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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0-30(第2页/共2页)

  贾温文心中忿忿不平,就开始拉着她滔滔不绝地聊天,企图引回她的注意力。

    可阮梨却从来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头、摇头。整得贾温文都有些不自信了起来,他聊的话题有这么无聊吗?她就像在听催眠曲一样。

    纵观整个夜晚,她情绪唯一被点燃的一次——就是在公路上与那辆卡宴变道飙车,上演生死时速的时候。

    当然,在那个关头,贾温文的脉搏也一度深受惊吓而飙到了140。

    因此,贾温文便得出了结论,猜到她这是没看上自己,干脆也别浪费时间,直接一拍两散算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没戏了,就也懒得再去阮梨身上多费什么心思。

    但在深夜回到家里后,他却又忽然收到了阮梨主动发来的短信,说她已经回到学校了,还说很期待和他的模特合作。

    这忽冷忽热的态度,真是让人捉摸不定。

    于是,贾温文便决定再试探一番。

    这一次,他下了血本,搜罗了全英区排行前列的一家奢华餐厅,还是想尽办法、找尽人脉,才订了个二人座的包间。时间还特意选在了夜市,只因吃完晚餐后,他想看看能否顺势找个理由在外面过夜。

    结果,没想到,阮梨直接以身边有很多朋友的理由婉拒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目的性表现得太过明显的缘故,这才惹来了她的反感。但阮梨并没有表示出明确的拒绝,所以贾温文也不甘心就这样轻言放弃,索性顺水推舟,邀请这些同学一起来吃个便饭。

    阮梨很快答应了,贾温文刚松了口气。

    但一群人吃饭、和两个人吃饭,性质总归是不一样的。

    他可不愿再去那个光是开一瓶香槟都要上万人民币的高端餐厅,付出超额的金钱,为了获取不对等的回报——他又不是冤大头。

    于是,贾温文精打细算  ,最后挑选了一个更加保守的选择。

    却没想到,遭到了阮梨的强硬拒绝。

    [不好意思,我从来不去米其林以下的餐厅]

    贾温文都要气笑了。

    这是在拒绝他呢,还是换着法子来羞辱他呢?

    这下,贾温文才真的确定了,她对他的确没什么心思。

    但总得把饭钱捞回本吧?总不能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这些天他花出去的钱已经足够多了,画廊门票钱、修车钱、请客吃饭的钱、临时修改预约的加座钱……甚至还有那个贵到死的拖车费。

    贾温文又想到了阮梨自媒体博主的这一身份,本想利用她的名气合作共赢——却不承想,再一次遭到了她的严词拒绝。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难不成,她还真当他是免费出镜、陪写作业的工具人啊?

    等最后车子开到了餐厅,贾温文已经很不开心了。

    在入座前,他还是选择客套地奉承她,当做最后的试探——却在见到她依旧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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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眼以待时,终于彻底地破防。

    索性他也摊牌了。

    开直播,也是为了和她撕破脸皮,不惯着她的公主病;顺带,再趁机捞一波流量和打赏,不管怎么样,他都是赚的。

    只是,在见到阮梨面对账单时、那闭口不语的模样,贾温文心底突然升起了一个灵光乍现的猜想。

    做网红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他见过太多了。

    在此前,他也不是没有见过真正的富家千金。那些大小姐花起钱来,可都是真金白银地丢出去,连眼睛都不会多眨一下。钱在她们眼里,根本就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可面前这位阮小姐,为了这区区三十万而陷入僵持的模样——

    好像确实有点奇怪了啊。

    难道说,眼前这人,其实是个冒牌货?

    想到这里,贾温文犹如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一时间更是得意起来,嘴上也开始愈发口无遮拦。

    “呵,我当你真是什么公主,原来只是个想吃白食的拜金女!一看见高级餐厅就走不动道,居然还拖家带口,捎了一群人来蹭饭。”

    他越说越激动,突然间指着阮梨,高声叱责道,

    “我看——你根本就是假名媛、真捞女!”

