐渐到了懂事的年纪。她开始发现,曾经跟着白伟去应酬场上认识的那些同龄朋友,都开始陆续地不回她的消息了。
白欣怡困惑不解,跑去挨个追问,最后却得到了令她当头一棒的答案:“我要删掉你了,我妈妈不让我跟你玩儿。”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说你是……小三生的野种!”
那天过后,白欣怡把以前和朋友们互送的盲盒玩具、手工品礼物、手写信,统统打包,一并扔进了垃圾桶。
再然后,就连阮雅凡也注意到了女儿的异样:“你最近怎么不跟朋友们打电话、写信了?”
白欣怡的自尊心在作祟,只梗着脖子说:“她们都是一群没脑子的白痴。我不需要什么朋友,也不想跟笨蛋靠得太近,免得被传染!”
很快,白欣怡顺利结束了中考。
高中,是学业的分水岭。在阮雅凡的面前,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选项。
是把女儿送进普通中学,还是送她去参加艺考?
女儿的前途被握在手里,阮雅凡从没觉得肩头这样沉重过。
其实,她也很想送女儿去学艺术,帮助她实现当知名设计师的梦想。
可是,任凭她怎样努力,都无法负担这一笔昂贵的费用。
虽然白欣怡长大懂事后,就没有再主动提过要出国学设计的这件事,可阮雅凡却始终觉得亏欠于她。
跟着她这个没出息的妈妈,欣怡会幸福吗?她能给女儿她想要的人生吗?
这股压积在心头的罪责,沉甸甸的令人喘不过气。
最终,阮雅凡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找到了白欣怡,与她郑重地谈了一次心。
“欣怡,你现在长大了,可以自己做决定了。我和你爸爸在一起这么多年,最后也没有落到什么好。不过,你不一样。欣怡,无论怎样,你是他的女儿,他不能不管你。”
她的嗓音艰涩,沉默了很久才说,“无论你想跟他,还是跟我……都改变不了妈妈对你的爱。好吗?”
这番话把白欣怡给吓坏了,她还以为妈妈不要她了,连忙将阮雅凡搂得紧紧的。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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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不要丢下我!”
母女俩抱作一团,哭成了两个泪人儿。
好在,话总算是说开了,隔阂也就因此而消散了。
阮雅凡最终决定,为了女儿的前程,她不能再这么懦弱下去。但凡他白伟还有最后一丝良心未泯,她都要去和他谈判对峙,只为争取对母女俩最大的利益。
于是,阮雅凡再一次回到了沪都。
这一次,是挑在白伟的小女儿五岁的生日宴时。
那也是白欣怡第一次知道,原来,少女的生日宴会,真的可以办得像公主的茶话会一样盛大隆重。
在布置得像城堡一样的酒店厅堂内,她的妹妹穿着甜美的蕾丝公主裙站在舞台之上,身后有穿着头套的卡通人物在伴舞,某支小有名气的乐队正在一旁奏乐助兴。一切美妙得就像一场梦境中的童话。
在此之前,白欣怡以为,过生日时去餐厅包个雅间,一众工作人员围着寿星一起唱生日祝福歌,吹蜡烛、切蛋糕——就已经是生日会的最高配置。
在过去的十余年里,白伟也正是这么为她庆祝的。
白欣怡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舞台闪烁的灯光照不到她,她一动也不动,看得愣怔不已。
直到台上女孩的脸,渐渐地,变成了自己的模样。
她也曾是众星捧月的公主。
那原本也该是她的舞台啊。
阮雅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欣怡,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去和爸爸谈。”
白欣怡点了点头,只好将自己隐藏在了阴影之中,默默地觑着舞台上的缤纷灿烂,就像是下水道里偷窥着别人幸福的老鼠。
后来,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们姐妹之间,率先主动开口破冰的——是妹妹。
不知何时,妹妹已然来到了白欣怡的面前,奶声奶气地拽着她那穿旧了的裙摆,却笑得十分灿烂,出自真心地夸赞她:“姐姐,好漂亮!”
她并不认识白欣怡,或许,她只以为她是哪个恰巧路过的大姐姐,而自己只是友善地向她打一个招呼。
那也是白欣怡第一次近距离地见到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时的她,原本以为,自己会很嫉妒这个抢走了父亲宠爱的小怪物。
可是,当她与这个柔软的小女孩四目相对——她却只在她身上,悄然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也是在那一天,白欣怡感受到,血缘,是一种很微妙的纽带。
那时,妹妹的五官已经逐渐长开了。眉眼之处与她多了几分的相似。以及她那被父爱浸润着幸福的模样,都让白欣怡无时不刻地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白欣怡的心就这样软了下来。
她不知道妹妹叫什么,只知道白伟亲热地喊她“音音”。
所以,她也低下腰,轻轻地抚摸着妹妹的头,像是释怀了一般道:“谢谢你,音音。”
她对她回报着善意,一股无声的默契在姐妹俩之间酝酿。
直到另一个不和谐的尖锐声音破坏了姐妹俩之间的气氛。
“白徽音,快过来,不要到处乱碰!”
