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便赶紧问道:“最近的花楼在哪儿?”
路人看看尚且大亮的天色,又看看急切的姜沉,表情古怪的指向一个方向。
姜沉顾不上窘迫,道谢后迅速赶去。
正值白日,花楼安安静静,除了艳丽些与寻常酒楼无异。
走近后,姜沉才发现门口没人,里面隐约传来热闹的动静。她生怕绛蔻在里面受欺负,当即绷着脸大步迈入。
穿过正门,进入内厅,里面的情形映入姜沉眼底。
她打眼一扫,只见里面桌椅空着,所有人聚在一处,围着中心高大的圆鼓。花纹绮丽的鼓面之上,红绸翻飞,一道窈窕的身影在方寸之地转辗腾挪,轻盈灵巧仿若凌波踏水、下凡而来的天仙。
然而天仙大多是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女子却是下半张脸覆着面纱,令人不由自主被她金蓝异瞳吸引的同时,又忍不住窥探朦胧薄纱下若隐若现的红唇。
姜沉看的怔住,耳边听不到旁人的闲杂细语,只有沉闷鼓声伴随着女子腰间悬挂的清脆悦耳铃铛音,她的眼里也看不见外人,只有那个身姿翩跹、红袖若展翅蝶翼的女子。
仿佛过了数万年,又仿佛一刹间。
当飞舞的女子旋身收舞时,意外突兀出现,对方面颊上的薄纱不知因何缘由抽离,在空中迎风翻卷后,竟就这么无巧不巧的落到姜沉面前,悠悠荡荡覆盖她整张脸。
诱人骨酥体软的香气盈满姜沉鼻间,她抬手抓着面纱的手停滞在原地,一时忘了将其拽下,反而鬼使神差的深深一嗅。
简直像个采花恶贼。
意识到这点,姜沉的脸腾的烧起来,一把将薄纱拽走。
遮挡视野的绯红离开,一双金蓝异瞳冷不丁出现在姜沉眼中,她滞了滞,狼狈扭头张望,便见圆鼓上已经换了一人跳舞,台下的人背对着她们,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所以……应该也没人,看到她刚才痴迷的丑恶模样……吧?
姜沉刚升起这个念头,站在她面前的红衣少女便抬起手,指了指她手中紧攥的面纱,问:“好闻吗?”
姜沉脸上的热度‘唰’的升温,连耳朵都红透了,她尴尬的张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论是‘好闻’还是‘不好闻’,都彻底暴.露了她刚才变态的行径!
许是她沉默的太久,女子看看她的表情,垂下了眼睫,自己从中得出答案:“不好闻,啊,抱歉,调香,是新手。”
姜沉愣住。
原本听着女子语出惊人的询问,她还以为这是对方的调笑,而今女子虽声调平平淡淡毫无起伏,但道歉的态度却是不加掩饰的诚恳,无论姜沉怎么听,都没听出轻蔑或鄙夷的嫌恶。
姜沉定了定神,想了两秒,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胡夭楚。”
姜沉下意识重复:“狐妖?”
女子面容绮艳,异瞳更是奇观,金色瞳灿灿若光芒细屑,澄蓝瞳似碧波又似天空,加上方才的倾城一舞,姜沉从容的接受了这个设定,镇定道:“原来如此,我还从未见过狐妖,第一次知道狐妖是这个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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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蔻:“……”
姜沉真的知道她现在在说什么吗?
仔细看看,这人看起来一脸认真,口齿清晰,瞳孔好像确实是飘着的……
绛蔻忍不住用‘你脑子不清醒吧’的眼神看姜沉,嘴里还不忘演戏,闷声道:“我叫,胡,夭楚。”
姜沉:“狐妖能处?”
绛蔻:“……夭楚。”
姜沉跟着念一遍,终于从奇怪的状态中惊醒,忙不迭道了声歉。
但绛蔻注意到对方余光里望了望自己脑袋,似乎想亲眼看看她有没有狐狸耳朵。
啧,想什么呢,普通古代小世界里,哪来话本子里的狐妖美人?