    话音落下,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都仿佛凝固在此刻,浓稠得化不开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面对贾温文的质疑,阮梨没有急着出口辩驳,而是将目光逐渐流转。

    她的视线自远端起,缓缓扫过厢房内的每一个人,由远及近。

    她发现,不知何时起,她的朋友们,都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比起贾温文的胡言乱语,他们更在意阮梨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因此,他们的视线都紧紧跟随着阮梨而动,不愿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他们看向阮梨的目光,也渐渐地开始掺杂了许多其他的东西。

    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便会在看不见的地方抽枝展叶,直至将原本牢固的高楼大厦,侵蚀得只剩下一个支离破碎的骨架。

    眼下的情况,就像是一条分水岭。

    她接下来的表现,便显得至关重要。

    冷静。

    深呼吸。

    最后,抬起手,轻轻掩嘴——

    勾勒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三十万?我当是三千万呢。”

    话音坠地时,阮梨方才无意间流露出的恼怒与惊惧俨然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桀骜不驯的玩味与挑衅。

    阮梨薄唇轻挑,恰似猫戏老鼠一般,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聛睨贾温文,“贾先生,‘拜金’也是需要门槛的吧。”

    “就你兜里那三瓜俩枣,值得谁来拜呢?”

    对上阮梨那双深邃如墨的乌眸,贾温文的心猛地坠了一下,惊愕反问:“你,你什么意思?!”

    “或许在贾先生的认知里,三十万一顿的晚餐,就算得上是‘捞’。”

    面对他的慌乱,阮梨依旧气定神闲,挑起一边的眉毛,莞尔笑道,“毕竟,你全身上下加起来都没有三十万。更别说你腰上那根山寨货爱马仕了。”

    闻此言,贾温文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过是付账单而已,”最后,阮梨冷笑着起身,“一个电话,顺手的事。”

    说罢,她便从包中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

    ——果不其然,她的这番表演,开始有效果了。

    阮梨的变化,很快就震慑到了贾温文。

    他没想到她变脸会如此之快,一时间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如果阮梨并非他猜想的那般外强中干,而真的是某位商圈大人物的爱女,那他方才的那番失言,岂不是一脚踢上了硬铁板?

    ——越想越不由得冷汗直冒。

    而阮梨的朋友们,则是被她这幅出手阔绰的豪气之姿给彻底折服,尤其是可心,简直崇拜得双手合十:

    “哇,阮阮,你好帅啊——”

    沐浴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之中,阮梨却只是伸手摸了摸可心的头,微微一笑。

    “失陪十分钟,在这里乖乖等我。”

    “好!女神我要永远追随你——”

    高跟鞋将众人惊叹的声音踩在了脚底,阮梨拿起手机,推开厢房的门,在转过身的瞬间,迅速冷下了脸。

    一直到身后杂乱的人声彻底消失不见,她紧绷的脊背才终于放松了几分。

    其实,没有人看见——刚才,她的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还好,

    姑且算是蒙混过关了。

    果然,演技还是要浮夸一些才能唬得住人。

    阮梨松了口气。

    刚才,贾温文的那番“捞女”言论,且不说逻辑正确与否,他的目的无非只有一个——

    那就是想用激将法,去倒逼阮梨自证清白。

    不过,阮梨始终铭记于心。

    无论在什么时候,决不能掉入自证陷阱。

    自证,只有0、和无数次。

    与其证明自己,不如攻击他人——这是她从她亲妈在外吵架二十年的经历里学来的道理。

    其实,不说三十万了。

    她的卡里现在连三万块都没有。

    ——但那又如何?

    不管她手里到底有没有这些钱,她都无须在此刻向眼前这个庸俗的男人证明。

    眼下,她需要解决的问题,只是这一份天价账单而已。

    一直走到了长廊的尽头,阮梨停下了脚步,垂眼望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

    她的指尖停顿在了隔空三毫米的距离,却久久地按不下去。

    她的内心有点矛盾。

    说实话,

    好不容易才与李赫维持在了相安无事的距离,她可不想前功尽弃,又跑去和他背上了债务关系,继续纠缠不清。

    可是,除了打给他……眼下,她想不到其他的办法。

    毕竟,她可不想刷爆十张信用卡——只为了买一顿该死的晚餐。

    另外,从客观角度来看,他们前几天才闹了一场不愉快,最终不欢而散,彼此现在还处于冷战期中——他会不会愿意对她出手相助,这都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该不该,赌一把?

    就在阮梨陷入沉思之时,掌中的手机却率先震动了起来,将她吓了一大跳。

    那发光的来电显示上,赫然写着两个字。

    ——李赫。

    她在想起他的时候,他就恰好打了过来。

    阮梨相信,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巧合。

    手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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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的震动声,在静谧的走廊之中层层回荡——仿佛某种带着魔力的诅咒,蛊惑着她的心,渐渐麻痹她每一条神经。

    阮梨倏然抬起头,餐厅外的走廊上十分寂静,四顾无人。

    只偶尔传来丝丝零碎的风声。

    ——你在的吧?

