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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白面
从宋琬儿口中听到绛蔻的名字, 姜沉不由眉头一挑。
若换做其他女人,她难免怀疑对方是否别有用心,但面对性情如清泉流水般的宋琬儿, 她沉吟之后,决定先不着急下定论, 而是看看对方如何解释:“爱妃此言何意?”
宋琬儿微微迟疑, 询问的话是她先开口,面临解释犹豫的也是她。
姜沉本耐心等着,见状不由眯着眼, 心中猜测了一圈,最后失望的想——莫非就连娴静雅致的宋琬儿,也摆脱不了争权夺利的欲.望?
宋琬儿不知姜沉所想, 她似是做了好一番心理斗争, 终于在姜沉审视的目光里做下决定, 提着裙摆自美人榻上起身,继而无声无息、弱柳折枝般跪在姜沉身侧,叩首:“臣妾有一事请求陛下, 望陛下同意。”
姜沉拈着黑棋的手猛然收紧,身子不受控的前倾些许, 眉头更是紧拧着, 下意识想将宋琬儿拽起, 禁锢在怀里。
翻滚的情绪冲击着姜沉,她忍了许久,最终还是凭借着帝王的多疑天性, 抑制了这种冲动, 沉着声问道:“哦?朕是越来越好奇了,天下间竟有一事, 能让宋修仪不惜叩首折身也要求朕答应。”
莫非是苏州知府熬不住多年打压,开始搜刮民脂民膏,宋琬儿看在眼底,特意求她饶宋知府一命?
又或者是宋琬儿不欲入宫,在外有了心仪的男子——就如当年在年宴上遇到太子的卫绛蔻一般——哪怕进了宫,成了她的女人,还念念不忘,为此来求她放过她?
无论哪个猜想,都令姜沉感到不悦。
她注视着宋琬儿的眼神冷淡下来,可外表越是冷淡,她心中不知名的火焰越发旺盛扭曲。
她甚至恶毒的高兴起宋琬儿只是一介知府的女儿,纵使她有意利用对方父亲,也不至于像面对丞相般需要忌惮,卫绛蔻惦念着年宴上的事,她只能轻描淡写的揭过去,可如果宋琬儿惦记着其他男人……她就算把对方囚在华沐宫一辈子,就算暴.露身份将对方压在床上,又有谁能来救她呢?
姜沉眸光微暗,先前的怒火竟在这一瞬消弭的无影无踪,神色平静的仿佛她心如止水。
绛蔻不着痕迹的抬头瞥到时,顿时嘀咕:【她的情绪怎么这么稳定?】看着就一副生理期正常的模样……
难道是‘卫绛蔻’和‘樱念’把姜沉的恋爱底线拔太高了?
啧,看来她得再努力的作一作。
绛蔻怕被姜沉发现她的偷瞥,很快垂下睫毛,轻柔唤宫女:“知书,将东西拿上来。”
知书连忙取来,递给姜沉。
姜沉淡淡看去,发现那是几张写满墨字的纸,面露犹疑的接过。
她正欲翻看,余光瞧着宋琬儿仍乖乖跪着,也不知膝盖受不受得了,顿时屈起指节,敲着棋盘发出提醒的声音,不咸不淡道:“起来。”
宋琬儿一怔,小心抬起清丽的脸,看看那几页纸,又看看姜沉神色,略微纠结的咬起唇。
姜沉心底冷哼,面上依旧淡然:“无论朕是否应下你的恳求,你都是华沐宫的主子,朕的妃子。起来,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宋琬儿这才婷婷袅袅的起身。
纱裙摇曳如云织,鬓边蝶钗似展翅。
灯下美人令姜沉看得入神,险些忘了正事。
回过神,她不自在的轻咳,展开手中的纸,以挑剔的态度往下看。
看着看着,她挺直腰身,神色逐渐凝重而严肃。
等到翻完手里的纸,她一时没回话,沉默片刻,她再次重头翻起。
连着看了三四遍,姜沉将几张轻飘飘的薄纸小心放在一旁,深深看向垂头不语的宋琬儿:“这上面的东西,都是你一人所想?”