“你是这儿的……姑娘?”许是为了转移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尴尬经历,姜沉问起其他事情,原本只是为了了解胡夭楚的背景,可在说到中途时,她忽然有些后悔,不想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中原因被她忽略,她不等绛蔻回答,果断补上一句:“你若是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带你走。”
“是,我是妈妈,刚买回来的姑娘。”胡夭楚外表妖娆美艳,性格过分老实,先是回答完姜沉的上个问题,再回答下一个:“我想走,但你有银钱,买吗?妈妈说,我的初夜,要卖很多钱。”
姜沉皱皱眉,抬眼直直看她:“我有钱买你,但你要知道,我买你,并不是为了你的初夜。女子的身子是属于自己的,日后若是有人再敢对你说这种话,你且随意出手,一切后果,我替你担着。”
胡夭楚看着姜沉,停了两秒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姜沉被她夸得抿抿唇,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又对胡夭楚如此乖巧的性格感到惊异和不习惯。
——说来惭愧,她见过的女子里,有娇的、有呆的、有温柔的、有满眼是钱爱演戏的,唯独没有一个真正乖的。
第226章 白面
姜沉对胡夭楚极有好感, 有心再多问几句了解对方,可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她心头始终顾虑着不知所踪的卫绛蔻, 只好把不重要的事情全部推到一边,向胡夭楚询问重点:“你方才跳舞的时候, 有没有看见一个女孩子跑进来?她穿着鹅黄色罗裙, 脸上应该带着怒气,虽然瞧着像未出阁的小姑娘,但挽着妇人发髻。”
胡夭楚摇头:“没有, 看到。”
姜沉心一沉,越发焦躁起来,她刚准备再问问其他人, 小德子适时气喘吁吁的追上来, 余光瞧见他, 姜沉的脑海里霎时划过一道闪电,想起自己除了明面上带的人,暗处还跟着暗卫。
出发前她特意遣了人盯紧绛蔻, 原是怕人潮人海里跟对方失散,如今虽没走丢, 本质上却差不多, 可惜她方才关心则乱, 完全没想到这一茬,到这会才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摇摇头,姜沉转身向花楼外走, 路过小德子时叮嘱:“将这位胡夭姑娘带回宫, 小心伺候。”
小德子:“啊?是,公子!”
他有点懵, 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才离开一会,陛下就又看上一位姑娘。
讲道理,接走元宝姑娘的那辆马车,这会恐怕还到宫里……
出了花楼,绕开热闹集市,姜沉来到人烟稀少的拐角,招来暗卫匆匆问道:“卫妃在何处?”
暗卫拱手:“卫妃娘娘正在街口的糖人铺前吃糖人。”
吃的还是特意捏出来的陛下。
每口都恶狠狠的咬的嘎嘣脆。
姜沉没弄清卫绛蔻的脑回路,说好去花楼,怎么又不去了?
她揣着疑惑离开拐角,前往街口,没一会就看到被一群小娃娃围绕的糖人铺前,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大人。
姜沉这才松口气,放下心,几步上前,无奈道:“你不是说要去花楼?我到哪儿了,却连你的人影都没看到。”
卫绛蔻身子一抖,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找到,惊悚的抬起脸,嘴里还咬着糖人捏的小人脑袋。
姜沉下意识看了两眼。
……嗯?
这颗人头怎么有点眼熟?
绛蔻回神,连忙三下五除二的将小人脑袋咬碎吃掉,想到姜沉刚才委委屈屈的诉苦,她顿时睁大眼,恶人先告状:“你居然背着我逛花楼!”
姜沉的注意力霎时从糖人身上转移,极力辩驳道:“我是去找你!你明明说你会去那儿!”
绛蔻丝毫不慌,漂亮小脸上全是理直气壮:“我怎么可能真的去花楼给你找女人!傻子也知道我在跟你怄气,你这么聪明会听不出来?”
姜沉:“……”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她的问题?
趁着姜沉茫然,绛蔻偷偷把无头小人的身子吃完。
顺利毁尸灭迹后,绛蔻更无所畏惧了:“说。,你是不是故意装糊涂?明明听出来偏装傻当没听懂,就为了去花楼看姑娘?”
姜沉立即否认:“我不是这种人!”
绛蔻狐疑着小脸:“真的?你没背着我收花楼里的姑娘?”
姜沉:“……”
万万没想到,卫绛蔻看人还挺准?
不对!
她只是见胡夭可怜,心性不适合在那三教九流里生存罢了,半点没有旖旎私心!
姜沉的腰杆直了,果断回答:“没有。”
收入后宫才算收姑娘。
她对胡夭没私情,目前只想先安排对方当个舞女当当。
“好吧。”绛蔻似是信了她的话,很轻易放过这个话题,但她不愿意将先前的事一并揭过,扭过头阴阳怪气:“除了花楼姑娘,想来还有令微姑娘需要夫君的陪伴吧?夫君怎么不好好安抚令微姑娘,反倒来找我?”