    ——其实,你一直都在看的,对吧?

    李赫——

    你可真是让人又爱又恨的恶魔。

    一个她想躲、却始终在劫难逃的梦魇。

    一块依附在她骨髓之上,与她共生、难以根除的毒疮。

    阮梨索性将心一横,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她已经被暴露了私隐,不想再继续身陷被动之中,索性先发制人,

    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多余的废话,“告诉我,你在哪里。三分钟后,我去找你。”

    其实,他也很求之不得吧。

    毕竟,他一直跟踪她、暗中窥伺她——

    不就是为了见她一面吗?

    话音落下,手机那端,却是无边的沉默。

    这静默无比的漫长,久到阮梨甚至忘了自己的呼吸,只听见胸膛的心跳声逐渐加快——

    “我在楼顶等你。”

    李赫终于开嗓了,那声音有如地窖中涌出的寒风,阴沉得让人脊背发凉。

    可不知怎么,

    原本阮梨心头众多的情绪纠葛在一起,堆乱如麻,却在听到李赫嗓音的那一霎——

    她的心竟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其实,她早有预感。

    她知道,他一直在她附近。

    可是,等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平缓的气息,恍若近在咫尺——

    她竟然感到了一丝诡异的,

    安心。

    毕竟,在如今这一场充满变数的混乱局面之中,他是她眼前唯一可控的因素。

    待在他的身边,既是一种未知的危险,却同时也是一种诡异的安全。

    阮梨第一次有了这样古怪的念头。

    阮梨关上手机,很快整理好心绪,望向了眼前、那通往顶楼的楼梯。

    第23章 耍心机“这才是我的宝宝。”……

    阮梨至今仍记得很清楚。

    以前读高中时,李赫就像是她的提款机,帮她圆了一个又一个的谎。

    她说家里的衣柜有一半都是Lululemon,李赫就真的买下了当季所有的新款送给她。

    她随口提了一句请全班同学无限畅享哈根达斯,最后付账单时也只是把二维码扫给了他。

    在付钱这方面,李赫一向绝无二话,从无怨言。

    因此,他们打过不少配合。

    就像是孔雀为求偶时浮夸的开屏,李赫也曾通过展示自己的财力,来将阮梨留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阮梨定了定心神,也随之推开了顶楼的门。

    这间餐厅的设计师很有水平,顶楼宽敞的空间被做成了一个观景露台。站在玻璃栏处,可以一边享受着奢靡的夜风,一边纵观整座城市纸醉金迷的夜景。

    李赫就站在她视野的正中心。

    他背对着阮梨,与霓虹灯下的夜色融为一体。

    清风拂过面颊,阮梨的目光随之而动。不知何时,露台已经被清了场,显得空荡寂静。只有桌上摆着两杯玫瑰香槟,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一杯被动过了几口,另外一杯,是给她准备的。

    迷人的酒红色液体,在光线的折射下闪耀着细腻光泽。

    阮梨抬起那支高脚酒杯,盯着李赫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

    他们上一次见面时,她还利用贾温文,让他吃了好大的一番醋。

    没想到,连24个小时都没过,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贾温文,局势两级反转,变成了她主动送上了门来,犹如待宰的肥羊。

    真是命运戏人。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所以,他最后会怎么选?

    是帮她救场解围;还是隔岸观火、看她的笑话?

    如果——他以为,自己能凭借着这三十万,让她受其摆布,那可真是打错算盘了。

    她还有其他很多方法可以搞到钱,只不过要多费一点功夫而已。

    他不过是其中最省事的一种。

    于是,阮梨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plnB,一边调整好表情,捏着两个酒杯,朝他走了过去。

    “在这里待多久了?”

    李赫正在远眺,鬓发被凉风吹得缭乱。

    他听见了阮梨的声音,却也没有回头。

    “不算久。”

    嗓音透着沉重的颗粒感,像是被夜风浸润了许久。

    阮梨伸出手,将其中一杯香槟递给了他。

    “李同学,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李赫这时才微微侧过头,接过了她递来的酒,看向她的眼神,掩着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

    “嗯。”

    阮梨看不透他的表情。

    这种捉摸不透的态度,让她不禁皱起了眉头。

    李赫今晚对她的反应,甚至可以用“冷淡”二字来形容。

    他这幅爱答不理的模样,和昨夜那患得患失、争风吃醋的表现,简直是大相径庭。

    让她恍惚之间总有种直觉——这是他为她量身定制的陷阱。

    如果他不想见到她,那今天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跟踪她、监视她?