姜沉提醒:“据朕所知,你未出阁时常年待在闺中,几乎不在外行走。这上面的种种政策,非常年农耕亦或有所接触者不可知,你缘何能在了解的这么清楚的同时,还比农人想的更深.入开阔?”
宋琬儿柔声细语:“陛下英明,臣妾年少时确实不喜外出,但臣妾的父亲乃农人出身,时常下地与村人交流农情。臣妾在餐桌上听得多了,翻书时不免抱着寻找解决之法的心思,久而久之就汇总了这么多法子,只是……”
她又犹豫的咬唇,声音随之低弱:“只是臣妾将法子给父亲看时,父亲认为臣妾从未接触过农耕之事,写的法子再好也无异于纸上谈兵,他不愿糟践农人一年的辛苦来试验,便驳回了臣妾的法子。”
“臣妾心知父亲所言才是对的,原也放弃了此事,可今年酷暑当头,听闻多地有干旱的迹象,臣妾心中焦急,实在无法安心的待在后宫里弹琴下棋,便想着尽己所能的试一试。”
她再次屈膝:“求陛下……”
话未说完,姜沉终于不再克制自己,倾身将她拽到怀里。
宋琬儿无措:“陛、陛下?”
姜沉的脸埋在她雪白细腻的颈侧,沙哑道:“你不必说了,朕明白你的善心,定会将你所写的法子一一试试。”
宋琬儿的身子软下来,抬手回抱住姜沉,感激道:“臣妾多谢陛下。”
姜沉闭了闭眼:“是我该谢你。”
自揣测到旱情有可能发生以来,姜沉不敢放松,一直在竭力思考对策,生怕旱灾之下,百姓流亡,蝗灾与疫紧随而至,使天下民不聊生,皇朝毁于一旦。
可惜她无法跳出时代的限制,所做的无非只有灾前预防与削税等治标不治本的做法。而朝堂之上的官员,要么沉浸在争权内斗中,要么冷眼旁观明哲保身,要么就是有心无力,与她一样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因着此事,姜沉近日上朝天天低气压。
但她心态沉稳,从未将情绪带到后.宫中,她心知自己的后妃都是千金小姐,不懂政事实属正常,能从卫绛蔻以及樱念那儿得到情感上的放松,已经令她感到愉悦。
可最终解决她困境的,竟然就是她从未抱过希望的后妃。
姜沉忍不住对宋琬儿另眼相看,除此之外,她的心底还升起战栗的兴奋。
先前她就觉得自己与宋琬儿私下里相处契合,宛如知己,如今她未说忧愁,宋琬儿却一步踩到她心里,与她忧起同一件事情……这如何不让她心神震荡?
若非宋琬儿已嫁与她为妃,姜沉甚至想跟对方义结金兰。
而今结拜不成,多余的事情也不能做,姜沉想了想,松开宋琬儿,含笑握住她的手,欣然道:“朕为你取个封号如何?”
第222章 白面
绛蔻披着宋琬儿马甲, 露出惊讶的神色:“封号?这……这是否有些不妥?臣妾献上这些只是想为黎民百姓尽一份心、为陛下分忧解难,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做,缘何能在这一批刚入宫的秀女里, 第一个得到封号?”
她委婉提醒:“卫妃娘娘乃丞相千金,姿容卓越性情温良, 若论封号先后, 自当是卫妃娘娘当先。”
听到没有?
不要只给一个马甲取封号打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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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两个!
两个还都要好听!
卫绛蔻姿态卓越,姜沉不反对。
但性情温良?
她沉默了。
“陛下?”宋琬儿指尖勾住姜沉的袖摆,眼眸盈盈含水, 几乎要将姜沉溺死在这片温柔中。
姜沉喉咙微动,前一刻还纯洁到义结金兰的心,这一刻陡然变质。
她抬手轻抚宋琬儿细腻雪白的脸颊, 用认真的话语掩盖悸动的心:“你不必顾忌她人, 力图将世事考虑周全, 朕给谁封号是朕的自由,你能第一个夺得封号,只是因为这是你应得的。”
宋琬儿怔怔看她, 喃喃:“陛下……”
所以是死活不肯两个号都给是吧?
