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吃吧,何叔天不亮起来做的,说让咱们路上垫垫肚子。”棒梗含含糊糊地说。
阎解旷接过糖饼咬了一口,糖馅已经凉透了,但咬在嘴里还是甜丝丝的,他慢慢嚼着,目光落在车外飞速后退的田野上,他跟棒梗不一样——棒梗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来的,心里虽然怕,但也认了;阎解旷却是憋着一股劲,从拿到分配通知的那一刻起就在琢磨怎么表现、怎么能让争取早点回城,或者能被推荐去当兵、去工厂。
刘光福接过糖饼三口两口就吞完了,抹了抹嘴,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吹嘘:“我跟你们说,延安那可是老区,我去了说不定能当个民兵排长什么的,到时候——”
“你消停会儿吧。”棒梗用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先看看你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再说。”
刘光福张了张嘴想顶回去,但看到棒梗那张又黑又瘦的脸和那双跟成年人一样沉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其实心里也没底——他虽然在家里不受待见,但好歹是在城里长大的,从来没干过农活,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
延安那地方,他在学校地理课上学过,黄土高原,沟壑纵横,一到冬天风沙刮起来能把人吹跑。但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棒梗面前——虽然棒梗比他小,但经历的多,所以更沉稳一点。
车开了不知道多久,过了延庆,路开始往山里拐,一边是光秃秃的石壁,一边是深深的山沟,卡车在盘山公路上慢慢地爬,篷布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冷风从篷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到了到了”,车厢里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伸长脖子从篷布缝里往外看。棒梗也探出头去,看见山坳里零零散散地分布着几十户人家,房子不是燕京城里那种青砖灰瓦的四合院,而是黄土夯的墙、茅草盖的顶,矮矮地趴在山坡上,窗户黑洞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眼睛。
村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树,光秃秃的枝杈上挂着一块木板,上面写着“东花园公社”几个字,墨迹已经褪了色,木头也裂了缝。
卡车在村口停下来,一个穿着褪色蓝布棉袄的老头儿迎上来,头上裹着白毛巾,脸被山风吹得又黑又红,皱纹深得像是刀刻的。他拿着一份名单,用浓厚的本地口音挨个点名。念到“贾梗”的时候,棒梗拎着行李卷从车上跳下来,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卷起来,他往地上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刘光福和阎解旷还在车上,他们的目的地还没到——刘光福要去的延安还在更远的西边,阎解旷要去的忻州也在南边。
“棒梗!”刘光福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冲他喊,“到了写信!”
阎解旷也探出头来,冲棒梗点了点头。他从口袋里摸出妹妹给他的那半包水果糖,犹豫了一下,从里面挑出一颗扔给棒梗,棒梗伸手接住。那颗糖的糖纸已经被捂得发黏了,上面印着一只褪了色的花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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