    如果他很想见到她——

    那他这幅漠不关心的态度,难道只是装出来的假象?

    阮梨心中突然冒出了一股莫名的胜负欲,想要撕碎他这幅云淡风轻的伪装,看一看他此刻最真实的表情——会是惊恐、暗喜、还是拈酸吃味?

    于是,话到嘴边,绕了一个圈。

    她忽然抬起香槟,与他碰杯。

    在玻璃杯摩擦的清脆声中,她出其不意地错开了话题:“所以,你是怎么黑掉贾先生的车载音响的?”

    仿佛看破了她故意吊人胃口的小把戏,李赫的眼底闪过一丝轻笑。

    “只是截断了他的无线网而已。”

    “那今晚呢?”阮梨又接着问,“难道,你全部买通了那些应侍生?”

    其实,她是真的有点好奇,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好像在她身上安插了针孔摄像头一样——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逃不过他的监视。

    没想到,他的回答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李赫轻轻一笑,反问她:“需要那么麻烦吗?”

    接着,他抬起了掌中的手机,发亮的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眼熟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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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贾温文的直播间。

    原来,她方才经历的一切,都被实时直播在了他的面前。

    由于她方才大胆集火的表现,在她离席之后,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如炮轰一般炸开了锅:

    [装什么清高,我看她就是怕被人看出来是个美颜十级的照骗。]

    [不就是插着几根金毛的野鸡,摆什么谱,真把自己当公主了。]

    [怎么去这么久,不会要逃单了吧?主播赶紧追出去看看啊!]

    阮梨只是潦草地扫了一眼那些弹幕,忽而手指一颤,一时失力,没拿住那高脚杯。

    香槟从杯口溢了出来,深红色的液体漏在了手上,湿冷的触感让人很不舒适。

    阮梨正打算放下酒杯,李赫却忽然牵起了她的手,当着她的面,用他的指腹擦去了她手背上残留的酒痕。

    来回的擦拭。

    动作细致入微。

    但这番举措,并没有让阮梨的手指变得清爽,反而使得酒液扩散风干得更快,让两人指尖的连接处,都沾染上了馥郁的酒汁,而变得更加黏腻。

    这感觉太奇怪了。

    阮梨开始试图抽出手来,李赫却在不知不觉间,锁住了她的四指。

    她逃不出他的钳制。

    “姐姐,我一直在看着你。”

    李赫倏地轻笑了一下。

    他的眼神,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找我。”

    阮梨心头一颤,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起来。

    不行,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被牵着鼻子走,要冷静。

    冷静。

    “所以,这就是你突然给我打电话的理由吗?”

    阮梨迅速调整表情,勾起了唇角,绽放一个从容不迫的微笑,“你叫我到顶楼来,不是为了看夜景的吧?”

    她试图诱使李赫自己开口暴露意图,对方却没有陷入她的引导之中,而是忽而放开了对她的桎梏。

    阮梨如获大赦一般缩回了手,与此同时,李赫也转过了身,面向迷离的夜景,闭上眼,深呼吸,唇角染着淡淡的笑意。

    “我只是觉得,登高而视,可以看清很多当局者迷的事。”

    “况且,吹会夜风,有助于平复心情。你觉得呢——姐姐?”

    话音落下,李赫睁开了眼,偏过视线,用半侧脸望着阮梨。

    他嘴角挂着的那抹笑意,渐渐转化成了更深沉的东西。

    “还要继续假装松弛吗?”

    “姐姐,你明明在发抖。”

    阮梨身子一震,宛若心尖被人狠狠攥住。

    他看到了。

    她被他看到了。

    那股浑身里外被看穿的惊惧感,再度攀上心头——亦如陷进了泛

    滥的蚁窝,密密麻麻的蚁群蜂拥而上,一点一点啃噬她的理智,令她头皮发紧。

    这一次,情势调转。

    她被推上了审判台。

    他变成了那个坐在台下凝视她的人。

    “姐姐,你一定很慌吧。”

    李赫却没有给以她喘息的机会,紧追不舍,直到将她围堵在了墙角。

    她心底那片如渊的阴暗,被他毫不留情地一层一层剖开,最后只剩下淋漓的鲜血与不堪,赤条条地示人。

    她的心机与算计,根本无处遁形。

    “在看清账单的那一刻,你甚至无法开口反驳,那个数字让你头晕目眩,只能愣在原地——直到被冠上‘假名媛’的高帽,你才猛然回神,如梦初醒,想起了自己应该出手反击。”