哼,辣鸡姜沉, 你完了!
不知不觉, 夜已深了。
由于宋琬儿温柔妥帖, 知书达理,故而姜沉也没再执意离开,顺势便以‘朕累了, 我们早点歇息’的借口, 与对方和谐的睡了一夜。
翌日,她兴冲冲的带着宋琬儿的手稿去上朝。
小德子不懂政事, 听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见姜沉下朝后意气风发,脚步轻快的回到御书房,执笔龙飞凤舞,很快写出一份圣旨,命他速度送去华沐宫。
与他一同前去的,还有几箱几箱的赏赐。
“……修仪宋琬儿,勤勉柔顺,克娴内则,淑德含章……着即册封为正三品昭仪,赐号芙……钦此!”
绛蔻接过旨意,再抬头,便见小德子冲自己笑的热切不失恭敬:“恭喜芙昭仪。”
绛蔻瞅他两眼,总感觉这人对‘宋琬儿’比对‘卫绛蔻’更真诚:“劳烦德公公辛苦跑一趟。”
她唤来宫女给小费。
小德子面不改色的笑纳,又恭维绛蔻一阵,这才满意的返回御书房,一五一十的将宋琬儿喜悦的心情告知姜沉。
姜沉笑了笑:“她喜欢便好。”
若非手稿里的种种计策还没得出成果,宋琬儿这辈子也没机会给她生个一儿半女,姜沉都恨不得直接把人封为芙妃。
芙字有多种寓意,姜沉赐号时,想的却只有芙蕖。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既轻盈柔美适合观赏珍藏,亦浑身是宝供家常实用。
恰如她心中的宋琬儿。
知道宋琬儿接旨时十分高兴,姜沉的心情更上台阶,因为她知晓宋琬儿心如琉璃般剔透,高兴的一定不是获得封号这等俗事,而是看透‘芙’字里蕴含的真意,了悟她含蓄未言之情。
这种身在两方,心却默契相贴的情愫,令姜沉亢奋了整整一上午,直到画屏弱弱来禀告时,她才从中抽离,错愕又懵逼:“你说什么?卫妃去哪儿了?”
画屏缩着头,欲哭无泪的小声重复:“卫妃娘娘……回娘家了。”
姜沉站在桌前,执着笔久久无言:“朕记得,这儿是皇宫吧?已经入宫的妃子,能这般随心所欲的回、娘、家?”
她说着说着咬牙切齿,心中更是险些被气笑。
她是怎么虐待小祖宗了?竟把对方逼到回娘家?
画屏支支吾吾,翻来覆去的解释,一会‘娘娘祖母重病’、一会‘娘娘心善,担忧亲人’、一会‘娘娘言明,自愿受罚,前提是等她回宫了再说’。
姜沉冷眼看她,最后沉着脸将笔往地上一摔,厉声道:“够了!”
画屏一哆嗦,闭上嘴。
没了噪音,姜沉冷哼:“你家主子蒙骗朕,朕日后找她算账,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对朕说谎!真当朕顾忌着你们主子的脸面,不敢收拾你们?说!她卫绛蔻究竟为何要走!”
画屏‘噗通’磕头,话语秃噜着往外跑,磕绊都不打一下:“娘娘她说,陛下只见了芙昭仪一面,就眼巴巴的把封号送上,她陪了您这么久,您却把她抛到脑后,既然陛下心里没她,她大不了就不回这个家了!”
姜沉:“……”
姜沉:“…………”
漫长的寂静过后。
姜沉一脸难以言喻的神色,开口:“就这?”
亏她还以为后宫里有人给卫绛蔻摆脸色,亦或是在她不注意时胡乱说话气着了小姑娘。
结果就这?
姜沉知道卫绛蔻小性子娇,爱吃醋善妒,也知道自己冷不丁给宋琬儿升分位赐封号,卫绛蔻一定会跟她闹。
但她想的都是夜深人静时,卫绛蔻在私底下跟她炸毛,谁料,对方居然气性这么大,说回娘家就回娘家了!