姜沉一脸犹豫,出于求生欲,她识趣的跳过‘因为已经把令微送进宫安顿’,只道:“令微如何能和你比?她是见钱眼开的陌生人,你却是我携手相伴的夫人。”
绛蔻一愣,明明唇角都在疯狂上扬了,语气还傲娇着不承认:“真的?我才不信。”
姜沉敏锐察觉机会,快速在绛蔻软嫩的侧脸亲了下:“信不信?”
绛蔻错愕的看她,几秒后,脸红了。
姜沉心中好笑,正想捏捏对方脸颊,再调侃几句,绛蔻却在扭捏之后,哼哼唧唧道:“……不信。”
姜沉诧异望她,少女似有所觉,扭过绯红若涂了胭脂的脸,像是害羞的不好意思,又像是在等着她继续亲吻。
姜沉心头一热,掌心扣在绛蔻后脑,再次啄吻对方脸颊。
这一吻过后,她们的眸光不经意对上,又在下一秒同时目光躲闪,脸颊热的能煎荷包蛋。
奇怪的气氛蔓延在两人中间,姜沉说不出自己此时亢奋又羞窘的情绪是什么,只知道用眼角余光,捕捉绛蔻的一举一动。
绛蔻雪腮泛粉,大概是没发觉姜沉的注视,她抿了会唇,突然探出水红的舌尖,极快的舔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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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沉的眼神陡然变了。
难以言喻的干渴从心尖延伸到喉咙,悸动的麻痒让她无意识的屏住呼吸,这一刻的她仿佛荒野里独行的野兽,正在死死盯着自己渴望占有的猎物。
偏偏猎物毫无所觉,在勾起姜沉几乎失控的欲.望后,还作死的期期艾艾道:“你怎么不问了?”
姜沉深深吐出一口气,依旧掩饰不了微哑的声音:“问什么?”
绛蔻:“就那个、信不信啊,什么的。”
姜沉盯着她:“哦……信不信?”
绛蔻欲盖弥彰的轻咳一声,眼睛却根本不敢直视她:“不信。”
说完话,卫绛蔻自觉的扬起小脸,闭上眼。
几秒过去,她什么也没等到,纳闷的睁开一只眼。
——恰巧撞进姜沉像是要把她给吃了的眼神里。
绛蔻吓一哆嗦,人怂了,刚想改口说‘信信信’,姜沉冷不丁弯腰,把她打横公主抱,大步向外走。
绛蔻一头雾水,茫然又懵逼:“去、去哪儿啊?”
姜沉:“回宫。”
绛蔻‘啊’了声,不太乐意:“可我还没玩够呢,急着回去干嘛?”
姜沉:“干你。”
绛蔻:“……?”
嗯?
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话?
绛蔻惊了,莫名想到姜沉与胡夭楚方才的初遇,美人鼓上舞似乎给姜沉很大的冲击力,导致对方脑子不清醒到胡言乱语。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但是……她刚刚也没跳舞啊?不就跟老婆黏黏糊糊甜蜜一下?姜沉突然七星娱乐是什么情况?
而且,对方一直鸽她,从来没正儿八经跟她啪,这会忽然要上垒,到底是习惯性给她画饼,还是真上啊?
第227章 白面
姜沉一路抱着绛蔻回宫, 眸中泛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绛蔻矜持且好奇的期待着,在被放到床上时,还顺势勾住姜沉的脖颈, 拖着对方滚上床。
纱帷落下。
姜沉没有动怒,反倒像是在这私密狭小的空间里, 彻底释放出心底的野兽, 摁着绛蔻就是一顿猛亲。
绛蔻被亲的迷糊,本能拽向姜沉衣领,打算跟对方坦诚相见。
关键时刻, 姜沉仿佛被惊醒,陡然离开她的唇,一把攥住她手腕。
绛蔻:“?”
她脸颊绯红, 大口吸着氧气, 看着姜沉的眼神迷茫里透着懵逼。
亏她刚才还琢磨姜沉是要给她画饼、还是真的跟她啪, 结果到头来,两者都不是,姜沉纯粹是忘了……她还隐瞒着自己是女孩子这件事?