徐阿姨就在这时出现了,像母鸡护崽一样,高声阻拦了姐妹俩的亲近。
她对白欣怡充满了偏见,就理所当然地以为,白欣怡也会对自己的女儿抱有无端的敌意。
她看不惯姐妹俩的要好,甚至对着幼小的妹妹出言要挟道:“这个坏姐姐身上脏,你要是摸了脏东西,爸爸就不会喜欢你了。”
妹妹被吓了一大跳,想到父亲,犹豫了几秒,还是甩开了白欣怡的手。踉跄地跑到了妈妈身后,露出半只眼睛,小心
翼翼地偷看着白欣怡。
徐阿姨则是略带得意地仰起头,做出一副居高在上的姿态,仿佛在取笑白欣怡的狼狈。
白欣怡知道,徐阿姨是故意的。
故意当着她的面,念出了妹妹的全名。
原来,她叫白徽音啊。
徽音。取自《诗经》,“大姒嗣徽音,则百斯男。”——多有诗意韵味的名字。
和她的名字“白欣怡”放在一起,更衬出了她的可笑——那宛如翻字典随手翻出来的词组,显得平凡又敷衍。
名字,是压倒白欣怡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讨厌徐阿姨,讨厌她话里的讽刺和尖酸刻薄。更讨厌她对着年幼不懂事的妹妹,挑拨离间。
可后来,她忽然又觉得,如果爸爸总是纵容徐阿姨的使坏,默许她和妹妹之间为了他的父爱而相互竞争——那或许,爸爸才是她最该讨厌的人。
另一边,阮雅凡和白伟的争吵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关上门,他们一言一语僵持得脖子通红。
白伟气得来回踱步:“我不是说过了不要再来找我吗!有什么事是不能在电话里说的?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故意来骚扰我,扰得我不得安生!你到底烦不烦?”
阮雅凡更是怒红了脸:“要不是为了女儿的事,你以为我愿意再看见你这张脸吗?白伟,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你之前亲自允诺过欣怡,会送她出国学设计的!你难道就忍心让女儿的才华白白浪费了吗?”
白伟则满不在乎地嗤了一声:“才华?她这画的也就一般,算不上有天赋,干嘛浪费那个钱送去学设计?实在想学,在国内找个艺术学校读两年也就够了。她该知足!”
那一年,正是白徽音要升小学的时候。白伟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小女儿的身上。他早就为小徽音铺好了前程的路,为她弄到了港城的入学资格,高考就可以降分录取,几年后,再直接送去国外镀金。
他花了这么多心思人脉为白徽音的未来经营打点,却连出点钱供白欣怡上学也不愿意。
阮雅凡听了这话,只感觉脑袋一片眩晕。
她对白伟彻底心灰意冷,狠狠地甩了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一巴掌:“白伟,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愤怒,失望。
可更多的,却是对无法改变现实的无力。
……
回家的路上,阮雅凡哭得眼睛都肿了。
“欣怡,妈妈真是太傻了,竟然曾经真的相信,他会改的。走到这一步,真是我咎由自取。回头想想,我这些年干了一件又一件的傻事,和一个陌生的女人去争夺另一个混账男人的爱,争来争去,不过只是两败俱伤,多傻,多可怜。”
阮雅凡心疼地抚摸着白欣怡的脸庞,“这么多年来,妈妈唯一一件不曾后悔的事,就是生下了你。”
“妈,我不要他的钱了,我不念了——”白欣怡见不得母亲受委屈,愤恨地咬紧了牙关,“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就算没有他那些脏钱,我也能活得好好的!”
闻此言,阮雅凡却摆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抓着女儿的手,严肃道:
“欣怡,你要做一个聪明的女孩,要学会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托举你自己,去往上爬——无论是我、你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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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或是你未来会遇见的形形色色的情人、朋友……你都要学会借助他们对你的爱,去成就你自己的野心。而不是反过来,为了沉浸在自我感动的‘爱’、或是所谓的‘高尚感’之中,而逐渐丧失了飞翔的力量,自己折断了翅膀。”
白欣怡咬着嘴唇,颤抖地垂下头,不说话。
阮雅凡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耳鬓:“我知道,你的骨子里就像我一样要强。其实,你也很不服输,不甘心就这样认命低头吧?”