姜沉难得有点呆,脑海里混乱着冒出诸多念头。
——一个后妃尚且如此难伺候,她父皇那么多妃子,到底是怎么做到从容不迫的?
——不对,父皇的妃子大多温顺,就连受宠的先皇贵妃在外时,也不敢忤逆父皇半分。
——那为何卫绛蔻敢甩她脸色?
——因为丞相势大?可先皇贵妃家世也不俗……
思来想去,姜沉突然悟了。
——卫绛蔻敢这么做,一定是爱惨了她!
若不是将一颗心全放在她心上,又何至于因为封号这等小事,便感到莫大的委屈?
像先皇的那些妃子,对宫妃的升位封号向来不在意,更甚的还有上门恭喜的。如若真的爱先皇,在看到先皇宠爱其他后妃时,那些人心里又怎能不在意不苦涩?
姜沉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
她甚至在心里甜蜜的抱怨卫绛蔻如此纯粹直白,若不是有她呵护庇佑,实在不适合在后宫里生存之余,还生出了愧疚之心。
毕竟她是皇帝,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主。
她注定给不了对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想着想着,姜沉忽然叹气:“是朕对不起蔻儿。”
画屏:“?”
小德子:“?”
装死吃瓜的宫人:“?”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何她们陛下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陛下你是认真的吗?
你清醒一点啊!
迎着众多宫人惊悚的目光,姜沉毫无所觉的下定决心:“既然是朕对不起蔻儿,那朕自当亲自去接她回宫。”
“对了。”姜沉没忘记这场意外的源头,抬手招来小德子:“再拿一份诏书过来,朕要为蔻儿拟个封号,弥补她今日受的委屈。”
小德子:“……”
陛下,您老实说,您是不是疯了?
这话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话?!
第223章 白面
关于绛蔻的封号, 姜沉其实早已在思量,而今稍稍斟酌,她便快速写好。吹干墨迹, 她打量几眼,想到绛蔻接到圣旨时会有的开心反应, 她不禁露出笑意, 卷起诏书迫不及待的向外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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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车,去相府。”
绛蔻回娘家的架势很大, 并且毫不遮掩,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出宫了。
姜沉身为皇帝,却不能如她那般自由, 只能换上常服坐轿子出宫。来到相府门口时, 小德子率先上前敲响府门, 不到片刻,休沐在家的丞相笑呵呵出来,恭敬又不失亲切的将姜沉请入府里。
丞相府修建的大气精致, 姜沉走在其中,几乎能想象出年少的卫妃是如何在这儿玩闹嬉戏、扑蝶采花。
“不知陛下此番前来, 所为何事?”丞相年近五十, 身材已然发福, 笑起来像弥勒佛。他浸淫官场多年,从得知独女气冲冲回府时就在琢磨此事,原以为事后的结果免不了他舔着老脸将女儿送回去、再被圣上敲打训诫一番, 却是没料到, 圣上居然顺着自家娇纵任性的女儿,纡尊降贵的亲自来接。
丞相是看着姜沉登基上位的, 也是看着这个年轻人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冷静旁观,到一步步撕开他与大将军之间的裂缝,强行占了一席之地。
在他心里,姜沉可以是狡诈多智的狐狸,可以是在阴影处狩猎的孤狼,亦或是尚在成长中的幼虎,但唯独跟沉浸在美色、陷在温柔乡等之类的形容搭不上边。
可偏偏,他欣赏夸赞又警惕忌惮的圣上,当真为了他女儿,微服私访来相府接人。
丞相一边觉得难以置信,一边又怕自己想岔、没能看出姜沉的真正目的——自打陛下登基,他总觉得这位时常在试探自己,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与平庸者面对朝政被把持后的无能狂怒不同,倒像是某种更深更浓的恨意——丞相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只知道自己纵使再贪婪、野心再大,也绝没有造反的念头。
故而这些年里,他始终小心维持着自己与陛下之间的平衡,哪怕陛下都穿着常服在自家散步,他依旧谨慎的决定先听听陛下怎么说。
姜沉回答的非常爽快:“朕来接蔻儿回宫。”
丞相等了几秒,立即道:“原来如此,陛下请稍作歇息,臣这就去寻卫妃娘娘过来。”
姜沉摆摆手:“是朕惹怒了她,自然该朕亲自去道歉,丞相若有事自可去忙,画屏,带朕去见卫妃。”
画屏正欲上前,丞相抚着胡须,笑着打断:“陛下尊贵之躯,怎可如此,若是传出去,岂不是有违礼数?”