绛蔻的表情里逐渐混杂着震惊与啼笑皆非, 一时间复杂的难以形容,姜沉没有从中看出异样, 以为绛蔻是单纯的不满, 事实上, 她也是直到箭在弦上,才醒悟自己忘了最不该忘的事情。
身份是姜沉最大的秘密,在今天到来之前,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全部心思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以至于忘我到没有半点防备的时刻。
倘若方才, 绛蔻对她有一丝恶意,抓住机会突然刺杀……那她此时此刻, 差不多进入鬼门关了。
这种一念之险、在生死间游离的危机感,牢牢束缚住姜沉的思绪。
可让人无奈的是,在冷静理智的分析出这一切后,姜沉发现,她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之举,甚至还想继续。
事到如今。
姜沉不得不承认。
她喜欢卫绛蔻。
既然如此……
姜沉迅速坐直身体。
绛蔻:“??”
姜沉:“你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说罢,她下床,匆匆离开,像是急着解决完事情就回来,又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可怜人不敢面对自家小娘子。
绛蔻后知后觉:“啊?”
为什么要她等会?
她是不是被鸽了?
已经扒开的衣服还要穿好吗?
一直露着会不会被姜沉发现她的小心思……
绛蔻边等边想,边想边等。
等到洗漱完、睡一觉、天边大亮,说好的姜沉依然没回来,她终于认清现实。
——狗皇帝!果然是在给她画饼!
**
天亮的时候,姜沉还在御书房里,她遣退了所有太监宫女,独自在满桌案牍奏折中间,严肃认真的翻避火图。
这是她选秀结束、即将宠幸妃子的前一晚,教导嬷嬷送给她的东西,除此之外,嬷嬷还说了许多科普小知识。
但是姜沉压根没听,她觉得自己并不需要了解这些。
在满宫都是女人、连她这个皇帝都是女人的情况下,她学习这些有必要吗?
彼时的姜沉不屑一顾。
现在的姜沉:……好吧,确实有必要。
最起码方便了她。
将书中种种重点记下,又了解了诸多道具的用法,姜沉故作镇定的将避火图塞进古籍里,开始严肃的思考下一个问题。
……那些不可言说的小玩具,得从哪儿弄到手?
这个问题困扰着姜沉,让她在不知不觉中心不在焉了几日,等她终于想到该找谁解决这个说都说不出口的羞耻问题时,一直盯着丞相府的暗卫陡然出现,上报了丞相有动静的消息。
姜沉当即从甜蜜的烦恼里抽身,整个人怔在原地。
丞相会有反应,早在姜沉的意料之中,或者说,逼着丞相行动的人,本身就是她自己。
只是临到关头,姜沉莫名的迷茫了,甚至对掀开真相这件事,都不由自主的感到抵触。
她害怕……害怕自己刚刚认清对绛蔻的感情,就发现对方的父亲是害死自己母兄的真凶。
到时候她要如何对待卫家?
是满门抄斩,私藏绛蔻?
即便能瞒住对方一辈子……可她能像这几日一样,安心的去喜欢对方吗?亲吻对方的时候,她能保证自己心无旁骛的满心爱意,不去回想她们之间流淌不尽的血海深仇吗?
又或是惩罚卫家,但绕过丞相?
……不可能。
母兄遗容时时刻刻浮现在姜沉心底,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放凶手一命,即便、即便是看在绛蔻的面子上。
左右皆是困局,姜沉久久做不出抉择。
暗卫等待良久,迟疑开口:“陛下?”
姜沉回神,又是沉默片刻,最终闭了闭眼,掐着自己掌心,如同掐着自己犹豫不定、本能偏向绛蔻的心:“说吧,丞相都做了什么,私底下接触了哪些人。”
暗卫恭敬道:“回禀陛下,丞相这几日动用了鸣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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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钉子,给卫妃娘娘送了封家信。”
说着,暗卫从怀里抽出信件,双手高举。
姜沉听到丞相没接触几年前与纵火有关的宫人,心情好了不少,起身踱到暗卫身边,接过信件的同时,顺口问道:“既然是家信,想来卫妃会妥善保管,你是如何从她哪儿偷来的?”
暗卫老老实实回答:“卫妃娘娘收信时,恰逢身边宫女提及您,卫妃娘娘不知为何勃然大怒,将信随手一塞,就开始义愤填膺的跟宫女说您坏话。”
姜沉:“?”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说她坏话?