    李赫忽然轻声笑了一下,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台面上。

    “因为,三十万的晚餐,对于阮梨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

    “但是,对于白欣怡而言——三十万,却是她留学一整年的学费、是她妈妈去年在老家买下那套小户型房子的首付……也是她想帮妈妈把路边摊换成小店面,所需要的全部租金。”

    “所以,你慌了。”

    话音落下,阮梨失措地抬眼,却对上李赫的目光——

    他炙热的视线,犹如一条缠绕上身的毒蛇,将她的五脏六腑悉数绞紧、揉皱。

    在她尚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被他捏住了命脉。

    他低声问她:“你恼羞成怒,是因为,他恰好说中了你的痛处,对吗?”

    阮梨的呼吸已经彻底紊乱。

    从没觉得,手中的酒杯这样沉重过。好似一块沉甸甸的铁铅,要扯着她陷落下坠。

    她轻敌了。

    她从没设想过,他表现出来对她的了解程度,早已经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在某些时刻,

    他甚至比她自己还要了解她。

    这种被洞悉城府的危机感,让她开始天旋地转、耳鸣目眩。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阮梨意欲佯装镇定,可发白的脸色却出卖了她的毫无底气。

    而李赫,

    早就将她的一切破绽尽收眼底。

    “欣怡同学,”他盈盈一笑,忽而凑近了她,一直到将她压在了玻璃围栏上,却摆出一副纯真的表情,“你觉得,谎言说得多了,会成真吗?还是,只会叫人变成一个信口开河的惯犯?”

    阮梨终于忍耐不下去了。

    她如同深陷漩涡一般,凭着本能挣扎反抗起来——

    “我已经不是白欣怡了,别再用那个名字叫我!”

    她转身想要逃跑,李赫却再度将她抓了回来,按在了玻璃挡板上。

    月色如银,她身下透明的玻璃,映照出城市璀璨的夜景。

    李赫伸出手,却是攥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逼她与自己对视。

    他幽深的眼底,仿若隐匿着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那压抑的侵略性,竟让她一时间四肢无法动弹。

    “那你希望我怎么叫你?MissLir,气急败坏的阮小姐,还是……”

    他话音一转,忽而噙着笑意低声唤了声,“宝宝?”

    阮梨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一冷一热的挟持,让她浑身不自觉地轻颤。

    就好像一脚踩入了陷阱,落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对。

    今天的李赫,很不一样。

    他变得更有攻击性,变得更像一头不受驯化的莽兽。

    阮梨后知后觉地懊悔,或许,她今晚不该来的。

    她不该来见李赫。

    这是她今晚犯下的又一个错误。

    原本以为,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他是她身边唯一可控的因素。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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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她根本就错了。

    ——他明明才是那个最大的威胁。

    可一切为时已晚。

    阮梨的手发起了颤,却是无意间将酒杯打碎。

    随着一声炸裂的脆响,香槟流淌了一地,还溅在了阮梨白皙的小腿上,流下一条长长的、暧昧的酒汁红痕。

    “姐姐,承认吧。”

    李赫低沉的嗓音就在这时自头顶响起。

    “其实,你就是个虚伪的小偷,狡猾的骗子——”

    “你想装成橱窗里精致的瓷娃娃,可你只是墙角里一堆发臭的秽物、是早已被蛀虫啃食殆尽的朽木、是藏在阁楼里结灰的蜘蛛网。”

    李赫微微一笑,双眼深如黑洞,好似要将她吞没,

    “风雨一来、墙皮剥落,你就只剩下了摇摇欲坠的破败骨架,就像一滩虚有其表、不堪一击的劣质仿造品。”

    他的话如同一棒重击,砸得阮梨双拳紧攥,指节发白。

    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闭嘴!”

    李赫却并没有被她的愤怒吓到,反而莞尔一笑,将两人的距离愈发拉近。

    “承认吧,你的演技根本就没有那么完美——”

    “把你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你明明就气得想杀了他,为什么还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说完,他猛地捏住阮梨的下巴,强势地将她扭过身来,面朝着底下的夜景——

    这家餐厅不过三楼的高度,从顶楼向下望去,楼底熙攘人群的欢声笑语清晰可闻。

    这距离近到,似乎只要她稍稍一放大音量,便会引来所有的人群驻足而望。

    阮梨不禁屏住了呼吸。

    太危险了。

    “敢不敢,大声骂出来?”