姜沉也笑起来:“传便传了,只要能讨蔻儿开心,朕不在乎这些闲话。”
丞相手一抖,差点把自己胡须拽断几根。
养气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破功,表情格外怪异的看向姜沉,想看看对方是不是中了邪。
姜沉神色从容,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哪里有问题。
丞相越看越惊疑不定,忍不住想……难道圣上对自家女儿是真爱?不然对方缘何将绛蔻宠到心尖尖上?自古帝王厌外戚,姜沉既然已经在朝堂立足,若不是真爱,何至于再跟他们丞相府牵连不清?难道对方就不怕绛蔻怀上龙子,他们丞相府凭此实现真正的一手遮天?
丞相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姜沉的用意,正头疼之际,就见姜沉负手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露出少年人的腼腆笑意:“说起来,朕有一事得劳烦岳丈。”
丞相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陛下请讲。”
姜沉轻笑:“蔻儿天真烂漫,自己还是个孩子,日后若是……想来她是不懂如何照顾孩子的,还请岳丈私下里多备些懂事的嬷嬷,一旦蔻儿怀上朕的皇长子,这些人便要派上用场了。”
丞相连忙道:“是,陛下所言极是!”
姜沉含笑点头,转身继续向绛蔻的闺房走去,独留丞相一会惊一会狐疑,一会又本能的欣喜。
直到现在,他依然没弄明白圣上到底在想什么,但对方说的话却全都说到他心坎上了。
绛蔻如此受宠,怕是过不了多久,陛下的嫡长子就要诞生于世。
虽然他揣测,届时圣上定然不会允许相府与大皇子接触太密,可血浓于水,他们注定是亲人!等到大皇子登基,他们相府也将一步登天!
丞相想到快意处,甚至有些等不及了,转头便招来仆人,将寻找嬷嬷的事情吩咐下去。
另一边,姜沉不紧不慢的负手而行,脑海中回忆着丞相方才的细微神态。
她可以肯定,经过她的暗示,丞相必然已经将‘嫡长子’之位视为囊中之物,这时候若有人敢伸手夺食,丞相定然会震怒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是催促绛蔻抓拢圣心,还是另寻女人送入宫讨好她,亦或像别庄失火那样,命人不动声色的解决抢食者——全看丞相的选择。
总归她已经派人在暗处盯着,绝不会放过当年纵火的真凶。
“陛下,这里便是娘娘未出阁前住的闺房了。”画屏的声音打断姜沉的思绪。
她抬眼望去,不见四周的侍女下人,只见一扇关紧的门。
姜沉看了两眼,轻咳着上前,屈指敲门:“蔻儿,是朕。”
房间里传来重重的哼声,接着是少女嫩生生的阴阳怪气:“呀?是皇上呀?这天这么热,皇上怎么舍得从宋妹妹的宫里出来呀?宋妹妹又升了分位又拿了封号,怎么这么不懂事,不知道让陛下在宫里好好歇着呢?”
姜沉本来还有些窘迫,等听完绛蔻的话,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房间里霎时寂静了。
下一秒,气急败坏的少女一把打开门,眼尾泛着水红,抬手就往她身上锤:“你居然还敢笑!”
姜沉顺势握住她的手,手指分开少女的小拳头,轻柔的与对方十指交织:“朕不是在嘲笑你,只是见你像是泡在醋坛子里,朕这心里就又甜又软,情不自禁便笑了。”
绛蔻眉头打结,努力抽回爪子,气性一点没消:“我不信!你心里都有宋妹妹了,哪还会在意我!”