“别怕,欣怡,你还有我。我一定会照顾好我们的小家,我一定会想办法,全力供你去读书,去实现你的梦想。妈妈没能看到的那些风景,你要替妈妈好好地看一看。”
其实,自从发现白伟不忠的第一天起,阮雅凡就做好了未来某一天,她会独自抚养女儿长大的准备了。
这才是她最终决定要生下女儿来的最核心原因。
这些年,阮雅凡多留了个心眼,存了一些积蓄。她去置办了一个小摊,跟人学了一门摊煎饼、做小吃的手艺。
那天之后,阮雅凡再没有过抱怨,而是有意识地开始存钱规划,为母女俩的未来做准备。
后来,白欣怡以优秀的中考成绩考上了本地排名第一的重点高中。
而阮雅凡也在女儿的帮助下,开始了辛苦的摆摊事业。
生活似乎逐步驶入了另一条轨道,但这并不意味着,白欣怡放弃了自己的设计梦。
恰恰相反,她们此刻齐心协力地攒钱——就是在为了白欣怡未来的梦想而铺砖垫瓦。
就像过了十二点钟的魔咒,白伟回收了施加在她身上的魔法——白欣怡也从穿着水晶鞋的公主,变回了那个风尘仆仆的辛德瑞拉。
时间久了,久到灰姑娘的水晶鞋都开始褪色了;久到,公主曾经穿着水晶鞋在皇宫翩翩起舞的日子,变得好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白欣怡却没有忘记。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她记忆深处的自己,曾经是多么的璀璨。
那原本庸常的人生,一旦触碰过熠熠华光,便注定从此不再平凡。
总有一天,她会重新穿上这双水晶鞋,她会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她一定会过上想要的人生。
因为,那本就是她应得的。
就是在这时,她遇见了李赫。
李赫,一个外冷内热、缺爱敏感的可怜鬼——就像是她充满沉闷、压抑的高中生活里,点染出的一抹有趣的亮色。
她很喜欢逗弄他的感觉,看着他一点点地变得再也离不开她,简直太有意思了。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李赫也算是她的初恋。
不,准确来说——是“实验对象”比较准确。
那是她第一次尝试着利用他对她的爱意,来转变成点缀她光鲜外表的染料。
这种尝试,就像是沾上了罂粟毒,一旦开了个头,很快就会上瘾。
阮梨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或许,她不会选择对他不告而别,离开这个她生活了十二年的小城。
或许,她和妈妈会按部就班地继续生活,等念完本科后,再攒钱去国外读研。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会大不相同。
只是,现实没有如果。
每一段来时路,都缺一不可地塑造了现今的她。
那段秘密的往事——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
那是她最为不齿的过去。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周六,白欣怡提前写完了功课,来到摊位帮忙。
她手法娴熟,将面糊均匀地摊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滋滋”声响。阮雅凡则在一旁笑意盈盈,帮忙递着酱料与葱花,不时与她轻声交谈。
“你现在摊饼的动作是越来越熟练了啊,不错,很快就可以出师了。”
“嘿嘿~你女儿就这样,这一双手,拿得起画笔,也捏得起面团。”
两人谈笑间,气氛其乐融融。
可很快,一个不请自来的
不速之客,陡然打破了这份美好。
是白伟的老婆。
她气势汹汹地来到了二人面前,叉着腰,身后还簇拥着一群不明所以、神色各异的人。
阮雅凡看清了来者,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徐阿姨也没跟她多废话,伸出一只手吼道:“给我砸!”
她身后的人顿时二话不说,那几双杂乱的手猛地一推,原本摆放整齐的煎饼摊瞬间被掀翻,锅碗瓢盆散落一地,刚做好的煎饼也沾满了灰尘,吓坏了旁边的食客。
白欣怡一时着急,冲上前去护着煎饼摊:“你们干什么!疯了是不是!”
徐阿姨冷笑一声,一把挥开了上前阻拦的白欣怡,扯着尖锐的嗓子,对着阮雅凡破口大骂:“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三儿,还好意思在这儿摆摊!”
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想要吸引周围所有看热闹的路人。
“来,你们都围过来,都给我看好了,这就是为了上位、不择手段勾引我老公,抢在我前面生下这个贱种,现在竟然还敢跑来管我老公要钱,不要脸的小三!”
她的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汹涌而出,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阮雅凡惊恐地瞪大双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呆立在原地,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般突如其来的咒骂。
“你这个贱妇,逼得我一个40岁的高龄产妇,又是做试管,又是打保胎针,费尽千辛万苦才怀上了我的宝贝女儿——你想没想过,我多不容易吗?现在,我老公终于要回头跟我好好过日子了,结果你这个婊子现在又跑出来,想拆散我的家庭,毁了我的人生——你是想逼死我吗?啊?我告诉你,不可能!你这个贱女人——我要你给我死!你怎么有脸活在这世上的?你这种荡-妇,就应该去浸猪笼!”