她最近应当没得罪小辣椒吧?
……奇怪,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是什么来着?
姜沉分心了一秒,没能想起来,只好先把这事儿放到一边,一目十行的看起丞相偷偷寄给绛蔻的家信。
信中没说什么隐秘,除开父母对女儿的基础关心外,便是旁敲侧击的询问姜沉对待绛蔻如何。
如何?
自然是顶顶好。
丞相这么问,难不成还想把女儿接回家?
姜沉心中撇嘴,再往下看,便见丞相自顾自的问了一通后,竟怂恿绛蔻给她吹耳边风,让她同意绛蔻之母进宫看望女儿的申请。
姜沉:“?”
人不是今天……不对,不是前几天才回娘家的吗?
岳母怎么又要看女儿?
姜沉一边胡乱揣测着其中是否有阴谋,一边又不爽卫家人总是掺和进她和绛蔻之间,像个第三者似的刷存在感。
吃了顿离谱的飞醋,姜沉勉强压下不悦,将信件还给暗卫:“原封不动的送回鸣鸾宫。”
暗卫叩首:“是,陛下。”
暗卫很快离开,姜沉也没了做其他事的心思,猜测了一会岳母的目的却无果后,她很快下定决心:“来人,去鸣鸾——”
不对,她差点忘了小玩具的事还未解决。
虽然在处理正事时想这些非常羞耻……但反正也没人知道。
姜沉定了定神,招来小德子,直截了当的问:“元宝与狐妖姑娘,如今都在宫中何处?”
宫中太监宫女繁多,姜沉无法信任她们,却愿意相信自己带回来的两个人。
所以她决定……从这两个人当中,挑一个靠谱的帮自己解决小玩具这件事。
第228章 白面
“元、元宝?”小德子乍一听姜沉的询问, 没想起来元宝是谁。
姜沉不得不解释:“就是那个一袭白衣、卖身葬父的……”
的……
嗯?
那个小元宝叫什么来着?
姜沉当时的注意力大半放在炸毛的绛蔻身上,小半落在美滋滋捡钱的小元宝身上,反倒是对对方茶里茶气、挑拨离间的话语没放在心上。
她依稀记得对方好像说过很多次名字……
但小姑娘擦金元宝的模样太过可爱, 一想起对方,姜沉脑海里就只剩‘小财迷、擦元宝、元宝没了, 嗷嗷叫’这几个画面, 完全忘了其他。
仔细想想,她是不是太恶劣和缺德了点……
姜沉反思了几秒,一时没说话, 小德子连忙接口:“陛下说的可是唐令微姑娘?她如今正在宸宫,等着嬷嬷教导宫中礼节。”
说是这样说。
小德子却根本没打算安排嬷嬷,去教唐令微如何当好宫女。
在姜沉身边待了这么多年, 他如何不知道自家主子性情寡淡内敛?虽说自打选秀之后, 陛下似乎变得滥情了些, 几乎是见一个爱一个……但小德子却不敢慢待半分。
瞧瞧,那唐令微不过一介民女,初遇陛下还成功让陛下与卫妃不欢而散, 若是换个不聪明的太监,恐怕还会抱着‘为陛下出气’的殷切念头, 将唐令微磋磨一番。
只有他知晓, 在唐令微惹陛下生气还没受到丁点惩罚时, 这个女人的地位,就已然凌驾于后宫那些不受宠的妃子之上。
果不其然,陛下从忙碌中回神, 第一个问的就是她带回宫的两个女人。
小德子认为自己表现的时候到了, 连忙又补充一句:“奴才这就去请唐姑娘过来。”
姜沉嗯了声,没有否决。
小德子退下后, 姜沉负手踱步。
她在思考一件事。
买小玩具这种事,由女子出面总归是尴尬的,唐令微固然可以女扮男装去买,但姜沉原本属意的还是胡夭楚,毕竟对方原本就出自青楼楚馆,想来买东西也更合理且方便。
不过转念间,想到自己把小姑娘的金元宝没收了,还把人绑回来做宫女,使对方痛失自由……姜沉还是有点担心对方会因此憎恨自己。
思来想去,她渐渐有了决断。
“唐姑娘,请进。”
没一会,门口传来小德子恭敬的声音。
被如此礼遇,唐令微显得有些怂,具体表现在她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茶言茶语,而是弱弱的问:“这位公公,您不和我一块进去吗?”