姜沉招来小德子,从对方手里拿过圣旨,无奈的敲了敲绛蔻小脑袋:“赐号诏书都在这儿,还说朕心里没你?你呀,人小小的,脾气倒大,性子又急,若不是嫁给朕,你迟早被外面的虎狼欺负去。”
绛蔻被她敲的生气,手又拽不回来,炸毛的就差没上嘴咬:“说的好听,结果还不是先给别人赐封号了!”
姜沉敲她脑袋有点上瘾,又笑吟吟的敲了下:“一上午想出的封号,和好几天想出的封号,你觉得哪个最得朕心?”
“不管是哪个。”绛蔻瞪她:“你再敲我脑袋,我就咬你了!”
姜沉无辜的眨眨眼,遗憾的老实点头。
“哼。”绛蔻又哼一声,把圣旨夺过来,也不打开看,只抱紧着盯姜沉:“你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
姜沉坦然点头:“真的。”
绛蔻脸色缓和,偏偏不愿意就这么放过她,嘴硬道:“漂亮话谁都会说,我又怎么能相信你?”
姜沉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浅笑,柔声道:“这样吧,朕从今日起不踏入华沐宫半步,也不见宋琬儿一面,你觉得可好?”
鱼饵已经备好,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寻找机会抛下鱼钩。
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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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这个时间段太过亲近宋琬儿,让宋琬儿落入丞相的视野里,那么等她抛鱼钩时,争食的丞相万一盯上宋氏一家,那可就不好了。
即便姜沉有自信不会让宋琬儿受伤,她依然不想冒这个风险。
而且,虽然有私心,但和绛蔻相处久了,姜沉知道对方最喜欢听的就是这种话。
果不其然,闹别扭的小姑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仿佛想看出她的脸上会不会有难过不舍。
姜沉当即做好面部管理,微笑着冲她眨眼。
“行吧,这还差不多。”绛蔻翘起了唇角,就在姜沉将要松气时,少女忽然话题一转:“但是!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我了!今日你要是不答应我一个条件,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宫的!你晚上久独守空房吧!”
姜沉眉头一挑,配合着她做出叹气可怜的姿态,低声下气的哄道:“好,爱妃想要什么尽管说,但凡是朕有的,一定拱手送到爱妃手里。”
她丝毫不怀疑卫绛蔻想要什么重要的东西。
因为她太过了解眼前的少女。
想必对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本人——
“我要去集市玩。”
姜沉:“……什么?”
绛蔻已然从刚才的生气中走出,这会双眸亮晶晶的看她,满脸都是期待:“我说,我要出府,去集市上玩。”
姜沉怎么也没想到绛蔻居然会提这么一个要求。
她本该拒绝。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她身为帝皇,理应居于重重庇护中。
但或许是绛蔻眼眸里的小星星太闪,亦或是相比于对方的纯粹,她在这段感情里明显掺杂了太多的利用心机,以至于姜沉哑然半晌,最终还是没舍得拒绝,只能长叹一口气,提醒对方:“集市里并不好玩,民间杂技大多是骗人的把戏,你若真想看,不如回宫去,朕明日便叫戏班子排戏给你看。”
“不要。”任性的绛蔻果断拒绝:“都没出去过,你凭什么说它不好玩,要我说的话,我偏偏觉得有趣的东西多着呢!”
像是卖身葬父、楚楚可怜,又绿茶又心机,一心想着勾引买主、亦或买主‘夫君’的小白莲~
又或者是外族的异域花魁,薄纱遮着半张脸,颜色不同的两只眼睛又美又妖气,小蛮腰柔韧有力,赤.裸着雪足跳肚皮舞,轻盈的如同波斯猫。
再或者……
总之,绛蔻摩拳擦掌,满肚子坏水的想——她高低得让没见过世面的皇帝知道,逛集市真的超~有意思!