“我看你还敢不敢再破坏人家的家庭!我看你还敢不敢再管我老公要钱!快给我砸,全都砸了!”
阮雅凡僵立了许久,浑身颤抖不已,这时才想起了反抗:“姓徐的,你再赖着不走,我报警了!”
没想到,这话却更加激怒了徐阿姨:“报警?好啊!就让警察来把你跟你的小孽种一起抓走!”
说完,她竟抓起一盆面糊,恶狠狠地朝着白欣怡头顶砸去!
浓稠的面糊顺着白欣怡的脸颊肆意流淌,很快便糊住了她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白欣怡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双手慌乱地挥舞,试图拨开眼前这团混沌,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场面顿时陷入一片失控。
混乱之中,白欣怡忽然尝到了咸湿的味道。
是眼泪的味道。
那样屈辱的滋味,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紧接着,徐阿姨又抄起一旁的煎锅,就要朝白欣怡的头扇去——千钧一发之际,是阮雅凡挺身挡在了女儿身前,煎锅重重地砸在了她的额头上,瞬间红肿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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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那一刻,白欣怡想起了很多的往事。
她想起,阮雅凡以前也曾是享福的贵妇命。结果后来,为生活所迫,只能跑去摆摊养家。那双在美容院做惯了高端护理的手,如今却熟练地搅拌着面粉,而生满了薄茧。
好不甘心。
今昔的落差,令她痛苦。
现实的狼狈,让她抬不起头来。
她开始讨厌这座小城的一切,讨厌这里的所有人。
讨厌这个小城里的一草一木,仿佛都在讥刺她沦为了笑柄。
讨厌这个破烂寒酸的煎饼摊,若不是它,她和妈妈也不会被这般肆意羞辱。
最后,更加无法抑制地开始憎恶一个人——
这个徐阿姨虽然是个疯子,可毕竟也不知道她们究竟生活在哪个城市,更不可能查到她们平时具体在哪条街摆摊。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白伟告诉她的。
白欣怡几乎要被汹涌的懊恼与羞愤吞没。
她为自己而感到可耻——为自己曾经真心爱过这样卑鄙的男人,而感到羞辱。
过往所有的父女温情画面,都像一个个笑话,嘲讽着她的天真,讥刺着她的可笑。
那些点点滴滴的往事,成了她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最后,警察清理了现场的残局。
白伟叫人来带走了精神状况不稳定的老婆,又去扭头买了一束花,来到了医院,看望正在包扎头部肿伤的阮雅凡。
看着伤痕累累的昔日旧情人,白伟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这件事,确实是我老婆的不对。我替她向你赔罪了。我们私了了行不行?毕竟,这事有关你的清誉,你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吧?再说了,欣怡她年纪还小,还在读高二,你要是把事情搞大了,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小三的女儿,她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做人了?”
说到最后,阮雅凡还是没能忍住,红了眼眶,朝他脸上吐了口唾沫。
“白伟,你真不要脸。”
白伟也没恼,反倒是悠悠地把脸上的唾沫给用纸擦了干净。
“好了,你也别生气了,既然我今天亲自来向你赔礼道歉,就足以证明了我的诚意。你直接开口吧,只要我能满足的,我尽量帮你。”
阮雅凡深吸一口气,隐忍着颤抖。等到再次睁开眼时,神色已然多了几分坚定。
“我要钱。”
“我要送欣怡出国。还有……从此以后,你们彻底断绝关系。我的女儿,跟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没想到,这也正合了白伟的心意。
他笑着一口答应了下来。
反正,他的妻子也早就看阮雅凡这对母女不顺眼很久了,为了避免日后再起冲突,不如直接将白欣怡送出国,算一个眼不见为净。
不如说——其实,这根本就是他真正的目的。
他早就厌倦了阮雅凡无孔不入、反复无常的纠缠,便寄希望于用这种不破不立的手段,来彻底结束与她的这段孽缘。
于是,故事的结局,是白伟给了阮雅凡一大笔钱,当做是分手费。
也彻底斩断了和白欣怡的父女缘分一场。
赶走了阮雅凡母女后,徐阿姨更是趾高气昂,以为自己赢得了胜利果实,可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得知此事的处理结果后,白欣怡愣怔了许久。
她心中酸涩不已,但最终劝自己,也没什么大碍。
只不过是将她的留学计划提前了而已。
她还是可以潇洒地一走了之,彻底告别过去,迎来自己崭新的人生。
反正,她对这个小城也毫无留恋。远走高飞,对她而言,反倒还算得上好事一桩呢——难道不是吗?
自此,白欣怡改头换面,变成了阮梨。
她成功用这笔钱,飞到了异国他乡,一步一步,接近她童年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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