小德子微笑:“陛下只请了唐姑娘。”
他是太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进去当木桩子碍眼。
听到‘陛下’两个字,唐令微更怂了,小身板颤颤的,甚至想往后退:“我只是跟人合伙做个生意,他装死人我装哭,不至于因为这个就进皇宫见皇上吧?你、你们其实是另一伙骗子对不对?”
姜沉刚踱步到门口,便听到唐令微自爆,她扯了扯唇角,径直开口:“脾气不大,胆子不小,皇宫脚下,你也敢骗钱?”
难怪说着卖身葬父,还敢明里暗里的勾引她。
她原以为对方亲爹平日里待对方不好,唐令微才如此没心没肺,没想到是她单纯了,所谓的‘爹’居然是小元宝的同伙!
姜沉被气笑,见唐令微呆呆的看着自己,更是没好气道:“还不快进来!”
唐令微被吓得战战兢兢,几步跟上她的步伐,两人回到内殿。
姜沉坐回高位,正思索着自己该先教育对方不要随意骗人骗钱,还是直接开口把差事交给对方。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殿下的唐令微就在初步认出她的呆懵中回神,眼睛眨巴眨巴的环视四周,见殿内没有旁人,她顿时鼓起勇气,柔柔开口:“没想到郎君竟是当今陛下,令微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郎君消消气。”
姜沉瞥她一眼。
小姑娘家家的,又要作什么妖?
都知道她是皇帝了,还一口一个郎君……呵,稚嫩的小心机。
姜沉一眼看穿了唐令微的蠢蠢欲动,但她意外的没感到厌烦,只不咸不淡道:“朕若是不消气呢?”
唐令微磨磨蹭蹭靠近她,因着不敢踩上台阶与姜沉并肩,故而她站在下方,顺势扬起脸,故作无害与可怜:“惹怒陛下,原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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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令微的错,陛下生气也是应当的,令微只求……”
她灵机一动,突然上前,走到姜沉面前。
姜沉正挑眉审视,唐令微倏忽屈膝跪下,身若无骨的轻靠在姜沉腿上,轻柔羞怯道:“只求陛下,不要因此气伤了身体。”
姜沉僵在原地,只觉被她依偎的那条腿泛着麻意,对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此时放大了无数倍,哪怕是轻不可闻的呼吸,落在姜沉腿上,都让她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姜沉安静了许久,好半晌才伸出手,搭在少女的脑袋上。
唐令微期待的抬起脸,声音婉转的仿佛九曲十八弯:“陛下~”
下一秒,姜沉缓慢而坚定的用力,将她往后推:“你离我远点,我对你过敏。”
绛蔻:“?”
姜沉:“去,去去。”
绛蔻险些绷不住表情,正要生气,姜沉哄她:“你去墙边站着,朕就给你元宝,很多很多金元宝。”
绛蔻在随心所欲和维持人设间犹豫几秒,最终选了后者——反正她马甲多,怒火可以转移到其他马甲上发。
唐令微迅速收回抱大腿的爪子,兴冲冲跑到墙角,再次期待的看向姜沉。
姜沉不动声色的抹着大腿,想将心头异样的情绪一并抹去:“你且放心,朕将你弄进宫,不是为了报复你,朕还没这么小心眼。”
唐令微一脸‘感动’:“陛下真好,陛下人美心善、宽容仁义、菩萨心肠、好人一生平安……”
姜沉睨她:“别贫嘴。”
唐令微:“好的,陛下,那么关于好多好多的金元宝……”
姜沉失笑,既觉得她目光短视、眼里只有金子,又莫名觉得她贪财的模样十足生动俏皮。
定了定神,姜沉从她身上别开目光,说起正事:“你替朕出宫,采买一些东西,剩余的金子全都是你的。”
涉及到银钱,唐令微非常谨慎小心:“陛下,您要采买什么呀?不会是很贵的东西吧?”
姜沉随意道:“不是,只是卫妃喜欢吃的一些民间小吃罢了。”
说完,她轻咳一声,若无其事的补充一句:“以及一件需要保密的物品。”
唐令微睁大眼:“保密的物品?”
姜沉以为她要刨根究底的询问,正欲板着脸恐吓她一番,谁料唐令微初心不改,开口依然是:“贵吗?”