第224章 白面
当绛蔻打定主意里, 别说是姜沉,恐怕是沈溯光本体来了,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
故而绛蔻在片刻后, 十分顺利的出现在西市街口。
明面上跟着她们的只有画屏和小德子,几人全换了常服, 看起来就是正常富家小夫妻带着护卫。
京都的集市向来热闹, 捏糖人耍杂技的比比皆是,斗鸡斗蛐蛐的更是围了一圈人,绛蔻照例买来两串糖葫芦, 美滋滋的到处逛。
集市里摩肩擦踵,人来人往,姜沉怕她走丢, 不敢离她太久。
两人的亲密姿态吸引了路边的商贩, 时不时有人扬声拉生意, 让姜沉替娘子买点簪子/荷包/小首饰。
姜沉自然看不上路边摊的玩意,但被叫的多了,难免心头微动, 错觉般生出她与卫绛蔻,当真是新婚小夫妻的甜蜜温馨感。
她不知不觉的走神, 没一会, 绛蔻突然腾出一只手, 拽着她的袖子惊讶道:“原来戏文里说的都是真的?世间真有卖身葬父的女子?”
姜沉一怔,循着她的目光抬眼,穿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看到一身素白的少女如路边小花, 孱弱又不起眼。
姜沉眸光微凝。
几秒后,她动了动眼珠, 别开视线:“你若同情,打发些铜钱便是。”
绛蔻故作好奇的转头:“你不同情她吗?”
姜沉神色平静:“相较于可怜她,朕、我更在意的是她来自何方,为何年纪轻轻沦落到如此下场,是天灾无情、命运弄人,还是朕、圣上的治理不够好。”
绛蔻瞅她,一时看不出她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最后只能索然无趣的收回目光:【什么嘛,看到小可怜居然就这个反应,难道我的魅力下降了?】
不等系统回答,她自顾自的下定决心:【一定是我没发挥好,再试试!】
绛蔻抓着姜沉穿过人群,在卖身葬父的牌子前站定,尔后在袖子里掏了掏,随意掏出几个金元宝,居高临下扔到白衣少女的膝盖边:“看你可怜,这些就赏你了。”
姜沉眉头一皱,尚未开口,低垂着头的少女便缓缓抬脸,柳眉似蹙微蹙,眸中氤氲水雾,仿若不经意的在她们两人间打量一圈,极其自然的冲着姜沉弯腰叩首。
少女一袭白裙,随着动作似花绽放,声音柔弱可怜,楚楚动人:“令微多谢郎君,不知郎君是哪家公子?待令微葬完父亲,自当入府——”
“等等!”卫绛蔻叉起腰,很不高兴:“这金子分明是本小姐打赏的,你为何要去谢她?”
名为令微的少女绞起手指,却是什么也不说,一双盈盈水眸泛着无措,就这么望向姜沉。
姜沉险些被气笑。
亏她第一眼瞧着对方,还觉得对方可怜,现在瞧瞧,这分明是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心机深沉的女人!
姜沉脸色沉下来,心中蹿起无名火。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动怒,只是想到若今天来此的不是她们,而是任意一个富家纨绔,眼前的少女也会露出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她便控制不住的心生阴翳。
这股莫名的情绪让姜沉心绪翻滚,也使得她半晌没开口。
一旁等着的卫绛蔻耐心不足,见状登时气到炸毛,冲着姜沉大怒道:“你还敢跟她眉眼传情?!”
姜沉被吼的回神,第一时间反驳:“我没有。”
“还说没有?”卫绛蔻气呼呼:“我亲眼所见能有假?连这种虚伪的女人都能看上,你真让我恶心!”
白裙少女适时抽泣一声,更加可怜的望向姜沉:“郎君……”
姜沉皱眉,不喜欢她对着自己露出这般虚假做作的神态,但在面临卫绛蔻的侮辱时,她又不由自主的护住对方:“一面之缘,怎可妄断对方性情?”
这话说的姜沉自己都不信。
但她就是说出口了,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庇护。
“你!”卫绛蔻气着气着,眼眶一红,明明倔强的抿起唇,偏偏叫人无法不觉得她委屈:“我都骂你恶心了,你居然只想着替她说话!行,这日子你们过去吧!我不奉陪了!”
被伤到心的娇纵千金一扭脸,头也不回的钻进人群里。
画屏一惊,连声叫着‘小姐’追去。
姜沉心头慌张,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卫绛蔻红着眼的模样,又生怕对方走丢受伤,抬步便想赶紧追上。
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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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一只手柔柔抓住她衣袖:“郎君,夫人是生气了吗?”