    李赫却在此刻突然挑衅地开口,“敢不敢,让他们都来看看——你有多么的肮脏、卑劣、下三滥?”

    这番话,让阮梨的心几乎悬到了嗓子尖儿。

    他想做什么?

    他是不是疯了!

    阮梨开始失控地剧烈挣扎,高跟鞋踩在酒杯的碎片上,发出碎裂扭曲的尖声。

    “放开……我!”

    李赫却攀附在她耳边,冰冷的气息落在她的后颈,好似来自地狱的撒旦,于耳畔奏响蛊惑的魔音。

    “如果,楼下的那些人,你身边的朋友们——知道了他们眼中所谓‘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其实,只不过是个小摊贩的女儿……”

    “你说,会有什么后果?”

    他的每一声吐息都似锋利刀刃,割破周遭空气。

    “宝宝,不如由你来回答我吧?”

    阮梨脸颊的余温迅速褪却,汗如雨下,手脚冰凉。

    她终于看清了,

    他今晚把她叫来,凌辱她、激怒她、威胁她。

    最后,图穷匕见,终于露出了抵在她脖颈之后,那尖锐的獠牙。

    阮梨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耻辱的感觉了。

    就像将她的尊严狠狠摔在地上,践踏、碾碎。

    上一次,还是在她十七岁的生日的时候。

    那时,她的亲生父亲还没有抛下她,他给她买了一套香奈儿的连衣裙,当做是她的生日礼物。

    因为是爸爸送的礼物,所以,阮梨自然而然地以为,那是件真品。

    直到虚伪的谎言被当众拆穿,为了少女破碎不堪的自尊心,她哭了整整一夜。

    本该她是主角的生日宴会,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她的伤心欲绝,不仅仅是因为第一次穿假货被人发现——

    更是因为,那件裙子,是她爸爸送给她的。

    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会用这种垃圾仿品来敷衍自己。

    难道,在他眼中,她就只配得上这样的残次品吗?

    这股无力的轻贱感,几乎将她击碎。

    后来,阮梨长大了,也渐渐地悟出了很多道理。

    她这才察觉,原来她那时的伤心,其实只是因为,她的价值体系是受外界干扰的。

    她将定量自身价值的权力,拱手相让,交到了外人手里。

    而她托付的那个对象,又恰好是个渣爹。

    这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她永远都不会再为外界的眼光而轻易地牵动情绪——

    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审判她。

    被动地等待着外人来衡量自己的贵贱——招一招手,便以为自己是至臻之宝;挥

    一挥手,又觉得自己被弃如敝履。

    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犯傻了。

    于是,阮梨骤然生出了一股强硬的力量,朝着李赫的脸,猛地扇了一个耳光——

    响亮的一掌,将他的嘴角都扇歪。

    那力度之大,让李赫也下意识地愣了一瞬。

    “滚你大爷的!李赫,你给我去死!”

    那是她生平第一次失控地在他面前爆出脏口。

    趁着李赫发愣的间隙,阮梨扭身一躲,就像条捉不住的鱼,从他怀中逃了出来。

    “是,我就是个骗子,我是小摊贩的女儿,我根本不是什么豪门千金!你满意了吧?”

    阮梨指着李赫的鼻子,几乎是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我从小出生在贫民区,住在房顶漏水的出租屋里,夏天穿着破了洞的内衣,冬天连热水都要节省着用——但那又如何?想用这身份压垮我,简直是白日做梦!”

    “我的出身,从来没能改变我的处境,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值得拥有最好的!我配穿名牌,我配去高级餐厅——这一切,只因我生来就值得!任何人也别想质疑!”

    话音落下,久久的僵持。

    李赫的反应,却并不像阮梨预想的那般惊讶、仓惶,

    而是——慢慢勾起了唇角。

    他那被乌云笼罩的阴沉面庞,却倏地泛起一丝笑意,恰似寒意料峭时,冰雪悄然初融的微妙之景。

    他含笑地看向了她,眼中满是宠溺,

    “这才是我的宝宝。”

    说完,李赫直起了身子,朦胧的月色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见他似乎想要朝自己走近,阮梨愠怒地低吼,“滚!别过来!”

    李赫却置若罔闻。

    他向阮梨走近了几步,直到在她眼前站定。

    “姐姐,你是对的,你的确配拥有最好的。”

    他略微停顿,又轻轻笑道,“因为,真正肮脏、卑劣、下三滥的——”

    “另有其人。”

    见李赫的态度陡然变软,来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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