姜沉:“……不贵。”
不愧是你。
满眼只有小元宝。
第229章 白面
“虽然不贵。”姜沉终究还是要脸的人, 她怕唐令微出于一时的好奇心理,偷偷摸摸打开买来的东西。到时候她丢脸事小,被怀疑‘皇帝是不是不行’、‘年纪轻轻看不出来啊’、‘莫非皇帝不是个真男人’、‘难道陛下女扮男装?!’, 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虽说这样的揣测几率很小,寻常人也不敢贸贸然往那边想, 但姜沉能稳稳当当坐稳这个皇位, 本身靠的就是心思缜密。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份发生任何意外,不把此事交给暗卫与宫女,也有这个原因。
姜沉与唐令微至今只有几面之缘, 按道理来说,她将这事交给对方来办,就应该做好事成之后杀了对方灭口的准备。
不过姜沉自认自己还没残暴到那个程度, 并且让对方帮忙买小玩具已经很羞耻了, 再因为几个小玩具就杀人灭口, 整件事似乎都透着一股滑稽的可笑感。
于是为了不让唐令微手欠,姜沉开始努力吓她:“不贵归不贵,但你如果敢私自窥看, 朕就、就让那个扮演你爹的同伙骗子,真的当回死人!”
唐令微震惊的看她, 红唇颤了颤:“陛下, 您这样做, 是不是太暴戾了些?我跟那人固然不熟,可到底是父女一场,您要杀他的话……”
姜沉眉头一跳, 生怕她脑子不清醒, 凄厉的补一句‘那就先杀我’。
好在少女只是道:“那您得给我加钱。”
姜沉回神:“嗯?”
是不是有哪里不对?
唐令微:“还有。”
少女扭捏了一下,羞涩道:“你杀了他的话, 就不能再杀我了哦。”
姜沉:“……”
她真的要被这没心没肺的女人气笑:“朕要杀你朋友,你想的只有这些?”
纵使早就知道唐令微表里不一、口不对心,姜沉也不乐意见到对方真的太过在乎那个同伙,可瞧着对方这副薄情的模样,她难免生出唇亡齿寒的感想——倘若有朝一日,只剩她和对方相依为命,有人想要杀她,唐令微也会这样满不在乎,只想着利用她的死亡多捞点钱吗?
这样的猜测无疑是非常任性的,但姜沉却忍不住的想得到一个答案,她定定的望着沉默下来的唐令微,沉声道:“你当真如何凉薄狠心?”
唐令微半晌没说话。
等她再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静:“陛下在说笑吗?您是皇帝,皇帝想杀一个平民,哪轮到平民抗议?能从您这儿多得点钱,给朋友选个风水好的地方,已经是民女所能做的极限。陛下如此不悦,究竟是在气什么呢?”
姜沉怔住。
她微带错愕的看向唐令微隐带冷意的清丽面容,仿佛是直到此时,才第一次认识对方。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谁也没别开眼。
片刻后,姜沉率先开口:“抱歉。”
唐令微眨眨眼,不太明白:“嗯?”
姜沉垂下眼睫,想要遮掩自己此时的无措:“是我方才举错例子了,我并没有真的要杀你朋友的打算。”
她担心唐令微误解自己,再次肯定道:“朕不是暴君。”
“……哦。”唐令微好像也没见过这场面,指尖讷讷的划着脸,掩饰尴尬般的呃了声:“所以,那钱还给吗?”
姜沉默然看她。
唐令微打个激灵,双眸一眨,盈着泪花,立马变回原本的楚楚可怜样:“民女不是贪图钱财,只是想着人固有一死,我爹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民女先给他准备好坟地……”
姜沉没好气打断:“去办差事!办好了朕直接送你一座金山!”
绛蔻被满脸嫌弃的姜沉赶出来,附带着还得到一个方方正正的紫檀木盒子。
她好奇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纸条与一个荷包。
纸条上写着许多糕点名字,赫然是她此趟出宫要采买的名单列表,荷包则有点意思,封口处紧紧扎着,打了死结,表面也放了张纸,言简意赅写了三个字——不准看。
看都不让她,她怎么知道去哪买?
绛蔻正疑惑着,一位嬷嬷就追了上来:“唐姑娘,陛下命我嘱咐您,出宫后要扮男装行事。至于这个荷包,您不要私自打开,等去了花楼,直接给里面的老鸨,让她包裹严实后再交到您手上。”
绛蔻认得这位周嬷嬷,在剧情里,对方是唯一知道姜沉身份的长辈,由对方来吩咐隐秘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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