姜沉一滞,理智告诉她应该毫不留情的甩开身后那只手,莫名的悸动却让她鬼使神差的回头。
名为令微的少女依旧跪在地上,扬起的脸上满是忧心忡忡,望着姜沉的双眸则欲语还休,形状漂亮的唇异样的水艳着,似乎刚被轻咬后舔舐:“早知夫人气性大,令微便忍住道谢的冲动,不与郎君说话了……今日之前,令微一直以为自己亲缘已尽,十分苦楚,没想到郎君如此温润如玉,君子端方,却有这般凶悍的夫人,仔细想想……”
她用温柔而怜惜的眼神看着姜沉,轻叹着心疼道:“郎君之苦,远胜令微才是。”
姜沉沉默的看着她表演,心中毫无半点波动,唯独在片刻后,少女没从她这儿得到该有的反应,变得有些惊疑忐忑时,她才冷哼一声,不咸不淡的开口:“我家夫人凶悍,令微姑娘倒是温柔,不如我这就休掉夫人,另娶令微姑娘?”
她知晓令微在与自己虚与委蛇,心中不舒服便故意这般说,只等着接下来翻脸不认人,给这个贪婪的小姑娘一个教训。
然而她话一出口,令微便惊讶诧异的望着她,几秒后,又欲言又止的望向她身后,弱弱道:“多谢郎君抬爱,只是、只是这样一来,岂不是太对不起姐姐了?”
姜沉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嗤笑:“你倒是狡猾,这就叫上姐姐了?让我猜猜,你下一步盘算着什么……莫非是什么时候改口唤我夫君?可惜——”
可惜她不喜欢对方这样肤浅的女人,不可能将对方纳入后宫。
这句话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一个大比兜在令微‘惊讶’的眼神,小德子震惊的目光,吃瓜路人啧啧称奇的挤眉弄眼里,‘啪’的一下打在姜沉后脑勺上。
姜沉被打懵了,几乎以为自己遭到了刺客的袭击。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世上没有哪个刺客杀人前先给人一巴掌,会对她这么做、也敢对她这么做的……貌似只有一个人。
姜沉猛然回头,解释的话语没来得及说,就被卫绛蔻迎面砸了一堆她方才为对方买的簪子/荷包/小首饰。
手忙脚乱的抱住这些,姜沉刚张口,卫绛蔻便再次扭头:“嫌弃我凶悍是吧?想休掉我给你的温柔妹妹让位是吧?行啊,本小姐这就去花楼里给你找女人,找十个八个温柔大美人!”
第225章 白面
卫绛蔻恼火的放完狠话, 又是扭头就走。
姜沉抱着东西,没能立即抓住她,等把东西全塞到小德子手里, 少女的身影已经被人潮吞没。
想到对方刚才提到的‘花楼’二字,姜沉眼皮一跳, 想也不想的抬步去追。
小德子匆忙跟紧, 没走两步,差点撞上陡然停步的姜沉背上,他吓一跳, 连忙问道:“公子?”
姜沉回头,拧着眉望向令微。
素白衣裙的少女大概以为她会直接离开,这会正低着头, 哼着轻快的小调美滋滋捡着金元宝。
姜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更是对她破坏了自己与绛蔻的感情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十分气恼, 当即对小德子道:“把夫人送出去的元宝全部拿回来,再把人拎进宫,安排个宫女职位。”
都说财不外露, 绛蔻这几个惹眼的金元宝砸下去,光凭令微一介柔弱女子, 定然护不住, 若是遇到穷凶极恶的歹人, 说不定小姑娘自己都会出事。
姜沉虽不喜令微的心机与贪婪,但也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对方走上送死的道路,不过真要不图回报的帮对方, 姜沉又心头不爽, 思来想去,她索性先把人送回宫, 等到了她的地盘,再如何惩罚对方不就是她一句话的事?
听着身后少女一阵惊慌诧异的‘诶诶诶?我的金元宝!’,姜沉心气顺了,她不自觉的翘起唇,拂了拂衣袖,从容步入人群。
装逼不到三十秒,她陡然想起正事,悠然的心态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拽过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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